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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中的宴席(二) 你不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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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城与当朝太子,就在后殿的第二个厢房,无媒苟合!”
林妙丽话音刚落,殿中便像炸开了锅。
“天哪,竟有此事?”
“我觉得不可能吧,太子殿下他......”
“这等行径,简直闻所未闻!”
一话落,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不信的摇着头说不可能的,有些则面色凝重。更有几个性子急的武将,脸红着,大声控诉,“说太子殿下绝不可能如此。”仿佛是他们受了这委屈。
四周嗡嗡声不绝于耳,殿中侍立的宫人们低垂着眉眼,大气都不敢出。
若是此刻林倾城站在这里,光是这些人的目光,就足够将她淹死十回。她不在,可那些唾沫星子,仍旧堆成了河。
就因为一句,没被证实的话。
“够了!”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林沐书一声暴喝,抬手将手中的陶瓷茶盏“啪”地砸在地上,茶水溅了满地。
殿中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停止,霎时安静下来。
林沐书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气急了,脸色极差,精彩纷呈。
他死咬着后槽牙,手指着林妙丽,浑身都在发抖。
而他的女儿林妙丽,就站在大殿中央,被这碎瓷声吓得狠狠一颤,总算是止住了口。
可那脸上,却仍旧带着不甘心,与鱼死网破的坚定。她眨了眨眼,看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完全没觉得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父亲,妹妹都做了这样的事情。父亲可还是要包庇她?!”
林沐书只觉得血气上涌,冲的他晕头转向。
一个是他林家的女儿,她的妹妹,另一个是当朝的太子,皇帝的日子。说的桩桩件件,都是能要命的事。
而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就这样,在皇帝的寿辰,当着皇帝重用的臣子的面,把林家把太子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上。
全然不顾自己和他人的脸面。
林沐书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龙椅上那道目光。
皇帝的面容阴鸷,眼沉如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妙丽。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平静的让人心慌。不知下一秒究竟是笑还是抬手用诬蔑太子治了他们全族的罪。
林沐书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孽女,你今日定是酒喝多了,竟敢跑到圣上面前说这浑话,造谣当朝太子,你有几个脑袋够掉。”
这话才让林妙丽意识到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她怯懦的看着林沐书,眼神中不甘。
林沐书赶忙走出来,朝着皇帝行礼。
“是老臣管教不严,教出了这样的女儿,丝毫礼教不懂,连尊卑都不记得了。冲撞了圣上的寿辰,还望圣上责罚。”
皇帝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到底只是孩童,童言无忌啊哈哈哈。况且若不是造谣,小丫头也是立了一大功啊!”
皇帝那双眼睛扫过殿中众人,眼神冷的像是冰渣子似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衬得整张脸愈发阴鸷可怖。
他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身边的太监赶忙上前扶住他。
“恰好今日这宴会吃得也乏味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丫头说的地方,景色也很好。不若众位爱卿与我一同去散散步,赏赏景。”
皇帝动作不紧不慢,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和众人一同去散散步寻常的动作让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中安静得甚至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沐书站在那里,无力的垂下双手微微颤抖,这是要去对质。让大家亲眼看看,他林家这林妙丽说的那些“荒唐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宴会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齐齐朝圣上行了一礼,衣袂摩擦声整齐划一,“臣遵旨。”声音齐刷刷的,带着恭敬与数不清的忐忑与不安。
皇帝迈步走下主位,经过林沐书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
“林爱卿,就跟在我身侧吧。若是林家姑娘检举有功,除罚之外朕更当好好的赏啊!”
他拍了拍林沐书的肩膀,没有再看他,抬脚甩袖继续往外走。
“臣遵旨。”林沐书的脊背弯的很低,脸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滑落。
一滴直接砸在了地面,留下一道水痕。
身后,文武百官鱼贯跟上。脚步声纷杂压抑。
林沐书路过林妙丽的时候,脸上已没有了面对皇帝时候的慌乱与无措。取而代之的是他凶狠的表情,和看见林妙丽瞬间炸开的怒意。
他狠狠地瞪了林妙丽一眼,那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血洞来。
林妙丽被这目光瞪,吓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回去再找你算账。”林沐书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带着狠意。
仿佛这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世代的仇人,令他恨不得拔掉她的皮,抽掉她的筋。
“你待会儿安安静静地跟在最后面。”他凑近了一些,低声说。
一双混浊发黄的老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就像是像一位被逼到绝路的人。
“你若是再敢上前”他一字一顿说,“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袖子一甩,赶忙去追皇帝一群人。
林妙丽僵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袖子里,指尖冰凉,眼睛中承满泪水。
她带着恨意看向林沐书。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不是我非要这么做的,都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是最后几个往外走的大臣。无一不带着对林妙丽不懂事的无语,他们啧啧称奇,但没有人敢停下来。
林妙丽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的应了声好,也不知道这个好是应给谁听的。
说完后她就迈着步子,低垂着头,缩着肩膀,安安静静地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杜蘅芜可没有错过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啧,林妙丽依旧那么烦,平日只是小打小闹,如今居然下狠手,侮辱她人的名节。
坏人真是没有底线的。
知道剧情对她有好处,可心里牵挂着沈嘉成的事情,她一时又抽不出神。
这场戏明显是为了沈昀和林倾城唱的,不知道沈砺有没有参与,虽然故事线里,她最后是被沈砺害死的。
但是她没记错的话,原著里,她与沈砺确实是相熟的,不然刚刚小梨也不会看见沈砺像看见救星一样。
不知道沈砺这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
她转头,看着自己旁边好整以暇的沈砺,这场闹剧好像与他不相关似的。
自己喜欢的人出了这么大的闹剧,他都不为所动,还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而且不是第一次如此,莫不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林倾城?
“殿下不一同去看看吗?”
沈砺哼笑一声,带着自嘲:“自然是要去的,走吧,我们一起 。”
“好啊。”
恰好,她也有一些问题想问问。
皇帝走在前头,与大臣们交谈着,言笑晏晏,好像真的只是在散步的路上,但低迷的气氛,揭露着真实的境况。每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若是沈昀真的与林倾城……那这太子之位,他定然是坐不住的,到时候,谁又会成为下一任皇帝的选择?
开席前还巴结着沈昀的人,现下事情都还不知真假,都已开始谋划着,寻求下一个出路。
杜蘅芜跟在后面,等着看这场戏会唱成什么样子。同时她打听着关于沈嘉成的事情。
“嘉成去世前,殿下可曾去看过她?”
沈砺睨她了一眼,“这个问题,你这两个月问了很多次了,公主府被封锁后,莫说是我们进去看,就是只鸟也飞不进去。”
“公主府,为何被封锁?”
沈砺停下脚步,看着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杜蘅芜吧。”
???
沈砺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是你第二次,来到这儿了。上一次,是沈嘉成他们出事之前。”
沈砺的话,让杜蘅芜听得云里雾里。
她心下慌乱,却仍故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砺笑了笑,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和谎言。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出事,你上次不是知道为什么吗,还是你告诉我的,让我去做什么。”
杜蘅芜听不懂他说的话,自己分明是第一次能够自由的在梦中活动,怎么可能有上一次的自己。
“你每次来,都忘记一些明明该知道的事情,还总是不停的问。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就好像问的越多,你能记录的越多。”沈砺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很奇怪的别人很难接受的事情。”
沈砺试探的语气带着些期许?
他这明晃晃的问题直直指向了系统,是在期待她承认系统的存在吗?
那她该告诉他吗?可是系统给她的梦境里,害死她的正是沈砺,死因就是因为她的信任。
为什么沈砺和系统两人在她这,总是莫名的形成敌对的关系。
杜蘅芜想了想,自己虽然知道有时候系统隐瞒了一些事情,可和系统相比,杜蘅芜觉得自己对沈砺也还是不够了解,不能轻易相信他。
她眼神飘忽不定,装作听不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蘅芜这么说他也不生气,“你上次,让我告诉你。且记着,凡事皆有解法,命理在自己手里。”
杜蘅芜仔细斟酌了一下这句话,但并没有接茬。
“是吗?那多谢殿下转告了。只是殿下说的这话我听不懂,殿下说的人,我也确实不认识,这话还是等到对的人,殿下再和她说一次吧。”
在沈砺这打听不出来,她也懒得再与沈砺周旋,她小跑了几步,想走到前头,以便待会剧情能看的清楚些。
杜蘅芜个子不算高,在一众官员后面,连皇帝的影子她都看不见,她只好小心翼翼的往前钻。
反正梦里的事情又不会带到真实的生活之中,所以杜蘅芜的胆子也比平日里大些。
只想着赶紧到前面去获取剧情。就在她看见皇帝身影准备再往前走一些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劲极大,五根手指头就像铁钳子似的箍住了她,几乎要嵌进肉里。
杜蘅芜吃痛,没想到梦里也是有痛觉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甩了甩胳膊,可哪里甩得掉?
那手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她身上。
她只好停住步伐,皱着眉头转头去看是谁。
自家的老爷子正吹着胡子,瞪着眼睛看着她。
那胡子翘得老高,几乎要戳到鼻尖上去;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中带着又急又怒的神色。
“干嘛一直往前冲?”杜佑压低声音,嗓门却还是不小,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他四下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没有人看这边,才又凑近了些,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怎么看见这事情闹的大,你也想参与进去分一杯羹啊?”
杜蘅芜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反驳:“我、我没有……”
“没有?”杜佑冷哼一声,胡子又翘高了几分,“那你往前挤什么挤,林家把惨样,你希望我们杜家也重复一边吗?你没看见圣上那眼神啊?”
他一连串问了两个问题,根本不给人回答的空当,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将杜蘅芜拽到自己的身后。
杜蘅芜被他训得有些羞愧,想挣又挣不开,想辩又不敢辩,只好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杜佑见她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手上的劲松了些,却没有放开,仍拉着她站在原地。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你啊就在我旁边老实待着,莫要凑太近了。这些事情谁出头谁出事,你安分些。我知道县主的事情你心中有疑惑,但现在正处在多事之秋,你就是再多的问题也得都憋在心里。”
杜蘅芜乖巧的应了一声,父亲虽然宠溺自己,但若是涉及到这些大事,父亲总是不容反对,反正这个地方她也能看个大概了。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朝着那间厢房走。
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处境,可是想到沈嘉成,两人相处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里总是闷得慌,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既可以保住杜家,又可以保住嘉成吗?
她为何只可以保证杜家或是保住嘉成。无人告诉她,她只能选一项,她偏要两个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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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比前殿要安静的多,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在宴会举行的时候来后殿,走廊里只点了几盏灯笼。灯光昏暗。
这样的地方,大臣们也不敢继续交谈。皇帝带着的人都是在朝中说话比较有分量的大臣,若是这次太子真的落马朝堂又要变天,大家都安静的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扇门被推开,看那话究竟是被证实还是证伪,看看这场闹剧最终会是个怎样的结局。
快到厢房门处的时候,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声音低些。
几名侍卫无声无息地从两侧闪了出来。他们身穿玄色甲胄,身手矫健,走路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亲卫。
为首那人朝皇帝的方向微微一颔首,随即一挥手,其余几人便如同鬼魅一般散开。
他们动作极快,配合默契,转眼之间,那扇厢房的门便被完整的围住。
皇帝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手落在半空中,堪堪触到门扉上的朱漆,手下却忽然不敢发力。
因为他听见了,门里头确实有动静。
那声音不大,隔着一扇门,朦朦胧胧地传出来,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又像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吸声。
毕竟已经这年纪,后宫又有数不清的妃嫔。皇帝听得出来,这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可他能够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这帝王心生了怯。
那声音还在继续,抽吸声,低语声,还有含混不清的嘟囔,听起来竟然与林妙丽说的那些话,八九不离十。
沈昀是他力排众议亲自选的太子。他说此子沉稳有度、堪当大任,他说自己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
话犹在耳,掷地有声。
若是今日这门推开,里头当真不堪入目,那便不只是太子失德了。是他亲手挑的人,亲手立的储君,亲手把半壁江山交到他手上。若沈昀当真行事不端、德行有亏,那旁人会怎么说?
会说他人老目浊。会说他一叶障目。会说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看不准,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蒙在鼓里。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看不透的皇帝,还有什么资格坐在那把龙椅上指点江山?他这一生的功绩都讲有这个污点,来自他的孩子。
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也是个害怕真相的父亲。
身后,文武百官鸦雀无声,看着皇帝的背影,心里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候,不怕死的林妙丽一心想着这次林倾城定然会身败名裂,看众人忽然都定住不动,她忍受不了。
不顾母亲的阻拦,林妙丽一把甩开母亲拉住自己的手,穿过一众大臣,走到了门口。
她手扶上门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回头看着跟过来的人群,刻意的提高了自己声音,希望林倾城在听见她的声音后能变得更加窘迫。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窘迫与恶心!
“若是圣上不敢,怕脏了圣上的眼睛,便由小女代为行事。那么接下来,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随后,林妙丽转身,猛地推开门。
杜蘅芜伸出脑袋,歪着头看屋内是什么景象。
看见屋内是什么样子时,她脑袋里哄的一声响。
林倾城躺在床上,外衫褪了一半,脸上有这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蒙,呼吸也很急促像是在忍耐什么,应该是被人下了药。
她的手腕有一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而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簪子还在往下滴着血,这应该是她为了克制药性,自己划的。
“哎啊!”林妙丽捂着嘴,声音里带着的全是小人得志的语气。
“这成何体统!妹妹你还是我们林家未出阁的姑娘呢,我们林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每日也请着教书先生四书五经的教着我们,你怎么就没学着半分呢?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父亲,又怎么看我啊。你不要廉耻我还要呢。”
杜蘅芜捏了捏拳,深呼了口气,听见林妙丽这些泼脏水的话,让她忍无可忍。
她用力撇开杜佑紧拉着自己的手,快步朝前走,走到房捏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在了林倾城身上,不使得她衣不蔽体。
将她衣衫不整的模样遮住,杜蘅芜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林妙丽。
“廉耻?自己的亲生姐妹现如今衣不蔽体,这模样一看就不对,先不为她申冤,不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隐情,反而张口诬陷。妙丽姑娘这就知道廉耻了?林大人每日四书五经的教着,难不成只教会了你如何刻薄对待自己的姐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