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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柄雪涧,百日筑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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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天还没亮透,萧子佩已经在院门口蹲着了。
他蹲在墙根那棵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热乎乎的,是王婆子刚出锅的炊饼。
他买了两块,一块自己啃了,一块揣着。
门开了。
虞晚舟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窄袖袍子,比平日那身更利落些,头发束得齐整,没有戴帷帽。
萧子佩站起来。
“师父”。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炊饼,刚出锅的”。
虞晚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油纸包。
没接。
“进来”。
他转身往里走。
萧子佩愣了一瞬,赶紧跟进去。
院子里已经扫过了,青石板湿漉漉的,洒过水。
院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柄剑。
萧子佩看着那柄剑。
剑身很长,比寻常的剑长出半尺,剑鞘是素黑的,没有纹饰,只在剑格处镶了一圈暗银。
“拿起它”。
萧子佩走过去。
他握住剑鞘。
剑比他想象的重。
他单手一提,没提动。
他愣了愣,换成双手,才把那柄剑抱起来。
虞晚舟站在一旁,看着他。
“拔出来”。
萧子佩把剑鞘竖在地上,握住剑柄。
拔。
剑身卡在鞘里,纹丝不动。
他又使了使劲。
还是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虞晚舟。
虞晚舟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握住萧子佩的手。
萧子佩僵了一下。
那只手很凉。
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按在他手背上。
“握剑”。
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子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握太紧了,”虞晚舟道,“紧则僵,僵则滞”。
他把萧子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按在剑柄上。
“这样”。
萧子佩感觉着手背上那只凉凉的、却稳定的手。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瞬。
只是一瞬。
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再试”。
萧子佩深吸一口气。
他握着剑柄,不松不紧,按师父刚才教的。
拔。
剑身动了。
一寸,两寸,三寸。
剑身完全拔出来时,萧子佩倒吸一口凉气。
那剑身是秋水色的,泛着淡淡的青光。剑刃薄得几乎透明,对着光看,能看见剑身里隐隐流动着什么。
“这是什么剑?”
他脱口问出来。
“萧氏祖传的”。
虞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父亲没给你看过?”
萧子佩摇头。
“我爹从来没提过”。
他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流动的光。
“它有名字吗?”
“没有”。
萧子佩愣了一下。
“没有名字?”
虞晚舟看着他。
“你给它取”。
萧子佩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着那柄剑。
秋水色的剑身,素黑的剑格,剑柄上缠着旧旧的鲛皮,已经被汗浸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翻箱底,翻出一张旧琴。
那张琴的琴身也是这种颜色,断纹如冰裂,他问他爹,这是什么,他爹说,祖上传下来的,坏了,修不好。
他那时不懂。
现在看着这柄剑,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雪涧”。
他开口。
虞晚舟看着他。
“什么?”
“雪涧”萧子佩道,“山涧化雪,水流冰下。就叫雪涧”。
虞晚舟没有说话。
他看了萧子佩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到院中。
“握剑姿势练一个时辰”。
萧子佩愣了愣。
“一个时辰?就……就这么握着?”
虞晚舟没有回头。
“嫌少?”
萧子佩赶紧摇头。
“不少不少!”
他双手握剑,摆好姿势。
虞晚舟走进屋里,关上门。
萧子佩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柄剑。
剑很重。
比他想象的重多了。
他原以为自己从小帮家里干活,力气不算小,但这剑握了一刻钟,胳膊就开始酸。
两刻钟,酸变成疼。
三刻钟,疼变成麻。
他咬着牙,盯着那扇门。
门关着。
窗户也关着。
他不知道师父在里头干什么。
但他知道,师父一定在看着。
他继续握着。
汗从额角淌下来,淌进眼睛里,涩涩的。他不敢眨眼,怕一动就松了劲。
一个时辰。
他终于听见门响。
虞晚舟走出来。
他走到萧子佩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
手在抖。
整个胳膊都在抖。
但他还握着。
虞晚舟伸出手,握住剑身,往下一压。
萧子佩的手跟着往下一沉。
“可以了”。
萧子佩松开手。
剑被他爹接过去,搁在矮几上。
他站在那里,胳膊垂着,抖得厉害。
虞晚舟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
“涂上”。
萧子佩接过。
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
他把药膏涂在胳膊上。
凉意渗进去,酸麻消下去一些。
虞晚舟看着他。
“明日卯时”。
萧子佩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师父”。
虞晚舟没有应。
“那个……雪涧,”他道,“您觉得这名字行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行”。
萧子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推开门,跑出去。
第二日。
萧子佩又来。
这回他握了一个半时辰。
第三日。
两个时辰。
第四日。
两个半时辰。
第五日。
他握着剑,胳膊已经不怎么抖了。
虞晚舟走出来,看着他。
“今天不握了”。
萧子佩愣住。
“那学什么?”
虞晚舟没有说话。
他走到萧子佩面前,伸出手。
萧子佩把剑递给他。
虞晚舟接过剑,拔出来。
剑身在日光下泛着青光。
他握剑的姿势和萧子佩不一样。
很松。
但萧子佩看着那柄剑,忽然觉得,那剑不是被他握着,是长在他手上。
“看好”。
虞晚舟抬手。
剑尖往前一送。
很慢。
像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但萧子佩看着那一剑,忽然后背发凉。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一剑要是刺过来,他躲不开。
怎么都躲不开。
虞晚舟收剑。
他把剑递给萧子佩。
“来”。
萧子佩接过剑。
他学着师父刚才的样子,抬手,送剑。
剑出去,软绵绵的,没有那股子让他后背发凉的劲儿。
虞晚舟看着他。
“再来”。
他又来。
还是软。
“再来”。
十遍。
二十遍。
五十遍。
萧子佩的胳膊又开始酸了。
但那剑还是软绵绵的。
虞晚舟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
他站在萧子佩身后。
很近。
萧子佩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能闻到他袖间那股淡淡的草木香。
“肩沉下去”。
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子佩把肩往下沉。
“腰挺直”。
他把腰挺直。
“手腕别僵”。
他放松手腕。
虞晚舟的手按在他肩上。
凉凉的。
“这一剑,”他道,“不是用手刺的”。
萧子佩愣了愣。
“那……用什么?”
虞晚舟没有答。
他的手从萧子佩肩上移开。
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萧子佩的眼睛。
“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萧子佩怔住。
虞晚舟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屋里。
萧子佩站在院子里,握着剑,想着那句话。
用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扑通扑通地跳。
他不懂。
但他继续练。
一剑,一剑,一剑。
练到日头偏西,练到胳膊抬不起来。
他收剑,往家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他不知道师父在里头干什么。
但他知道,明天卯时,他还会来。
第七日。
萧子佩握着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剑不是剑,是他胳膊长出去的一截。
剑尖划过空气,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顺畅感。
他愣住。
虞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看着萧子佩。
看着那一剑。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
萧子佩忽然笑起来。
他继续练。
一剑,一剑,又一剑。
越练越顺。
练到天黑,他才收剑。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师父,我回去了”。
屋里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日学法术”。
萧子佩停下。
他回过头。
门还是关着的。
但他笑了一下。
“好!”
他跑出院子。
跑过巷子,跑进家门。
萧二正在灶前煮粥,看见儿子跑进来,满头是汗,眼睛亮得惊人。
“练完了?”
萧子佩点头。
“师父说明日学法!”
萧二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咧着的嘴。
他把粥盛出来,搁在桌上。
“吃吧”。
萧子佩坐下,端起碗。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自己握剑的那只手。
虎口磨破了,结了痂。
萧二坐在门槛上,看着儿子。
看着他喝粥,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时不时傻笑一下。
他忽然问:
“你师父待你好吗?”
萧子佩抬起头。
他想了一会儿。
“好”。
萧二点了点头。
“那就好”。
第八日。
虞晚舟站在院中。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比平日那身更宽大些,风吹过,衣袂微微扬起。
萧子佩站在他对面。
“法术有三层”。
虞晚舟开口。
“引气,御物,化形”。
他看着萧子佩。
“你如今在引气这一层”。
萧子佩愣了愣。
“我?我还没开始练呢”。
虞晚舟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萧子佩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风?
不是风。
是别的什么。
那些东西从他身边流过,拂过他脸颊,拂过他手臂,拂过他指尖。
温温的,软软的。
“感觉到了?”
虞晚舟问。
萧子佩点头。
“这就是气,”虞晚舟道,“天地之间有,你体内也有。你要做的,是让它们进来,在经脉里走一圈,再出去”。
他顿了顿。
“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出去的时候,就是你的法术”。
萧子佩似懂非懂。
虞晚舟收回手。
那些感觉消失了。
“坐下”。
萧子佩盘腿坐下。
虞晚舟在他对面坐下。
“闭眼”。
萧子佩闭上眼。
“气从鼻入,沉入丹田。在丹田转一圈,沿着脊背往上走,走到头顶,再沿着前面下来,回到丹田”。
他顿了顿。
“一圈,算一个周天”。
萧子佩照着他说的做。
气从鼻入。
沉下去。
在丹田转一圈。
往上走。
走到头顶。
再往下。
回到丹田。
一圈。
他睁开眼。
虞晚舟看着他。
“如何”。
萧子佩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感觉”。
虞晚舟点了点头。
“练”。
萧子佩闭上眼,继续练。
第二圈,还是没感觉。
第三圈,没感觉。
第十圈,没感觉。
他睁开眼。
虞晚舟还坐在他对面。
看着他。
“师父,”萧子佩忍不住问,“您当年练的时候,多久有感觉的?”
虞晚舟没有说话。
萧子佩等着,等了很久,他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
“三日”。
萧子佩愣住。
三日?
他都练了十圈了,怎么还没感觉?
他闭上眼,继续练。
第十一圈。
第十二圈。
第十三圈。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在外面。
是在里面。
在他身体里。
那东西沿着脊背往上爬,爬得很慢,像一只虫。
他吓了一跳,睁开眼。
虞晚舟看着他。
“有了?”
萧子佩点头。
“有……有东西在爬”。
虞晚舟点了点头。
“继续”。
萧子佩闭上眼。
那东西还在爬。
爬得很慢,爬得他很想挠。
但他不敢动。
只能忍着。
忍到那东西爬到头顶,又沿着前面爬下来,爬回丹田。
一圈。
又一圈。
他渐渐忘了那个东西。
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它一圈一圈地走。
不知过了多久。
“可以了”。
萧子佩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
他愣住。
“天黑了?”
虞晚舟站起身。
“明日卯时”。
萧子佩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腿麻得厉害,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虞晚舟已经走进屋里。
门关上。
萧子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笑了一下。
腿麻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出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灯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九日,第十日,第十一日。
萧子佩每日卯时来,每日练到天黑。
握剑,刺剑,引气,周天。
周而复始。
第十二日。
虞晚舟站在院中。
萧子佩练完剑,走过来。
“师父,今日学什么?”
虞晚舟看着他。
“把剑给我”。
萧子佩递过剑。
虞晚舟接过,拔出剑身。
他抬手。
剑尖指向院角那堆劈好的柴。
他松手。
剑脱手而出。
萧子佩愣住。
那剑没有落地。
它悬在半空。
剑尖对着那堆柴。
虞晚舟的手指动了动。
剑往前一送。
柴堆裂开。
剑飞回来,落进他手里。
萧子佩张着嘴。
“御……御物?”
虞晚舟把剑递给他。
“你来”。
萧子佩接过剑。
他学着他的样子,抬手,松手。
剑落地。
咣当一声。
他捡起来,再试。
又落地。
再捡起来,再试。
还是落地。
他试了三十遍。
剑落了一地。
虞晚舟站在那里,看着。
看了很久。
“气不够”他道,“继续练”。
萧子佩捡起剑。
“是”。
他又试了三十遍。
剑终于不落了。
悬在他面前,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
他盯着那柄剑,额上全是汗。
剑晃了晃,往前飘了一寸。
他大喜。
一喜,剑落了。
咣当。
虞晚舟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明日继续”。
萧子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剑。
笑了一下。
“明日就明日”。
他捡起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槐花谢了,叶子黄了,落了。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萧子佩正在练剑。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落在剑身上。
他没有停。
一剑,一剑,又一剑。
雪越下越大。
院中渐渐白了。
萧子佩身上也白了。
但他还在练。
虞晚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雪人。
看着他一剑一剑地刺。
看着雪花落在剑身上,被剑光切成两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手里拿着一件斗篷。
他走到萧子佩身后。
萧子佩正在专注地刺剑,没察觉。
虞晚舟把斗篷披在他肩上。
萧子佩愣住。
他回过头。
虞晚舟已经转身往回走。
“师父……”
虞晚舟没有停。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萧子佩站在那里,身上披着那件斗篷。
斗篷很大,把他整个裹住。
他低头看着那斗篷。
玄青色的,料子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继续练剑。
雪还在下。
他穿着那件斗篷,在雪地里一剑一剑地刺。
刺到天黑。
刺到雪停了。
刺到月亮出来。
他才收剑。
他把斗篷叠好,搁在门口的石阶上。
然后他往家走。
走出去很远,他忽然回头。
月光照在那扇门上,照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走到家,萧二正在门口等他。
“怎么这么晚?”
萧子佩没说话。
他走进屋,坐在灶前,烤着火。
萧二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和平常一样。
但萧二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你师父……”
萧二开口。
萧子佩抬起头。
“嗯?”
萧二想了想。
“没什么”。
他起身,盛了一碗热粥,搁在儿子面前。
萧子佩端起碗,慢慢喝着。
萧二坐在他对面,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忽然道。
“你师父,是个好人”。
萧子佩点头。
“我知道”。
第二日。
萧子佩卯时到院门口。
门开着。
他走进去。
虞晚舟站在院中,穿着那身月白的袍子。
他肩上落着一只蝶。
萧子佩走过去。
“师父”。
虞晚舟看着他。
“今日学什么?”
萧子佩问。
虞晚舟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到院角。
那里立着一根木桩。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木桩上。
“用剑”。
他说。
萧子佩愣了愣。
“刺它?”
虞晚舟点头。
萧子佩拔出剑。
他抬手,一剑刺向木桩。
剑尖离木桩还有三寸,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愣了一下。
再刺。
还是刺不进去。
他绕着木桩转了一圈,从各个方向刺。
都刺不进去。
他停下来,看着那张符纸。
虞晚舟走过来。
他抬手,在符纸上轻轻一点。
符纸烧起来,化作灰烬。
“这是最简单的结界”他说,“什么时候你能一剑刺破它,再学下一层”。
萧子佩看着那根木桩。
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好”。
虞晚舟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斗篷怎么没穿”。
萧子佩愣了一下。
“那个……我叠好搁门口了”。
虞晚舟沉默了一会儿。
“明日穿上”。
他推门进去。
门关上。
萧子佩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门口石阶边。
那件斗篷还搁在那里,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拿起来,抖开,披在身上。
玄青色的,厚实的,还是有一股轻微的草木香。
他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走到木桩前,拔出剑。
一剑刺过去。
还是刺不进去。
他收剑。
再刺。
还是刺不进去。
雪又开始下了。
他穿着那件斗篷,在雪地里一剑一剑地刺。
刺到天黑了,雪停了,月亮出来。
还是刺不进去。
他收剑。
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木桩。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家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斗篷的下摆拖在雪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章末闲笔】
王婆子收摊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半尺厚。
她推着车往家走,轮子在雪地里吱呀吱呀地响。
路过萧家染坊,她往里瞅了一眼。
萧二坐在灶前,灶上坐着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萧家那小子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喝粥。
王婆子看着那小子。
看着他身上那件玄青色的斗篷。
她愣了一下。
那斗篷的料子,一看就不是凡间的东西。
她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走出去很远,她忽然说了一句。
“那孩子,穿得真好”。
没有人应她。
雪还在下。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炊饼车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巷子深处那扇还亮着灯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