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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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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池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条消息还亮着。
【在等你】
三个字。
温池鱼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汕头的夜景。远处有海,黑漆漆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近处是楼,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像鸽子笼。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凉的。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二岁那年,爸妈离婚。他站在楼下,看着爸爸的车开走,商故渊坐在后座,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他记了很多年。
不是愧疚。不是舍不得。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后来他长大了,一个人跑去广州。站在商故渊公司楼下,给他发消息说【我来了】。
商故渊五分钟就冲下来,气喘吁吁,领带歪着。
看见他的第一眼,商故渊眼眶红了。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是个家。
但等来的是钱,是房,是工作,是一个人待着的大房子,是每天等着那个人回来的夜晚。
他跑过。
从广州跑到汕头。
可跑出来之后呢?
他认识了一些人,吃了几顿饭,喝了几场酒。然后他发现,那些人跟他吃饭喝酒,是因为他有钱,他好看,他能买单。
只有一个例外。
常倾。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挡在他前面的人。
那个把手放在他后背上,什么都没问的人。
温池鱼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在等你】
他打了几个字。
【我……】
删掉。
又打。
【你……】
又删掉。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
他忽然想,商故渊现在在干嘛。
广州离汕头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他现在是在公司,还是在家,还是也在看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商故渊:【想说什么就说】
温池鱼盯着这行字。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打字?
他忽然想起,微信有个功能叫“对方正在输入”。
商故渊看见那个了。
他等了很久,等自己把话说出来。
温池鱼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打字。
【你这五天,在干嘛】
发出去。
很快,那边回。
【等你】。
温池鱼看着这两个字。
又是等你。
他打了几个字。
【等我干嘛?】
【等你想清楚】。
温池鱼问:【想清楚什么?】
商故渊:【想清楚你要什么】。
温池鱼没回。
他要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五天他很难受。不是生气,不是恨,是空。像心里被挖走一块,风呼呼往里灌。
他以为跑出来就自由了。
但自由之后呢?
他一个人待在这个大房子里,没人管他,没人问他,没人烦他。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睡不着。
他每天刷手机,看商故渊的朋友圈。商故渊不发朋友圈,他就看他点过赞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这叫不叫想回去。
手机又震了。
商故渊:【你不在的这五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温池鱼:【什么?】
商故渊:【我是不是做错了】
温池鱼愣了一下。
商故渊:【我想对你好,但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我以为给钱给房就够了……但你走了,我才知道不够】
温池鱼看着这些话。
他从来没见过商故渊说这种话。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控制一切的人,说“我不知道”。
他打字。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商故渊:【还在学】
温池鱼看着那三个字。
还在学。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他打字。
【我想想】。
商故渊:【好】。
温池鱼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常诉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他找我了】
常诉看着这行字。
【聊什么了?】
商故渊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过来。
常诉一条一条看。
看到“还在学”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商故渊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回:【快了】
商故渊:【多久?】
常诉:【等他主动说回去】
商故渊:【他要是说不出口呢】
常诉:【那就等】
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出房间的时候,常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外婆做了早饭,白粥、咸菜、煎蛋。常倾低着头喝粥,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常诉在他对面坐下。
常倾没抬头。
常诉也没说话。
外婆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响。
过了一会儿,常倾忽然开口。
“温池鱼昨天找你了?”
常诉愣了一下。
“没有”。
常倾抬头看他。
“那他找谁了”。
常诉说:“找他哥”。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
外婆端着一碟咸菜出来,放在桌上。
“你们俩吃啊,愣着干嘛”。
常倾低下头,继续喝粥。
常诉拿起筷子,夹了块煎蛋。
吃完早饭,常倾说去学校一趟。
常诉问:“周末去学校干嘛?”
“拿本书”。
常诉看着他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常诉坐在餐桌边,没动。
外婆在收拾碗筷:“问他,你今天不去社团?”
“不去”。
外婆没再问。
常诉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巷子,看着常倾的背影越走越远。
然后他转身,回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是那个形状,癞蛤蟆。
他想起刚才常倾看他的眼神。
不是怀疑了。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不喜欢那个眼神。
常倾其实没去学校。
他出了巷子,往东区走。
温池鱼住的小区他知道,上次送他回来的时候记过路。
他没想好要说什么。
但他想见见他。
那晚温池鱼蹲在路边吐的样子,他老是想起来。
他走到小区门口,给温池鱼发消息。
【在吗?】
很快,那边回:
【在】
常倾:【我在你小区门口】。
过了几分钟,温池鱼下来了。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金发散在肩膀上。
没化妆,眼睛有点肿。
他走到常倾面前,站住。
“你怎么来了?”
常倾看着他。
“来看看你”。
温池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
温池鱼的房子很大。
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能看到海。但空,没什么家具,没什么装饰,像样板间。
温池鱼让他在沙发上坐,自己去倒水。
常倾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房间。
茶几上扔着几个外卖盒子,还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沙发靠垫歪着,地上掉着一只袜子。
温池鱼端着两杯水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好意思,有点乱”。
“没事”。
温池鱼抱着水杯,没喝。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
常倾说:“你那天那样,我不放心”。
温池鱼没说话。
常倾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温池鱼摇头。
常倾问:“吃饭了吗?”
温池鱼摇头。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那件羽绒服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常倾说:“你这样不行”。
温池鱼没说话。
常倾站起来。
“走”。
温池鱼抬头。
“去哪儿?”
常倾说:“吃饭”。
温池鱼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好”。
他们去了小区门口一家面馆。
温池鱼点了碗牛肉面,常倾陪他坐着。
面端上来,温池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吃一口。
然后他低着头,一直吃。
常倾看着他。
他看着温池鱼把一碗面吃完,汤都喝干净。
温池鱼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
“好吃”,他说。
常倾说:“你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温池鱼没答。
他低着头,看着空碗。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常倾”。
“嗯”。
温池鱼说:“他昨天找我了”。
常倾知道他说的是谁。
“然后呢?”
温池鱼说:“他说他在等我”。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办”。
常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迷茫,是怕。
怕选错。怕再受伤。怕回去之后还是一样。
常倾问:“你想回去吗?”
温池鱼没答。
常倾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温池鱼看着他。
“你不想劝我什么吗?”
常倾说:“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温池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是真把我当朋友”,他说。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站起来。
“走吧,回去吧”。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温池鱼停住。
“常倾”。
常倾看着他。
温池鱼说:“不管我回不回去,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常倾点点头。
温池鱼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倾还站在原地。
他冲他挥了挥手。
常倾也挥了挥手。
常诉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
他只知道,常倾出门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然后他起来,穿鞋,出门。
他往公交站走。上了车,往东区。
他知道温池鱼住哪儿。
常倾送他回来那次,他跟了一路。
他站在小区对面的巷子里,看着常倾和温池鱼从里面走出来。
看着他们去面馆。
看着他们面对面坐着。
看着常倾陪温池鱼吃面,看着他买单,看着他们走回来。
他看见温池鱼站在小区门口,跟常倾说“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他看见常倾点头。
他看见温池鱼走进去,又回头,冲常倾挥手。
他看见常倾也挥手。
然后常倾转身,往公交站走。
常诉往后退了几步,隐进巷子深处。
他看着常倾从他面前走过,没看见他。
常倾走远了。
常诉靠在墙上。
他想,温池鱼说“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朋友。
只是朋友。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刚才常倾看温池鱼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没见过。
不是对他那种。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不喜欢。
常倾回到家的时候,常诉在房间里。
他推开门,常诉坐在床上,低着头看手机。
“我回来了”,常倾说。
常诉抬头。
“嗯”。
常倾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说:“我刚才去找温池鱼了”。
常诉的手顿了一下。
“哦”。
常倾说:“他状态不好。我去看看他”。
常诉说:“嗯”。
常倾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不高兴?”
“没有”。
“你有”。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常诉,他是朋友。你别多想”。
常诉抬起头。
他看着常倾。
“我没多想”。
常倾看着他。
那个眼神,常诉读不懂。
常倾说:“你之前说,你做那些是为了我”。
常诉说:“是”。
常倾说:“我相信你”。
常诉愣了一下。
常倾说:“但你以后别那样了。温池鱼的事,你别管了”。
常诉说:“他哥那边……”
常倾打断他。
“他哥的事,他自己处理。你别掺和了”。
常诉看着他。
常倾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常诉开口:
“好”。
常倾站起来。
“我去洗澡”。
他走出房间。
常诉坐在床上,看着门。
他刚才说好。
但他心里知道,他做不到。
商故渊那边他已经搭上线了,不可能说断就断。
而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想,他要的不只是常倾的安全。
他要的是常倾身边没有任何人。
任何可能抢走他的人。
晚上,温池鱼又拿起手机。
商故渊没再发消息。
他翻到那个聊天窗口,看着最后那条“好”。
他打了几个字。
【我想见你】
发出去。
心跳很快。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
【现在?】
温池鱼:【你不在汕头】。
商故渊:【我可以来】。
温池鱼看着那四个字。
我可以来。
他想起以前,商故渊从来不说这种话,他只会说“我派人去接你”,或者“我给你订票”。
从来没说过“我可以来”。
他打字。
【什么时候?】
商故渊:【明天】。
温池鱼:【你不用上班?】
商故渊:【请假】。
温池鱼看着那个“请假”。
他想起商故渊是那种全年无休的人。过年都在公司,生病都在开会。
请假。
为了他。
温池鱼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撞着屏幕。
他打字:
【好】
第二天下午,常诉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我到汕头了】。
常诉看着这行字。
【他找你了吗?】
商故渊:【他让我来的】。
常诉没说话。
商故渊:【见面了告诉你】。
常诉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
阳光很好,有小孩在踢球,皮球砸在墙上砰砰响。
他想,快了。
等温池鱼回去,一切就结束了。
他就可以跟常倾回到从前。
两个人,一间房,两张床,六十公分的距离。
什么都不变。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转了一下。
常倾不知道常诉又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常诉这两天话少了。
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沉默。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上吃饭的时候,外婆说下周降温,让他们多穿点。
常倾诉碗里的饭:“说,知道了”。
常倾看着他。
常诉抬头。
“怎么了?”
“没”。
常诉低下头,继续吃饭。
常倾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看见常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商故渊到的时候,温池鱼在小区门口等着。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商故渊下来。
西装,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
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商故渊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商故渊先开口。
“瘦了”。
温池鱼没说话。
商故渊伸出手。
他的手停在温池鱼脸旁边,没碰上去。
温池鱼看着他。
他看见商故渊眼睛里有东西。
红的。
温池鱼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头抵在商故渊肩膀上。
商故渊愣住。
然后他的手落下来,落在温池鱼后背上。
很轻。
温池鱼没哭。
他只是抵在那儿,闻着商故渊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烟草,咖啡,还有一点点雪松。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这五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商故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会”,他说。
温池鱼说:“你以前也这么说”。
商故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以前我错了”。
温池鱼没动。
商故渊说:“我以为对你好就是给你东西。我错了”。
温池鱼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他看着商故渊。
商故渊也看着他。
商故渊说:“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得教我”。
温池鱼愣了一下。
教他?
商故渊说:“你教我,怎么对你好。我学着做”。
温池鱼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看了很多年。第一次在里面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控制。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别开脸。
“别在这站着,”他说,“上去吧”。
他转身往小区里走。
商故渊跟上来。
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
温池鱼没看他。
但他知道他在。
晚上,常诉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他让我上去了】。
常诉看着这行字。
【然后呢?】
商故渊:【在做饭】。
常诉愣了一下。
商故渊会做饭?
商故渊:【他不会做,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我给他做点】。
常诉看着这条消息。
他想起常倾那天去陪温池鱼吃面。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个人好。
他打字。
【恭喜】。
商故渊:【还没成。但快了】。
常诉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常倾躺在床上,看书。
听见门响,他抬头。
“怎么了?”
“没”。
他躺回自己床上。
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
他想,快了。
等温池鱼那边定了,他就告诉常倾,一切都结束了。
到时候,就只剩他们两个。
常倾放下书,看着常诉。
常诉侧躺着,背对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常诉”。
常诉没动。
“常诉”,他又叫了一遍。
常诉翻过身,看着他。
“嗯?”
常倾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常诉愣了一下。
“没有”。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常倾说:“你这两天不太对”。
常诉说:“哪儿不对?”
常倾说:“话少”。
常诉说:“我平时话也不多”。
常倾说:“不是那种少”。
常诉没说话。
常倾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常诉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哥”。
“嗯”。
常诉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把我带走,你会拦吗?”
常倾愣了一下。
“谁要带你走?”
常诉说:“没谁。就是问问”。
常倾说:“不会有人带你走”。
常诉说:“如果有呢?”
常倾看着他。
那个眼神,常诉读懂了。
他说,我会拦。
常诉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
常倾说:“行了,睡吧”。
他躺下,面朝常诉那边。
常诉也躺下。
两个人隔着六十公分,看着对方。
常倾说:“不管有什么事,你是我弟。这点不会变”。
常诉说:“嗯”
常倾闭上眼睛。
常诉看着他的脸。
左眼角那道疤,在黑暗里浅浅一道。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商故渊做的饭能吃。
不是很好吃,但能吃。
温池鱼坐在餐桌边,看着商故渊把菜端上来,两菜一汤,卖相一般,但冒着热气。
商故渊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
温池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商故渊看着他。
温池鱼嚼了嚼。
“还行”。
商故渊的表情松弛了一点。
温池鱼又夹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没说话。
吃完,温池鱼放下筷子。
商故渊站起来收拾碗筷。
温池鱼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
“哥”。
商故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嗯”。
温池鱼问:“你明天回去吗?”
商故渊说:“看你”。
温池鱼说:“看我看什么”。
商故渊说:“你想让我留,我就留。你想让我走,我就走”。
温池鱼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
站在商故渊身后。
商故渊没回头。
温池鱼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
很轻。
商故渊僵住了。
水还在冲,哗哗响。
温池鱼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你别再那样了”,他说。
商故渊没动。
“好”。
温池鱼说:“你要说话算话”。
商故渊说:“算话”。
温池鱼没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他,听着水声,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