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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裂缝 ...

  •   商故渊的“冷处理”已经进行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没给温池鱼发过一条消息,没打过一个电话。微信上最后那条“在干嘛”,温池鱼没回,他也没再发。
      常诉每天都会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他没找我】。
      【他发朋友圈了】。
      【他是不是又去喝酒了】。
      常诉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
      回的内容很简单:【继续等】。
      他知道商故渊快忍不住了。
      他也能猜到温池鱼那边是什么状态。
      但他没想到,温池鱼会去找常倾。
      周五晚上,常诉说要去社团,实际上出了门就拐进巷子,绕到酒吧那条街。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能看见酒吧门口,也能看见靠窗的那几个座位。
      常倾今天打工。
      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动作很慢,时不时抬头看门口。
      八点刚过,温池鱼来了。
      他没穿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金发从帽檐底下钻出来几缕。他走到吧台前,坐下。
      常倾放下手里的杯子,跟他说话。
      温池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常倾诉着吧台,往前探了探身。
      温池鱼忽然把头埋进胳膊里。
      常倾愣了一下,然后绕过吧台,站到他旁边。他伸手,放在温池鱼后背上。
      那个动作,常诉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
      放在别人后背上。
      常诉攥紧了拳头。
      他看见常倾弯腰,凑近温池鱼,像是在问什么。温池鱼没抬头,但肩膀在抖。
      哭了?
      常诉盯着那个画面,眼睛发涩。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常倾已经扶着温池鱼往外走了。温池鱼低着头,整个人缩在卫衣里,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常倾诉着他,往门口走。
      常诉往后退了几步,隐进巷子的阴影里。
      他看着常倾把温池鱼送到路边,拦了辆车。温池鱼上车前,回头看了常倾一眼,说了句话。常倾点点头。
      车开走了。
      常倾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往酒吧走。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头,朝常诉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常诉没动。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常倾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了酒吧。
      常诉靠在墙上。
      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常倾有没有看见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被看见。

      温池鱼来找常倾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永远精致、永远笑着的温池鱼,今天像换了个人。
      黑色卫衣,帽子扣得严严实实,金发乱糟糟地从帽檐底下钻出来。眼眶红着,嘴唇发干,坐在吧台前一句话都不说。
      常倾问他:“怎么了?”
      温池鱼摇头。
      常倾又问:“喝酒吗?”
      温池鱼还是摇头。
      常倾放下手里的杯子,绕到他旁边。
      “温池鱼”。
      温池鱼没抬头。
      常倾把手放在他后背上。
      “出什么事了?”
      温池鱼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开始抖。
      常倾没再问。
      他就站在那儿,手放在温池鱼后背上,等着。
      过了很久,温池鱼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但没哭出声。
      “他不要我了”,他说。
      常倾愣了一下。
      “谁?”
      温池鱼说:“商故渊”。
      常倾没说话。
      温池鱼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空。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最怕的那个结果。
      “五天了,”温池鱼说,“他五天没理我”。
      常倾说:“你不是想跑吗?”
      温池鱼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为我想跑。但他真的不找我了,我又……”
      他没说下去。
      常倾看着他。
      他想起常诉说的那些话。
      他哥亲手拆散了这个家。
      他一个人跑来广州。
      他喝多了打电话给一个永远不会接的号码。
      常倾忽然有点明白。
      温池鱼不是想跑。
      他是怕被丢下。
      所以他先跑。
      这样丢下他的人就不是商故渊,是他自己。
      常倾说:“我送你回去”。
      温池鱼摇头。
      常倾说:“你这样回不去”。
      他扶着温池鱼站起来,往外走。
      温池鱼没挣,乖乖跟着他。
      走到门口,温池鱼忽然说:“常倾”。
      常倾看他。
      温池鱼说:“你是好人”。
      常倾没接话。
      他把温池鱼送到出租车上,看着车开远。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酒吧。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那儿。
      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到。
      他推门进了酒吧。

      晚上十一点,常倾回家。
      常诉坐在客厅,电视开着。
      常倾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还没睡?”
      常诉说:“等你”。
      常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有事?”
      常诉看着他。
      “温池鱼来找你了”。
      常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常诉没答。
      常倾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又跟着我”。
      常诉说:“没有”。
      常倾说:“那你怎么知道?”
      常诉说:“猜的”。
      常倾没说话。
      他看着常诉,目光里有一种常诉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生气。是别的。
      “他怎么了?”常诉问。
      常倾说:“没怎么”。
      常诉说:“他哭了”。
      常倾说:“你怎么知道他哭了?”
      常诉没答。
      常倾靠到沙发背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剧,两个人在吵架,台词含混不清。
      过了很久,常倾开口。
      “他哥五天没理他,”他说,“他受不了”。
      常诉没说话。
      常倾侧头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常诉说:知道什么?”
      常倾说:“他哥为什么会突然不理他”。
      常诉迎着他的目光。
      “不知道”他说。
      常倾看着他。
      常诉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电视的光在他们脸上闪,明明灭灭的。
      常倾先移开目光。
      “我去洗澡”。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常诉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在酒吧门口,常倾把手放在温池鱼后背上。
      他想起常倾送温池鱼上车,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
      他想起常倾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往他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常倾有没有看见他。
      但他知道,常倾刚才问他的时候,眼睛里那个东西,叫怀疑。
      常倾在怀疑他。
      常诉攥紧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常倾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温池鱼坐在吧台前,眼眶红着说“他不要我了”。
      他扶着温池鱼往外走,温池鱼靠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纸。
      然后巷子口那一眼。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个感觉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常诉看他的时候,就是那种感觉。
      他睁开眼。
      水从脸上流下来。
      他想起刚才问常诉的时候,常诉说“不知道”。
      但他看见常诉眼睛里的东西了。
      那东西叫心虚。
      常倾把水关掉。
      他站在浴室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常诉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起常诉之前查的那些东西。
      他想起常诉说商故渊有问题。
      他想起常诉说“我可以帮你”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跟八岁那年说“我会杀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常倾把毛巾按在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下想。

      常倾洗完澡出来,直接进了房间,没看他。
      常诉在客厅坐了很久。
      电视早就关了。客厅黑着,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
      他坐在黑暗里,想着刚才常倾看他的那个眼神。
      怀疑。
      常倾从来没那样看过他。
      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常倾都站在他这边。他被关禁闭,常倾撬锁。他要杀人,常倾拦着他但没骂过他。他装学渣,常倾替他瞒着。
      常倾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现在有了。
      因为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金毛。
      常诉站起来,走进房间。
      常倾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常诉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影。
      “哥”。
      常倾没应。
      常诉又叫了一遍:
      “哥”。
      沉默。
      然后常倾开口。
      “睡了”。
      常诉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常倾的后脑勺。
      他想说点什么。
      想解释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我确实在背后搞事”?
      说“温池鱼现在这样是我一手造成的”?
      说“我就是想让他离开你”?
      他开不了口。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常倾的背。
      很久之后,他躺回自己床上。
      没脱衣服。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
      癞蛤蟆形状。
      他想,这东西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就像他心里的那些东西。

      常倾知道常诉站在床边。
      他知道常诉想说话。
      他没动。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怕自己一转身,就会问出那个问题。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怕常诉的答案。
      他更怕常诉不答。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
      温池鱼的脸。常诉的脸。商故渊的脸。
      温池鱼说“他不要我了”。
      常诉说“不知道”。
      商故渊五天没理温池鱼。
      常诉之前说“我可以帮你”。
      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他不愿意往下想。
      但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常诉查的那些资料。
      他想起常诉说起商故渊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语气。
      他想起常诉那天在酒吧门口,站在巷子对面,看着他和温池鱼。
      常诉到底在做什么?
      常倾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有哪里不对。

      那晚之后,温池鱼再也没联系过常倾。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常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烦。
      商故渊不理他之后,他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翻来覆去地想。
      想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想那天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
      想是不是他太作,太闹,太不懂事。
      想是不是商故渊终于烦了。
      想是不是所有人都一样,最后都会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大,商故渊给他买的,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能看到汕头最好的夜景。
      但此刻他觉得这房间像一个笼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头发蹭上去的香水味,前调是柑橘,后调是雪松。
      这个香水是商故渊送的。
      他忽然觉得想吐。
      他爬起来,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蹲在地上,抱着马桶。
      手机在卧室响。
      他没去接。

      常诉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商故渊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常诉:【他昨晚去找我哥了】。
      商故渊盯着这行字。
      开会的同事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起常诉之前说的话。
      “让他自己回来”。
      “等他发现外面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他的,他就会想起你”。
      现在呢?
      温池鱼没想起他。
      温池鱼去找了别人。
      商故渊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结束,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
      他想起温池鱼小时候,刚离婚那会儿,温池鱼跟着妈妈搬走。他偷偷去看他,温池鱼站在新家楼下,抬头看着陌生的窗户,眼睛红红的。
      商故渊站在马路对面,没敢过去。
      后来温池鱼长大了,自己跑来广州找他。
      他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但他不知道怎么对他好。
      他只会给钱,给房,给工作。
      他以为这些就够了。
      他以为……
      他拿起手机,翻到温池鱼的微信。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在干嘛?】
      五天前。
      温池鱼没回。
      商故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发点什么。
      但又想起常诉的话。
      “继续等”。
      他把手机放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广州的夜很亮。
      但他的弟弟在汕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周六下午,他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他昨晚喝酒了】。
      【一个人去的酒吧,喝到半夜】。
      【有人拍到他蹲在路边吐】。
      常诉看着这些消息,没回。
      他知道商故渊什么意思。
      他想让他说“可以了,你去吧”。
      但常诉没打算说。
      还不够。
      温池鱼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
      他需要再等等。
      等到温池鱼觉得全世界都不要他了,那时候商故渊再出现,才有用。
      常诉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
      外婆在楼下跟邻居聊天,笑声传上来。
      常倾在房间里写作业,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很轻。
      常诉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像温池鱼那样,被常倾丢下,他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但他知道,一定有那一天的话,他会让所有人都陪葬。

      常倾写不下去。
      笔在纸上划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温池鱼。
      他想起那天温池鱼在酒吧门口问他,“你会一直把我当朋友吗?”
      他想起温池鱼听到他点头之后,那个笑。
      像松了一口气。
      像终于抓住一根浮木。
      常倾把笔放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温池鱼的微信。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他问温池鱼在干嘛,温池鱼回“没事”。
      之后就没再说话。
      常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常诉那天晚上的眼神。
      心虚。
      他问自己,要不要查一下常诉。
      然后他觉得自己可笑。
      那是他弟。
      从小到大,他用命护着的弟。
      他怎么能怀疑他。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写作业。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一直没消。

      晚上,常倾诉常倾出去吃饭。
      外婆做的红烧肉,常倾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常诉看着他。
      “胃疼?”
      常倾说:“没”。
      常诉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常倾看了一眼那杯水。
      “谢谢”。
      常诉坐回去。
      他看着常倾慢慢喝那杯水,一小口一小口。
      他忽然开口。
      “哥”。
      常倾抬头。
      常诉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常倾愣了一下。
      “没”。
      常诉说:“那你这两天怎么不理我”。
      常倾放下杯子。
      “我没不理你”。
      常诉看着他。
      “你有”。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那天晚上你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没答。你是不是因为这个”。
      常倾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常诉说:“我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不理他”。
      常倾等着。
      常诉说:“因为我让他那么做的”。
      常倾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常诉,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说什么?”
      常诉说:“我让他冷处理五天。让他弟弟自己想清楚”。
      常倾站起来。
      “你凭什么?”
      常诉也站起来。
      “凭他哥想让他回去?”
      常倾说:“他哥想让他回去,关你什么事?”
      常诉说:“他哥找我帮忙”。
      常倾愣住了。
      “他哥找你帮忙?”
      常诉说:“对”。
      常倾盯着他。
      “什么时候?”
      常诉说,那天在酒吧门口。你帮他挡着他哥的时候,他哥出来找我了。
      常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常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常诉说:“知道”。
      常倾说:“你知道温池鱼这几天什么样吗?”
      常诉说:“知道”。
      常倾说::你知道他昨晚喝酒喝到吐吗”。
      常诉说:“知道”。
      常倾看着他。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常诉没说话。
      常倾往前走了一步。
      “常诉,他是人。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常诉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他哥想让他回去。我只是帮他们”。
      常倾说:“帮他们?还是帮你自己?”
      常诉愣了一下。
      常倾说:“你是不是就想让温池鱼走”。
      常诉没说话。
      常倾看着他。
      那个眼神,常诉从来没见过。
      不是生气。
      是失望。
      常诉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哥……”
      常倾转身往外走。
      常诉追上去,拉住他手腕。
      “哥”。
      常倾没回头。
      “松手”。
      常诉没松。
      常倾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回头,看着常诉。
      “松手”。
      常诉看着他。
      “你听我说……”
      常倾说:“我不想听”。
      常诉说:“我做这些,是为了你”。
      常倾愣了一下。
      常诉说:“他哥那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帮他弟,他哥会记恨你。我得让他哥欠我人情,这样他才不会动你”。
      常倾看着他。
      常诉的眼睛很亮。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常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常诉”。
      常诉等着。
      常倾说:“我不需要你这样”。
      常诉说:“我知道”。
      常倾说:“我不需要你替我算计谁,不需要你替我铺路,不需要你为我得罪人”。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别的,我都不需要”。
      常诉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他没哭。
      他只是看着常倾,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对不起”他说。
      常倾看着他。
      常诉说:“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常倾说::我不是生气”。
      常诉说:“那你是什么”。
      常倾没答。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温池鱼那边,”他说,“你别再管了”。
      常诉说:“嗯”。
      常倾推开门,走了出去。
      常诉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转了一下。
      他想,他做错了吗。
      他只是想让常倾安全。
      他只是想让他身边没有危险。
      他只是想……
      他只是不想失去他。
      这有错吗。

      常倾走在巷子里。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他走得很快。
      脑子里全是常诉刚才说的话。
      “我做这些,是为了你”。
      他信。
      他当然信。
      常诉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但这不是他要的。
      他不要常诉为他去算计谁,去得罪谁,去跟商故渊那种人合作。
      他只要常诉好好活着。
      他只要常诉平安。
      他只要……
      他停住脚步。
      巷子尽头,有一盏坏了的路灯,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盏灯。
      想起很多年前,常诉被关在小黑屋里,他撬锁的时候,走廊的灯也是这样,一闪一闪的。
      那时候他想,只要常诉活着,他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常诉长大了,开始为他做那些“什么都愿意”的事。
      他才发现,原来被人这样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感动。
      是怕。
      怕他出事。怕他走错路。怕他把自己搭进去。
      常倾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常诉还站在原地。
      他看见常倾回来,愣了一下。
      常倾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常诉”。
      常诉看着他。
      常倾说:“以后你做什么,先跟我说”。
      “嗯”。
      常倾说:“别自己决定”。
      “嗯”。
      常倾说::我相信你做的都是为了我。但我不需要你这样”。
      常诉没说话。
      常倾看着他。
      “我要的,”他说,“就是你好好活着。没别的”。
      常诉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开口。
      “哥”。
      “嗯”。
      常诉说,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在害温池鱼。
      常倾没说话。
      常诉说:“我没有。我只是……帮他哥一个忙。他哥想让他回去,我只是帮他们制造机会。没想害他”。
      常倾看着他。
      “真的?”
      常诉说:“真的”。
      常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常诉头顶。
      揉了一下。
      “行了,”他说,“吃饭吧”。
      常诉愣了一下。
      “你吃了吗?”
      “没”。
      常诉说:“我去热菜”。
      他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常倾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
      左眼角那道疤,在光里显得很深。
      常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厨房。
      热菜的时候,他想着刚才常倾说的话。
      “我要的,就是你好好活着”。
      他低头,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
      他想,那就好好活着。
      只要常倾还在,他就好好活着。

      第二天,温池鱼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他五天没理你,不是不要你。是想让你自己想清楚】。
      温池鱼盯着这行字。
      【你是谁?】
      那边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想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温池鱼没回。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想着那句话。
      “不是不要你”。
      不是不要你。
      他把手机攥紧。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城市,汕头的高楼,远处的海。
      他想,要不要回去。
      他想,回去了之后呢。
      还是那样吗。
      给钱,给房,给工作,然后人永远不在。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那种生活。
      但他知道,这五天他快疯了。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想回去。
      他只知道,他受不了这样。
      他拿起手机,翻到商故渊的微信。
      最后一条还是五天前的那句【在干嘛】。
      他打了几个字。
      【你在干嘛】
      然后他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在床上。
      心跳很快。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商故渊:【在等你】。
      温池鱼看着这三个字。
      眼眶忽然酸了。
      他没回。
      但他知道,他可能会回。
      不是现在。
      但快了。

      晚上,常诉收到商故渊的消息。
      【他找我了】
      常诉看着这行字。
      【发了什么?】
      【他问我,你在干嘛。我回,在等你】。
      常诉没说话。
      商故渊又发了一条:【然后他没回】。
      常诉说:【他会回的】
      商故渊:【多久?】
      常诉说:【快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
      路灯亮着,有人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快了。
      等温池鱼回去,常倾身边就清净了。
      到时候,就又是他和常倾两个人。
      只是他们俩。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转了一下。
      内侧那两个字,他不用看都知道。
      倾诉。
      他想,这两个字会一直在。
      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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