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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返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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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际线。纽约的楼太高了,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
手机响了。
助理的声音。
“常总,candy小姐到了”。
他转过身。
“请她进来”。
门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常倾愣了一下。
红色长直发,发尾微微卷着。白色西服剪裁利落,里面是黑色内搭。脚上一双红底高跟鞋,走在地板上,哒,哒,哒。
不是那种艳丽的长相。
是帅。
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帅。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嘴角弯起来。
“Hello, I'm candy.”
常倾握住她的手。
“Hello, I'm changqing.”
手很凉,骨节分明。
她在他对面坐下。
翘起腿,靠在椅背上。
看着他。
那个眼神,有点东西。
常倾说:“candy小姐,久仰”。
她笑了一下。
“常先生客气了,我看过你的方案,很不错”。
她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像是混血。
常倾说:“candy小姐的中文很好”。
她说:“我在上海待过几年“。
常倾点点头。
他们开始聊方案。
她很专业,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对市场的判断,对项目的理解,对未来的预期。
常倾听得很认真。
聊了一个多小时,方案基本敲定。
她站起来。
伸出手。
“We look forward to cooperating with you.(期待你能和我们合作)”。
常倾握住她的手。
“My pleasure.(我的荣幸)”。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常倾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问她的中文名字。
晚上,常倾加了她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女生,和她长得有点像,但好像不是她。
名字:candy。
他发了一条消息。
【candy小姐,今天聊得很愉快】。
那边很快回。
【常先生,我也是】。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方便问一下,你的中文名字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芸松晚】。
常倾看着那三个字。
芸松晚,“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
他愣了一下。
芸。
这个姓,不多见。
他想起一个人。
他母亲。
芸桑榆。
那个女人,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她很漂亮,话很少,总是坐在窗边发呆。
后来她跳楼了。
他那时候还小。
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但这个名字,他记得。
他看着手机屏幕,回了一条:
【好名字】。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纽约,酒店。
芸松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亮了。
常倾的消息。
【好名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
笑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接近他,让他信任你”。
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
但她求他办了事,她只能这么做。
只是……
她看着窗外。
纽约的夜,很亮。
广州,晚上。
常诉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
监听器传来的对话。
常倾和芸松晚的会面。
他看着那些文字。
嘴角弯了一下。
芸松晚。
那个人,是他找的。
中美混血,长得好,智商高。
最重要的是,她跟他们的母亲,一个姓。
芸。
常倾看到这个名字,肯定会愣一下。
会想,是不是巧合。
会想,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会想……
他想得越多,就越容易信任她。
常诉靠在椅背上。
满脑子都想的是常倾的脸。
北京,晚上。
温池鱼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风有点凉,但他不想进去。
他看着外面的楼。
北京的楼,密密麻麻的。
那天的事,过去好几天了。
但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见那个仓库。
梦见商故渊。
梦见他的眼睛。
没死。
他没死。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商故渊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他闭上眼睛。
商故渊的脸又出现了。
小时候的,长大后的。
好的,坏的。
混在一起。
他睁开眼。
风更凉了。
他忽然很想他。
不是那种想。
是别的。
是小时候那种想。
想扑进他怀里,把所有事都交给他。
就像以前那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哥哥撑着。
现在他有很多朋友。
严汀雨,时安澜,常倾。
都是好人。
都对他好。
但那个靠山,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商故渊现在在哪儿?
也在北京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想见他。
北京,片场。
严汀雨刚拍完一场戏,站在角落里喝水。
助理在旁边叨叨叨,说下一场什么时候,要换什么衣服。
他没听进去。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对面,正在跟导演说话。
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毛衣,眉眼很冷。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冰雕。
导演跟他说话,他只是偶尔点点头。
话很少。
但每一句,都让导演连连点头。
严汀雨问助理,那是谁?
助理看了一眼。
“傅砚修啊,你不知道?现在最火的”。
严汀雨愣住了。
傅砚修。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那部爆剧的男主。票房几十亿,全网都在喊老公。
但他没想到,真人长这样。
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助理说,下一场是你跟他的对手戏。
严汀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
助理说:“他客串的,就一场戏,正好跟你”。
严汀雨看着那个人。
他还在跟导演说话,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
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严汀雨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个人收回目光,继续跟导演说话。
严汀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水。
助理在旁边说:“你脸怎么红了?”
严汀雨说:“没有”。
他放下水,走进化妆间。
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想,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看他那一眼,他记住了。
片场。
傅砚修刚跟导演聊完,转过头,看见那边站着一个人。
金色头发,眉眼带笑,手里拿着一瓶水。
那个人也看着他。
就一眼。
他收回目光。
继续听导演说话。
但那个人,他记住了。
后来拍戏的时候,他们演对手戏。
那个人叫严汀雨。
新人,但演技不错。
台词很稳,情绪很准。
他看着他的眼睛,说着台词。
那双眼睛,里面有东西。
不是演的,像是真的。
拍完那一场,导演喊停。
严汀雨松了口气,退后一步。
傅砚修看着他。
“你叫什么?”
严汀雨愣了一下。
“严汀雨”。
傅砚修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严汀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这个人,好冷。
但他为什么问他名字?
他心跳得有点快。
北京,排练厅。
时安澜坐在角落里,抱着吉他。
手指在弦上拨着,不成调。
旁边,乐队的人正在吵。
“这个鼓点不对!”
“明明是你进慢了!”
“放屁!”
他听着那些声音,没插嘴。
他在想别的事。
想那天晚上。
那个仓库。
那个人。
常诉。
他说的话。
“时安澜,你想要时昭愿吗?”
他当时说:“我不需要从你这儿获取他”。
那是真话。
他不需要从任何人那儿获取时昭愿。
他要,就要自己去找。
不要,就算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
时昭愿骗了他。
拿了钱就走。
说“各取所需”。
他应该恨他的。
但他恨不起来。
他只是……想他。
想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假的。
是真的。
但为什么他要那样做?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继续拨弦。
不成调的声音,在排练厅里散开。
纽约,凌晨。
常倾躺在床上,睡不着。
想着今天的事。
candy,芸松晚。
那个名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芸松晚。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常诉的脸又出现了。
凌晨
常诉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
助理查到的信息。
芸松晚。
中美混血。母亲中国人,父亲美国人。在上海长大,后来去美国留学。现在做投资,有自己的公司。
履历很漂亮。
他看着那些信息,笑了一下。
他想起常倾的脸。
想起他说“你还好吗”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在担心他。
他在想他。
他……
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常倾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Candy:【合作方案确定了,地点定在广州。你看可以吗?】
广州。
他盯着那两个字。
广州。
他离开七年的地方。
常诉在的地方。
他应该拒绝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可以说换个地方,香港,上海,北京,哪里都行。
但这是几百亿的项目。
谈成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
谈不成……
他想起Candy那张脸,红色长发,白色西服,说话时眼睛会弯起来。
这个人,可信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
而且……
而且他真的有点想回去了。
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个地方变成什么样了。
看看……
看看他。
他打字:【可以】。
发出去。
他看着那个“可以”两个字,心跳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回去了。
纽约,酒店。
芸松晚看着常倾回的那个“可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另一个手机。
给常诉发消息。
【你为什么非要让常倾回去?】
那边很快回。
【他是我的人,你别管】。
她看着那行字。
常诉的人。
她想起常倾那张脸,干净的,沉稳的。
她打字。
【常倾这个人,我觉得他挺好的。如果你要伤害他的话,我就不同意他回去广州】。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我不会伤害他,我就是想见见他,他毕竟是我哥哥。还有,你妹妹的事我还在处理】。
她看着“哥哥”那两个字。
哥哥。
她想起自己的妹妹。
芸枫俞。
那个笑起来像洋娃娃一样的人。
棕色长发,微微卷着,眼睛很大,亮亮的。穿什么都好看,像个小芭比。
可现在她不笑了。
不穿小裙子了。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因为那个畜生。
那个有精神病的畜生。
侵犯了她。
法庭却判他有精神病。
关了一年,就放出来了。
继续骚扰她。
她想起妹妹蜷在角落里的样子。
想起她哭着说“姐姐,我害怕”。
想起她再也不敢穿那些漂亮的小裙子。
她的手攥紧。
她打字。
【我知道了,我妹妹的事,你确保处理好】。
常诉回。
【嗯】。
她放下手机。
她脑子里全是妹妹的脸。
那个曾经笑得像花一样的人。
她闭上眼睛。
常诉。
这个人,很可怕。
但他能帮她。
只要他能让那个畜生消失。
她什么都可以做。
上海的家里。
芸枫俞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需要有声音。
需要有光。
不然就会想起那些事。
那些手。
那些笑。
那些……
她闭上眼睛。
又睁开。
手机亮了。
姐姐的消息。
【枫俞,我很快就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她看着那行字。
姐姐。
她唯一的光。
她打字。
【好,等你】。
发出去。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
想着姐姐的脸。
那张脸,总是冷冷的。
但看她的时候,会变暖。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姐姐的眼神不一样了。
姐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也不敢问。
但她知道,姐姐是她的。
三天后,常倾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头等舱,靠窗。
他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七年前离开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云。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现在他回去了。
回去面对那些他没面对过的东西。
他摸了摸腰上那个纹身。
小树,Evergreen。
还在那儿。
他想起常诉的脸。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
七年了。
他还在等吗?
广州,晚上。
常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亮了。
芸松晚的消息。
【他上飞机了】。
他看着那行字。
嘴角弯了一下。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七年里,他每天听他的声音。
听他和别人说话,听他在公司开会,听他一个人走路的声音,听他睡觉时的呼吸。
他听得见一切。
但他见不到他。
现在,他要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疤,还在那儿。
他摸了摸。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芸松晚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妹妹的事,我也处理好了】。
发出去。
他把手机放下。
他想,明天,他就能见到他了。
真正的见到。
不是隔着屏幕。
不是隔着监听器。
是真的见到。
他笑了一下。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
广州的阳光,比常倾记忆里更亮。
他走出机场,站在外面。
空气是熟悉的。
潮湿的,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儿。
他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车子开动。
他看着窗外。
那些街道,那些楼,那些树。
都变了。
又好像没变。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常诉坐公交车上学的路。
那些路,还在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回来了。
常诉站在酒店对面的楼里。
窗户开着,他能看见那边。
常倾定的酒店。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看见那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看见常倾下车。
看见他站在那里,抬头看那栋楼。
他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在想,要不要联系他。
他在想,该怎么面对。
常诉看着那个身影,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进电梯。
晚上,常倾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的夜景,跟曼哈顿不一样。
曼哈顿的灯,是密密麻麻的。
广州的灯,是错落有致的。
他看着那些灯,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的合作会议。
Candy也会来。
还有那个神秘的合作方。
他不知道是谁。
但合同上写着,对方会亲自到场。
那个人会是谁?
他摇了摇头。
不想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