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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抽象的日常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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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废弃工厂角落里的简易行军床上,林默翻了个身,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违和的味道——混合了顶级黑咖啡的醇香、中药包的苦涩,以及……孜然烧烤的烟火气。
这是哪儿?
林默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张风格迥异却同样英俊的脸庞瞬间挤满了他的视线。
“醒了?”
“小默默,头疼不疼?”
“心率似乎有点快,需要测一下血压吗?”
陆沉、夜枭、季言三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三股不同频率的电流,瞬间把林默仅存的睡意电得灰飞烟灭。
林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废话,当然是照顾你啊!”夜枭手里正拿着一串没烤熟的羊肉串,油滴在便携式燃气炉上滋滋作响。他满脸胡茬,看起来疯批中带着一丝沧桑,伸手就要去摸林默的额头,“看看这小脸白的,哥哥给你弄点肉补补,这可是走私来的高级合成肉……”
“拿开你的脏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出现,精准地截住了夜枭的手腕。
陆沉一身黑色风衣虽然沾了灰,但依旧整洁挺括。他冷冷地看着夜枭,眼神像是在看某种低等生物:“你想让他食物中毒?这种劣质合成肉含有大量激素,对Omega的腺体是二次伤害。”
“陆大少爷,你有病吧?”夜枭甩开他的手,羊肉串差点甩飞,“不吃肉喝西北风啊?总比某些人只会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苦药强!”
“那是调理腺体的中药。”一直坐在旁边调试仪器的季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如水,“虽然口感不佳,但疗效确切。不过……”
季言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熟练地打开医疗光脑,扫描了一下林默的身体数据:“考虑到患者目前的胃部处于应激收缩状态,强行灌药可能会引发呕吐。建议先食用流食。”
“听到了吗?吃流食!”夜枭像是找到了同盟,得意洋洋地看向陆沉,“听见没?季教授都说了,要吃东西!流食懂不懂?那是液体!不是药汤子!”
陆沉冷笑一声,从随身携带的恒温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保温壶:“早就准备好了。特制蛋白粉冲剂,温度37.5度,最适合人体吸收。”
“啧啧啧,真够细心的啊,陆少。”夜枭酸溜溜地讽刺道,“这算什么?母乳代用品?小默默又不是婴儿,需要这么精细伺候?”
“至少比某些人的烧烤强。”陆沉接过话头,毫不示弱。
“行了!”
林默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烦躁。
三人同时闭嘴,齐刷刷地看着他。
林默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要喝水。普通的水。”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去!”“我去!”“我去!”
三个身价不菲的男人,此刻像三个抢答成功的小学生,争先恐后地扑向角落里那个满是划痕的饮水机。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夜枭仗着离得近,一把推开正在接水的季言:“教授,您歇着,这种粗活我来!”
季言踉跄了一下,眼镜歪了,但他迅速稳住身形,冷静地说道:“夜枭先生,请注意安全距离。你刚才摸过生肉的手,似乎碰到了水杯边缘。”
“操,你们这种有洁癖的最精了!”夜枭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已经倒好水站在旁边的陆沉,眼神凶狠,“陆沉,把杯子给我!那是我的专属马克杯!上面有骷髅头的那个!”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印着粉色小兔子的卡通杯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哪里来的?”
“那是……那是昨天小可爱送来的物资箱里顺带的。”季言轻咳一声,试图解释,“可能是采购员买错了。”
“我不用这个。”陆沉一脸嫌弃,转身就要把水倒掉,“太幼稚。”
“拿来。”林默伸出手,声音虚弱但坚定,“我就要这个。”
陆沉倒水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林默那双倔强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那个粉色兔子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林默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干涩烧灼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就在林默喝水的这几分钟里,身后的三个男人并没有闲着。
“嘶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
林默回头,只见夜枭正骑在陆沉背上,双手死死勒住陆沉的脖子,而陆沉则单手反扣着夜枭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滚得满身灰尘。
季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记录仪,一边看一边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力量型Alpha与敏捷型Alpha的对抗……陆沉的格斗技巧更胜一筹,但夜枭的打法毫无章法可言,属于街头混混式的搏命打法,胜率大概在40%对60%……”
“季言!别录了!快来帮忙!”陆沉被夜枭咬了一口肩膀,闷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夜枭的肋骨上。
“哦,好的。”
季言慢吞吞地收起记录仪,走过去,蹲下身,对着正在厮打的两人说道:“两位,如果再不停止这种低级的动物行为,我就要释放抑制剂喷雾了。那是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虽然对人体无害,但会让你们昏迷十二个小时。”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夜枭立刻松开嘴,吐出一口血沫:“切,懒得跟疯狗计较。”说着,他还故意往林默那边蹭了蹭,“小默默,你看这人多野蛮,不像某些人,只会动嘴皮子。”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冷笑道:“起码我不会满嘴大蒜味。”
“你……”
“都闭嘴。”
林默放下杯子,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孩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下栽。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托住。
是陆沉。
但下一秒,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另一边拽。
“小心点!毛手毛脚的干什么?”夜枭一把将林默拉进自己怀里,满脸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是不是头晕?是不是难受?告诉哥哥,哥哥杀了他们给你解闷。”
季言适时地递过来一颗药丸:“含服,缓解眩晕的。”
林默看着眼前这三张放大的脸,闻着夜枭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陆沉身上清冷的雪松味,以及季言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脑子嗡的一声。
这哪是养病啊,这简直是渡劫。
“我想出去走走。”林默咬牙说道,“一个人。”
“不行!”“不行!”“不行!”
又是整齐划一的回答。
林默闭了闭眼:“这里是废弃工厂,外面就是荒原。我只是去透透气,不想憋死在里面。”
“外面有辐射尘,还有变异兽。”陆沉皱眉。
“有我在,变异兽算个屁!”夜枭拍着胸脯,“小默默想去哪,哥哥带你去!咱们把那些破规矩都扔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去当星际海盗?”林默反问。
夜枭愣了一下,挠挠头:“呃……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缺个压寨夫人……”
“砰!”
陆沉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柱子上,火星四溅:“夜枭,你找死。”
“哎哟,生气了?”夜枭挑衅地扬起下巴,“怎么着,陆家大少爷还想把我关进监狱啊?欢迎啊,正好进去跟你聊聊人生理想。”
“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季言突然提高了音量,推眼镜的手指微微用力,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黑鲨’的人随时可能追过来。如果我们不能达成一致,不如现在就投票决定谁留下来陪林默赴死,谁带着资料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战火。
空气再次凝固。
林默看着这三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权势滔天的家族继承人,一个是无法无天的星际首领,还有一个是温文尔雅的顶尖科学家。
此刻,他们却为了谁能给他倒一杯水,谁能陪他晒太阳,像三岁孩子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我不走了。”林默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你们爱咋咋地吧,我睡了。”
被子里一片黑暗。
但他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嘘——小声点,别吵着他。”这是夜枭的声音,难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把那个烧烤炉挪远点,烟味太大。”陆沉低声命令。
“我已经调低了环境监测警报的分贝。”季言回应,“另外,陆少,你的通讯器一直在响,是家族长老会的紧急会议。”
“挂了。”
“真的挂了?据说是为了联姻的事情……”
“我说了,挂了!”
一阵沉默后,似乎是夜枭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联姻?陆沉,你也有今天啊?让你以前装逼,现在报应来了吧?”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倒是你,夜枭,你的通缉令又升级了。听说星际联邦悬赏一亿信用点买你的人头?如果你死了,这笔钱归谁?”
“归小默默!”夜枭理直气壮,“老子的遗产全是他的!”
“呵,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
“操!你咒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来啊,怕你不成?”
“都给我闭嘴!”
被子被猛地掀开。
林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粉色兔子杯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陆沉。”林默看向那个一身戾气的男人。
“我在。”陆沉立刻收敛了浑身的刺,声音放柔。
“把你那个什么蛋白粉给我喝一口。”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迅速转身去倒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暴躁的打架狂魔根本不是他。
“夜枭。”
“哎!哥哥在!”夜枭立刻凑过来,满脸堆笑,“怎么了?饿了?渴了?还是想听故事了?”
林默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把你那个烧烤……给我尝一口。”
“啥?”夜枭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默默,那东西不健康,陆沉说的对,那是垃圾……”
“我就要吃。”
“好嘞!”夜枭瞬间变脸,麻利地挑了一串最肥嫩的,“吹吹,烫。”
最后,林默看向季言。
季言推了推眼镜,主动递上一块消毒湿巾:“吃完记得擦手。虽然不卫生,但偶尔解解馋也是可以的。毕竟心情愉悦对病情恢复也很重要。”
林默接过湿巾,看着这三个瞬间变成“乖宝宝”的男人,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地消散了。
他咬了一口烤串,虽然有点焦,有点咸,但意外地……很香。
陆沉端着蛋白粉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夜枭的烧烤,却还是默默地挡在风口处,替林默遮住了穿堂风。
季言拿出检测仪,在旁边低声记录着数据:“进食过程中,心率平稳,情绪波动指数下降……看来,这种非理性的饮食方式确实对他有效。”
夜枭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接住掉落的碎屑,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以后哥哥天天给你烤,烤全星际最好吃的串!”
林默嚼着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真的很烦。”
“知道知道,我们烦。”夜枭笑得一脸灿烂,“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嘛。”
陆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蛋白粉递到林默嘴边:“把这个也喝了,补营养。”
林默白了他一眼,却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中和了嘴里的油腻。
这一刻,废弃工厂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虽然荒诞,虽然混乱。
但这或许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充满了争吵、油烟味、药味,以及……某种笨拙却炽热的守护。
“对了。”林默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我的终端呢?”
夜枭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查点东西。”林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既然你们都不走,那就帮我查个人。”
“查谁?”
“查那个给‘黑鲨’通风报信的人。”林默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想让我活着。”
陆沉和夜枭对视一眼,空气中再次弥漫起一丝火药味。
“交给我。”陆沉说道。
“凭什么让你查?”夜枭不服,“我的情报网更快!”
“你的情报网全是黑市消息,能信吗?”
“信不信的试试才知道!”
“你们俩闭嘴吧。”季言叹了口气,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全息投影屏幕,“我已经入侵了星际联邦的加密数据库。十分钟前,线索已经有了。”
三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林默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他们在,哪怕这废墟变成了战场,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吵闹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前提是,这三个人别把他吵死。
“陆沉!你挡着我的信号了!”
“夜枭,你的烧烤烟熏到我的眼睛了!”
“季言,你能不能别在战斗区域展开全息投影?”
林默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住头。
算了,还是聋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