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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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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像是钻头一样往人脑子里钻,宴会厅里乱成了一锅粥。香槟塔倒了,女宾的尖叫和瓷器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中那股原本用来掩盖气味的高级香氛,现在全被惊恐的信息素和尘土味给冲散了。
陆沉站在原地,军靴的后跟踩在一块碎掉的瓷砖上,发出“咔”一声脆响。他没动,周围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撞过来又被保镖组成的铁壁弹开,他就像礁石,纹丝不动,那张脸冷得能结出霜来。
“少爷,侧门已经清空,咱们得立刻走!”保镖队长老鹰凑过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变调,手里的高频震荡刀还在滴血。
陆沉没理他。他微微侧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那扇被夜枭撞碎的落地窗上。风呼呼地往里灌,把昂贵的丝绸窗帘吹得像招魂的白幡。
“走?”陆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吓人,“我陆家的地盘,凭什么我走?”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控制台。路过季言身边时,他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季言正低着头看光脑上的数据流,被他这一抓,差点把手里的眼镜摔了。他皱了皱眉,推了推镜框,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陆少,这时候拉拉扯扯不太合适吧?”
“人是你放进去的?”陆沉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像是要把季言生吞了,“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夜枭会来?”
季言叹了口气,反手按在陆沉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地一根根掰开了陆沉的手指:“陆沉,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现在是发情期的前兆吗?如果是,建议你立刻注射镇定剂,否则你的判断力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少给我扯这些心理学术语!”陆沉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认真的。”季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默已经被带走了,这是既定事实。你现在冲出去找夜枭拼命,除了把脖子洗干净送给‘黑鲨’的人砍,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勉强浇熄了陆沉眼底的火苗。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混乱的信息素,呛得他眉头紧锁。
“老鹰!”陆沉突然吼道。
“在!”
“封锁庄园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陆沉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老鹰,声音冷硬如铁,“开启‘灰烬’协议。我要知道刚才那几个入侵者的尸体是从哪来的,又是听谁的命令来的。”
老鹰接住令牌,脸色一变:“少爷,‘灰烬’协议是最高战备……”
“执行命令!”陆沉眼神一凛,周身的Alpha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几个保镖差点跪下。
老鹰不敢再废话,敬了个礼,带着人迅速散开。
陆沉这才转过身,看向季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季教授,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你刚才一直在看数据,看出什么了?”
季言没急着回答,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金属碎片——那是夜枭匕首削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林默的血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把碎片装进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
“入侵者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为了刺杀你,也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抓人。如果不是夜枭插手,现在林默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所以?”陆沉眯起眼睛。
“所以,这是一场针对林默的绑架。”季言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而且,对方很了解庄园的防御布局。能在三分钟内突破第一道防线,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大理石柱子上,坚硬的汉白玉瞬间龟裂,碎屑崩了他一裤腿。
“查,”陆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上动土!”
“急什么。”季言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我已经黑进了庄园的监控系统。虽然大部分线路被切断了,但备用电源还在工作。”
屏幕上闪烁了几下,出现了几个模糊的画面。其中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把什么东西塞进花瓶里。
季言放慢了画面,定格,放大。
那人的手背上有块胎记。
“这是……”陆沉瞳孔一缩。
“陆家的家生子,叫阿福,在厨房打杂。”季言的声音平淡无波,“但他另一个身份是,‘黑鲨’安插在陆家的眼线。”
陆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把他给我找出来。”陆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要亲自审问他。”
“恐怕来不及了。”
季言调出另一个画面,是庄园后花园的监控。画面里,阿福正被人按在喷泉池边,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陆沉问。
“死透了。”季言关掉屏幕,转过身面对陆沉,“这是对方在示威。他们在告诉我们,陆家的墙角,早就被他们挖空了。”
陆沉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夜枭和林默早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被能量炮轰击过的痕迹。
“你觉得夜枭会带他去哪?”陆沉突然问。
季言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根烟,又帮他点上。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两人凝重的脸。
“夜枭那个人,虽然疯,但不傻。”季言分析道,“他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所以他不会去任何有记录的据点。”
“他会去老城区。”陆沉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那个疯子最喜欢在垃圾堆里找乐子。”
“老城区太大了。”季言摇摇头,“而且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我们的势力很难渗透进去。”
“那就让他待在里面。”陆沉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碾灭在窗台上,“传令下去,切断老城区所有的物资供应。没有吃的,没有水,我看他夜枭能撑几天。”
季言挑了挑眉:“这招够狠。不过,你就不怕伤到林默?”
“伤到?”陆沉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只要是他,不管受什么伤,我都能治好。但如果他落在别人手里……”
他没说下去,但季言明白他的意思。
“行吧,随你。”季言耸耸肩,开始收拾自己的设备,“不过,我建议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你的左臂在流血。”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西装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下来。他像是才感觉到疼一样,皱了皱眉,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小伤。”陆沉满不在乎地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地把伤口扎住,“比起被人当猴耍,这点血算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季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呢?季教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季言装作听不懂。
“别装傻。”陆沉逼近一步,逼视着季言的眼睛,“你对林默的兴趣,可不仅仅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兴趣。你刚才明明有机会阻止夜枭,为什么没动?”
季言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掩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陆少,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确实没想阻止。夜枭带走他,正好帮我做了一个实验。”
“实验?”
“我想看看,”季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极端环境下,林默那个受损的腺体,会不会因为强烈的刺激而产生变异。毕竟,只有不稳定的东西,才最有研究价值,不是吗?”
陆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季言,你真是个疯子。比夜枭还疯。”
“彼此彼此。”季言摊了摊手。
“行,那我们就来比比。”陆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言一眼,“看谁先找到林默,看谁先把他带回来。”
“赌注是什么?”
“赌注就是……”陆沉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输的人,永远退出。”
季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没有硝烟,却比刚才的战场更让人窒息。
“对了,陆少。”季言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
“那个阿福的尸体,你要怎么处理?”季言指了指屏幕上的尸体,“毕竟是陆家的人,传出去不太好听。”
“处理掉。”陆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连同他的家人,一起送走。陆家不留叛徒。”
“残忍。”季言低声评价。
“这就是豪门。”陆沉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要么狠,要么滚。”
宴会厅里,警报声终于停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场宴会,以一种极其荒诞和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沉坐在前往老城区的悬浮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他抬起受伤的手臂,看了一眼还在渗血的伤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溅到的一点血迹。
“夜枭,林默……”
他低声喃喃,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们谁也别想逃。”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季言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皿中那枚刚刚提取出来的细胞样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