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之间，必有一争》长野争渡

18、以后 算了

　　叶初阳极其讨厌叶雁军那套自以为很好很体贴得讨好，恶心至极。

　　被软禁的这四天，叶初晴每天早上都会被叶雁军要求跪在地上，朝着他的房门磕头，边磕头边说对不起，叶初晴满眼泪水，话语坎坷。

　　不是觉得抱歉，是他的自尊受到了打击，最爱他的爸爸突然不爱他了。

　　苏婉容爱子心切，跟叶雁军大吵一架后把叶初晴拉了起来，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叶雁军的脑回路极其简单。
　　叶家伤了叶初阳、叶初阳带着伤见了梁余昼、梁余昼知晓了报复叶家、叶家遭到报复必定陨落，所以为了解决问题，他把带着问题的人解决了。

　　四天，叶初阳想明白了。

　　叶家，逃不掉；梁家，躲不开。

　　他把目光投向杨家和汤家，纯粹是为了围困梁家，从此影响叶家。

　　但现在，一切都没开始就乱套了。

　　算了。

　　汤顺别见了。

　　杨嘉述那边先应付着。

　　现在最该解决的是梁余昼。

　　“小时候可能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你给了我需要的一切，未曾体验的感觉你都无条件得给予，很谢谢你。”

　　“我那时天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分化成alpha，我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成为Omega，但天意弄人，我是个beta。”

　　“你走了那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见过我，回来后掐着我的脖子强吻我，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了。”

　　“但我也承认一开始我其实想跟你好，可假婚、强迫、标记 ，我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他哀求地低叹：“哥，真不想继续了。”

　　叶初阳仰起头，手肘挡住滚烫的眼睛，喉结滚动嗓音沙哑，“我好累。”

　　“算了吧我们。”

　　算了？

　　怎么算？

　　梁余昼始终认为叶初阳这几个月闹的脾气该停了，强的硬的软的手段几乎都用过了，此刻却又开始闹了。
　　他帮了叶家那么多，理应得到一点报酬。

　　“断不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叶初阳红着眼睛，眼泪滴落，他哽咽着：“还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失去兴趣？”

　　“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失去兴趣，你生下来遇见我就注定是我的。”

　　Alpha都是强势霸占的性格，叶初阳几乎每一段撇清的话都戳中了梁余昼的雷点，但他忍下来了。

　　“过去的空白可以填，你现在对我有任何不满，我都可以改。”

　　Alpha牵起他的手，亲了亲：“为什么每次一遇到这种问题，就说分手呢？”

　　叶初阳苦笑：“我们在一起过吗？”

　　梁余昼看向他，语气偏执：“从你知道我的爱欲那一刻，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要知道，叶雁军只是我接近的一枚棋子，我帮他是为了能见到你。”

　　叶初晴呵呵冷笑：“所以你威胁他，他威胁我？”

　　“你知道我的一切计划，你打算利用叶雁军困住我。”

　　“是吗？”

　　不可否认，梁余昼从知道他要背着自己出国开始，就以各种理由援助叶家，叶雁军只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殊不知纯纯就是梁余昼围剿叶初阳的计划之一。

　　一开始的假结婚也是他跟叶雁军设下的陷阱，叶初晴适得其反得起了关键作用，才能让梁余昼正大光明地见到叶初阳。

　　后续的婚席也是叶雁军说要办的，做戏就要做全套。

　　而他的每一句进谏，梁余昼都听进去了。

　　可这一切，都是叶初阳最讨厌的利益纠葛。

　　“六月份我就走，你拦我我就自杀。”

　　狠话都说出来了，梁余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走，我也会跟过去。”

　　“阳阳，你死了我也会跟上。”

　　疯子。

　　叶初阳心里骂道。

　　*

　　年初的京市时常下雨，混着暴雪，淋得整个城市又湿又滑。
　　交通几乎全部瘫痪，市里政府连夜发通知大众非必要不出门，全城歇业一天。

　　沈执清本来还要去实验室的，他的陪伴型机器人还差点意思，天气原因也只能待在家里。

　　那晚梁余昼走后一个小时，他就收到了叶初阳的回复。

　　他赶忙打个电话过去。

　　叶初阳嗓音很低，细细地说着这几天面对的事情，最后跟沈执清约着下次一起喝酒。

　　听出他的情绪不高涨，沈执清不再多说什么让人家负担，匆匆挂了电话后，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日酒鬼的样子，长得挺漂亮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真是疯了，会对骚扰自己的人产生兴趣。

　　杨嘉述被他老爹家法棍杖三十，管家扶着人上楼，在家里足足躺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床。他就去了酒吧洒脱了一下，就挨了家法。

　　他大哥回来时见佣人蹲在床边弯腰喂他喝米粥，那副奄奄一息的姿态跟以前风流公子不一样。

　　“哥”，杨嘉述反趴着，皮肤朝上，仰起头盯着他大哥，“你跟嫂子怎么定情的？”

　　杨大哥困惑蹙眉，“什么意思？”

　　“我感觉我遇到我的命定之人”，杨嘉述口气真挚，“但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杨大哥的老婆是个男性Omega，性格清冷那一卦的，待人勉强温和，只有对大哥是真的脾气火爆、态度糟糕，但大哥是真爱。

　　“人都没看清谈什么情爱？”

　　杨嘉述一噎，“那我有定情信物。”

　　“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没搞过人？三十好几了还犹犹豫豫地，能不能有点出息？”

　　杨大哥显然不理解他此刻的矛盾是什么，“喜欢人家就追，怕什么。”

　　“可他是个alpha。”

　　杨大哥瞳孔地震，“爹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杨嘉述思索，语速慢了点：“说实话我也第一次发现我是同性恋，但他腰真的好细，侧腰胯骨的红痣我真的喜欢。”

　　杨大哥嘴角抽动，“你真是疯了。”

　　“就当我是疯了吧。”

　　叶初阳再次出现在沈执清面前，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显得人憔悴，下巴尖的感觉靠在肩膀上都戳人的痛，他总是抿着唇，看向沈执清时那双灰色的眼比以往黯淡。

　　沈执清心里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叶初阳静静地盯着面前的那杯热水，雾气飘扬，他轻轻说：“执清，帮我回学校宿舍拿一下我的出国学习的申请书，我需要你帮我保存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执清语气着急：“你那一个星期到底怎么了？”

　　“没事。”

　　叶初阳只说了两个字，沈执清看着他，“我过年要回老家，你有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年三十都会过来帮你。”

　　“我真的没事”，叶初阳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我绝食纯粹做给梁余昼看，他不让我出国。”

　　“我意料到了。”

　　“叶家也有点乱，汤顺前几天找上门来闹了一顿，到现在我爸都咽不下那口气。”

　　“别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沈执清喝了口热水，“我真觉得，你别讨伐梁余昼算了。”

　　“感觉会输得很惨。”

　　叶初阳轻笑，眉眼弯弯的，好像这是一个笑话。

　　“三点钟方向有个人盯着我们，那是他派来的。”

　　沈执清听着就要侧头看过去，被叶初阳拉了回来。

　　“我待会要去跟汤顺见一面。”

　　Alpha震惊地瞪大眼，嗓子突破关口破了音：“你疯了？”

　　“梁余昼既然知道我的所有，那我坦然公布，他只会放松警惕。”

　　话很明白。

　　叶初阳不管怎么样，都要报复梁余昼。

　　“我都说了你俩疯子对疯子，非要整得都下不了台就满意了。”

　　沈执清简直觉得两人都没救了。

　　叶初阳笑着没说话，愉悦片刻后慢慢地喝了一口水，起身：“我先走了，记得帮我把申请表保存好，回来请你吃饭。”

　　沈执清幽怨地瞥他一眼，无话可说。

　　市区的一家私房菜馆，叶初阳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到达，前台服务员领着他推开门，坐于主位的男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进来的叶初阳。

　　“初晴的哥哥？”

　　汤顺微微欠身，散发出温和的信息素，伸出手：“听初晴提你好几次了，终于见到了。”

　　叶初阳微微回握，“你好。”

　　两人相对而坐，服务员动作迅速地把菜上齐，轻轻地关上了门。

　　餐桌转盘中央放置着圆形的围观山水景物，干冰朝外冒着白气，桌上一共六道菜，汤顺勾着唇转动转盘，水煮芹菜定在叶初阳面前。

　　“尝尝这个新西兰空运的水果芹菜，听说很甜。”

　　桌上有两双筷子，一黑一白。

　　叶初阳拿起白色陶瓷筷，夹起一块沾了沾酱油，丢进碗里再也没动。

　　汤紫自娱自乐地拨弄着转盘，他拾起黑筷子轻抚桌上的豆腐酿肉，道：“上次去叶家的确多有冒犯，替我跟叶叔叔说声对不起。”

　　“不过，我其实很好奇初晴总说哥哥，但我看你跟他的关系也没有多好。”

　　汤顺漫不经心地窥探对方的表情，“啊啊如果有冒犯到哥哥，那我道个歉，我这个人嘴有些耿直。”

　　叶初阳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脑袋，“你打算跟初晴结婚？”

　　“叶叔叔不是不让嘛，我倒挺喜欢初晴的。”汤顺还有点惋惜。

　　“我爸比较口是心非”，叶初阳低头饮茶，抬眼时恰巧跟汤顺对上了视线。

　　对方挑着眉，嘴角勾着弧度，“那我是不是可以确定，你是来帮我的？”

　　“你跟叶初晴串通好的叶家股份占比好像只有百分之十。”

　　汤顺脸上的笑僵住，正色地看向他。

　　叶初阳继续说：“你如果娶了叶初晴，意味着你有权力进入叶家。我爸会高兴一个外人肆意插手他的公司吗？”

　　答案是否定的，汤顺当然也知道。

　　“汤总，我知道你此刻焦虑什么。”

　　“上几个月吧，汤家收购了叶家的一个小公司，本来没什么事，但梁家知道了。”

　　汤顺沉下脸色，不再嬉笑。

　　“到底什么意思？”

　　叶初阳单手托腮，淡定从容：“年后我记得有个医院工程招建材供应商，叶家也想分一杯羹。”

　　这个项目他听他爹讲过，汤顺眼珠子转了转，“你想我把项目让给叶家？”

　　“让给梁家。”

　　汤顺的神色变幻莫测。

　　零下几度的天气，屋外的夜很黑，包间里灯火通明，暖气呼呼地朝外吐气，里外的温差使窗户结了一层雾。

　　梁余昼从公司走出来，迎面而来的风刺骨，他微微呼出一口热气，望着不远处挂满雪花的大树下，有个身影蹲着堆雪人。

　　Alpha喉结滚动，清浅的笑声动听悦耳，他不禁加快脚步靠近，对方站起来想去远处寻雪，梁余昼张开手紧抱住对方的腰。

　　“到了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想着你快下来了”，叶初阳陷入对方的大衣里，鼻尖充盈着对方的信息素，那种陌生的安全感再次回笼，他感到烦躁。

　　“回家吧。”

　　梁余昼盯着地上未有雏形的雪人，“不堆了吗？”

　　“堆了明天也会消失，算了。”

　　叶初阳往前走了一步，雪地留下一对脚印，而后跟着一双更大的脚印。

　　一步又一步，梁余昼跟在他后面，拉长了这条雪里的轨迹。

　　雪又开始下，那道人为的雪道如蓝天白云时飞机划过留下的那道白线，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