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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靠他那么近,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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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十月,是京市丰收的季节。
灿黄水嫩的果实一颗一颗地坠在树上,北区的某个果园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段采摘一批水蜜桃。
品质上乘、皮薄肉厚汁水多,缺点是脆弱、运输极费功夫,稍不注意微微磕碰果实便软烂成一坨果泥。
叶家五年前找回来的儿子是个金贵的Omega,信息素是清甜软绵的水蜜桃;午时三点是叶家少爷午睡刚起床的时间,正是下午茶时间。
历尽多道工序被着重保护的水蜜桃会在午时三点送到京市的豪门——叶家,供其品尝这昂贵的果实。
果园负责人亲自敲门,平日里理应出来迎接的管家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出来迎接,负责人有些困惑,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门边的显示器咔哒一声接通。
“你是北区澜圣果园的负责人?”
负责人应了一声,“是的,叶先生让我送的桃子我送来了。”
那人声音透亮,不卑不亢:“叶先生一家去旅游了,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桃子你送过来到时候也坏了,要不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负责人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
“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话一出口,负责人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二十年前,叶先生一家三口去河边度假时,三岁的儿子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打捞人员花费三天都未找到尸首。离奇失踪的孩子让幸福美满的家庭破碎不堪,叶先生的妻子因此深居简出不见外人。
由此过了一年,叶先生随妻子苏氏在一场慈善晚会上领养了一个小孩,冠以失踪儿子的名字,由晴改为阳,全名为叶初阳,是个普通的beta。
“初阳少爷,您给叶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办?”
叶初阳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妥协了,“给你开门了,送进来吧。”
负责人轻车熟路,在鸟语花香的花园里见到了那位假少爷叶初阳。
一米七八上下的身高,没有Omega柔和甜软的长相、也没有alpha那种侵略性极强的气质,他如一桩木头立在那里,只有正面对视时,才会发觉他的长相比普通beta好上一些。
乌黑的发梢遮住眉眼,淡粉色的唇抿着,随风一吹,扬起的头发下眼眸是寡淡的灰色。
“初阳少爷,桃子我放到桌边,您记得确认一下。”
叶初阳盯着那边大个儿的粉色果实,眼里无风无色,轻点头:“好的。”
负责人拍了张照片留着交差,得到确认后拔腿就跑,不想久待。
叶初阳走到水蜜桃旁,弯腰抱起往花园深处走去,鼻腔里弥漫的味道令他作呕。
似乎是想到等会儿要干的事情,他的步调轻松,来到自己挖好的大坑前,把珍贵美味的水蜜桃倒进坑里,拿起铲子捣碎,深深地埋入地底直至腐烂被万物吸收。
一切漫不经心、一切面无表情、一切都让人作呕。
晚上,叶初阳开着小台灯,低着头在书桌上专心致志地画着设计稿。
他今年大三,就读京市美术学院的珠宝设计专业,正好大三上学期。
十八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弟弟,父亲告诉他弟弟刚到家,要好好照顾弟弟。一年见不到四次面的母亲常常回家,同样告诉他弟弟是上天给叶家第二次的宝物,大家都要好好对他。
那年,叶初阳正在面临一个巨大的离别陷阱,分不出心去照顾自己的这个弟弟。
直到那个弟弟私自闯进自己的房间,摔碎了他最爱的一面镜子,弟弟也因为撒手不及时手心豁了一个大口,血流了一地。
弟弟不安地看向自己,说着哥哥救他,他觉得他自己很奇怪。叶初阳却无动于衷,他盯着弟弟发红的眼圈、颤抖的脖子,无数个破碎的镜面照着他妒火中烧的脸。
是你……是你把我的镜子打碎的,我最爱的……镜子。
佣人发现后把弟弟带进了卧室,父母知晓此事后,父亲的三个巴掌重重地挨在叶初阳的脸上,说明明知道弟弟还小,还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卧室。
那一夜,十七岁的弟弟分化了,是个A级的Omega。
在这个世界上,alpha是绝对的主导者和上位者,Omega是完美的辅助者,只有beta是被世界抛弃的平庸者。
叶初阳对于绝大多数的beta来说,是极其幸运的。一个富足的叶家足以给他beta生涯镀上好几层金,他该知足。
十八岁前他学会知足,十八岁后他学会了放弃知足。
父母和弟弟的度假在四天后告一段落,他们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回家,脸上晒得黝黑、微笑起来眼睛都冒光。
叶初晴比叶初阳矮一点,皮肤细腻、眼睛很大、骨架偏小,不论从任何地方看去,都是一个Omega专有的特质。
“哥,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学习了还是在做学校老师给的课题?”
叶初阳看着他,很轻地笑了,“我大三要开始准备毕业的东西了,老师很少给课题了。”
叶初晴不服气:“那凭什么我老师要给课题,明明是同一个专业!”
“你才大二,虽然同一个专业,但是老师的要求不一样。”
叶初阳不想再说这些关于学校的话题,说多了客厅的两位大人听见肯定会强行插入,怕叶初晴太累,就会让叶初阳把叶初晴的作业全做了。
“初阳,晚上我们去市区吃个晚饭,你想去吗?”
母亲苏婉容笑着问他,叶初阳面色冷峻、静静地站着,父亲叶雁军在茶几桌边喝茶,茶水滚烫他喝得嘶嘶出声。
“妈,我等会还有事先不去了。”
苏婉容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立刻拍手叫好,假惺惺地让叶初阳记得早点回家。
叶初阳转身上楼,叶初晴在行李箱前分给朋友的礼物。
躺在床上,手机传来震动。
破烂回收中心:今晚有影月的live house,两张票还是前排,来不来?
看见消息,叶初阳笑出声,回他。
Sun:几点?我等会出去。
对方说是七点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足够把桌上的作品划上句号了。
一个月前叶初晴发情期到来,被对方弥漫到整栋房子的信息素叨扰地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片虚无他被困在其中,清醒时听到叶初晴在大声地哭泣,父母哄着给他注射抑制剂。
那一夜噩梦不断,叶初阳在天微亮就出了门,公园散步时无意收集到的五彩缤纷的材料,又买了一些网做了一个捕梦网,希望五彩缤纷能抵抗未知的黑暗。
挂在床头后他换了一套衣服,拿起手机就下楼朝外走。
地点是京市的一个地下酒吧,演唱的乐队是叶初阳好朋友沈执清追了好几年的偶像,全国巡演到了京市,机会难得,票可能是沈执清捡破烂跟人家换来的。
这里的破烂不是真的破烂,是沈执清捡了别人不要的电子废品然后自己改造出来的新一代玩意儿。
别看他这破烂玩意,在懂的人里特别热销,像叶初阳对电子产品完全不感冒的话,根本不明白沈执清搞什么鬼。
地下酒吧很大,光线四散、视线有些受阻,空气中裹挟着一种粗糙粉尘的味道,可还是无数人喜欢来这里,放纵自己的欲望。
叶初阳挤开人群,在灰暗的角落里找到了穿着夹克牛仔的沈执清。
他朝着叶初阳激动地挥挥手,接着一把搂住叶初阳的肩膀,语气上扬,“等你好久了,终于舍得出来了?小太阳又搁家里做什么?”
沈执清是个alpha,小的时候沈父沈母把他当Omega养,后来越养越大只,十六岁分化后得知结果天塌了,紧急修改程序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这个沈执清性别是alpha,性格更像Omega,完完全全的话痨,性向也是alpha,天生的同性恋。
沈执清掐掐他的脸,叶初阳侧头躲开,眯着眼望不远处,“在家没干啥,我爸妈今天回来了,我需要出来透透气。”
“你那欠揍的弟弟也回来了?”沈执清轻蔑地扯嘴角,“别让我在学校看见他,见他一次我打他一次。”
“别轴”,叶初阳漫不经心地往人口涌动的检票处走去,“玩就好好玩,提他做什么?”
沈执清就喜欢叶初阳这股劲,爽快又丝滑。
他笑着跟在后面,默默地吹起了愉悦的口哨。
乐队是来自北方的一个传统民谣组合,全名为shadow moon,译为影月。
这几年为了迎合市场逐渐地加入了摇滚的风格,凄凉的前奏混合着激情的说唱,一上一下拨弄听众心弦,以至于结束时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再唱一首的呼喊此起彼伏,舞台灯光逐渐熄灭,所有人都在满心期待下一秒聚光灯亮起来时,人群倏地开始骚动。
“我真服了,易感期还敢来人这么多的地方看演出。”
“谁特么信息素飘出来了,妈的还是个高等级的。”
“卧槽,我今天忘带抑制贴了,快走!”
这一声‘快走’,所有人都涌向安全出口。
叶初阳被人群推着往一处走,顺手牵住沈执清,他的状态似乎被波及到了,抿唇无声地跟在他后面。
到空旷的地方,大家才算呼出一口新鲜气。
叶初阳去观察沈执清的状态,发现他莫名其妙地沉默了起来。
“你还好吗?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阳阳,我感觉有人摸我屁股了?”
沈执清执着于这个,忙拉着叶初阳的手去摸他屁股,“你说会不会跟我们大一时候一样,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里面写着让我离你远点?”
叶初阳无语地看他,顺着他的手摸向裤子的后裤兜,真的在里面摸到东西。
沈执清掏出,打开,念出里面的内容。
[别靠他那么近,阳阳。]
“这个人为什么每次叫你阳阳,却把信塞进我屁股兜里?”
叶初阳哪知道,只当是恶作剧,让沈执清丢了。
沈执清骂骂咧咧地丢了,“该不会是你的什么痴汉、变态什么的,纯恶心人吧。”
叶初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看时间打算回去了。
沈执清他妈也催着他赶紧回家,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学校后就分道扬镳了。
叶初阳到家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回来,上楼洗了个澡后就听到叶初晴在楼下怒气冲冲地对着爸妈发脾气,话很冲、态度很差。
叶初阳回到房间不到五分钟,房门被打开。哭的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叶初晴抖着嗓子喊叶初阳,“哥,爸妈让我跟梁家联姻,我不想!”
梁家?
叶初阳微微一怔,“哪个梁家?”
叶初晴撅着嘴巴,“整个京市还有哪个梁家?”
“爸妈说是娃娃亲,我跟对方差了快十岁,什么娃娃亲,我看就是童养媳!”
叶初阳没有说话。
叶初晴却振振有词,“我今天见到他了,冷冰冰的像个冰块,杵在那里问什么都是嗯嗯啊啊,根本就没有任何作为alpha对omega该有的礼貌!”
“哥,你跟爸妈说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联姻我不想嫁给这样一个人。”
叶初阳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那张平淡的脸慢慢变得狰狞,给叶初晴的印象尤为深刻。
当初自己刚分化的时候,叶初阳也是这样的表情,那张脸冷得像看什么畜生。
这样的表情看得他很烦、一次次冒犯对方领地,只是想爸妈讨厌这个霸占自己位置多年的哥。
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又不说了?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弟弟了呢?
“哥……”
“抱歉小晴,哥哥可能不能帮你了”,叶初阳推着他往门外走,“这是大人他们的事情,哥哥只是个大学生我帮不了你。”
叶初晴狠狠地咬牙,紧盯着面前这个人,露出了多年伪装的真面目,字字句句都堆砌着他的欲望。
“那我跟爸妈说,你愿意替我去联姻。”
“哥哥只是假的叶家人,我才是叶家的继承人。我给梁家当棋子,叶家就覆灭了。”
“只有哥哥嫁入梁家,哥哥才是叶家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