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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职业代哭 ...

  •   “哇塞,气质好冷一帅哥,他是哪家的?这位美人朕还未曾见过。”看见那么优越的面孔,宋秋下意识认为那也是圈里人。

      刚才他们三个一错身让出路来,人家就直接下楼去了。

      林素:“我想他应该跟咱们不是同行?”
      但是跟她可能是。

      宋秋:“素人呐?要是哪家能签下来,那绝对是个摇钱树种子。”

      “瞧你那样子,眼珠子都差点跳出来粘人家身上了,身边看了我这个大帅哥这么久,都还没培养得出息点。”江屿吊儿郎当地叹了口气,摇着头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

      “……”宋秋翻了个白眼,“没钱买镜子我资助你点。”

      这俩开始拌嘴,林素就随意在二楼走了走,从开车靠近这别墅她就开始注意,刚刚经过一楼停灵那里,她也扫视了下周围,发觉阴气都很淡。周桂芳的魂魄不在,看这阴气的淡薄程度,离开至少有六个时辰了。

      新死的魂魄一般都会停留在身体周围,而周桂芳却不知去了哪里,这一点也有些反常。

      林素走到二楼阳台边上,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吊客,又看向远方,声音轻轻地启唇——

      “家中灯火长明候,祖宗堂前把名收。一炷心香通地府,三声呼你到门楼。周桂芳,周桂芳,周桂芳……魂兮归来,莫在荒野作孤游。”

      她声音很轻,只是低念,语速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招魂半晌,一直没有等到周桂芳的回应,倒是楼下的人群里,刚才在楼梯口遇到的人,突然抬头精准地和林素对视上了,那目光有些冷。

      林素:?
      她直觉看向她的目光不算友善,可她刚刚才来,也没做出什么得罪人的事吧。

      不过这对视也没多久,片刻后那人就收回了目光,偏头融入了人堆。

      “林素,你刚刚在说什么?”宋秋走到她身旁来,刚刚只听到林素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没听清。

      林素:“没什么,就看看下面,感叹来吊唁的人好多。”

      宋秋双臂撑在阳台上,说:“农村都是这样的,以前我有个姑奶去世,我跟着我妈一起去,连隔壁村儿的人都来了。但其实主家操办起来很累,我觉得就没啥必要,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讲究面子。”

      “那些人绑在头上的白布是什么意思啊?还有的长有的短的。”江屿也走过来,指着下面那些吊客中的一部分人。

      江屿是个实打实的城里人,从小没见过这种旧民俗的场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宋秋:“说你头发短见识也短吧,那叫孝布。”

      江屿:“然后呢?”

      宋秋:“就……就是叫孝布啊,老一辈就是这么叫的,就跟现代化的葬礼会戴白纸花一样,规矩就是这么流传的。”

      “看。”林素伸手给他们指了几个人,有的人白布是裹在头上,然后在背后拖着长长的白布,几乎要曳及脚跟,有的人又是一截白布绑在胳膊上。

      “孝布是麻布,这就是披麻戴孝的意思,背后长长的拖尾象征压在后辈身上的责任和哀思,关系越亲近的人,那拖尾就越长,叫戴重孝。亲缘更远一些的,就在把孝布绑在胳膊上,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江屿:“这样啊……那还真就是做给人看的仪式呗,戴上孝布就是孝子了,也不管活着的时候子孙孝不孝顺,办丧事的时候就成孝子了。”

      “有点道理,”林素思忖了下,说,“不过除了生者的面子,还有死者的面子,不管操办的人心里怎么想,好好料理好身后事,还是有意义的。活人表现给活人看的孝心,也是亡者的脸面。”

      宋秋和江屿一起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领会了,“这也有道理。”

      他们正聊着,楼下突然更嘈杂起来,原本坐在院坝里桌子边闲谈的吊客纷纷站起了身,锣鼓铙钹陆续响起来,伴随着唢呐声,耳朵里就听不见别的声儿了。

      吊客中原本还在嬉笑的,此时也收了笑脸,神情端肃地望着停灵那边。有小孩儿不懂事还在跑闹的,也被家长一把拉住警告几声,孩子就乖乖待在身旁不闹了。

      宋秋:“这是在做什么了?”

      “闹丧。”林素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我们也下去吧。”

      宋秋和江屿虽还没弄明白,但看这楼下那些人的样子,也知道大概是有什么仪式,他们既然也是来祭拜的,那也不好置身事外一样待在楼上,不礼貌。

      下楼之后,他们与其他吊客站在一起,发现这会儿主家的子孙都挨着跪在灵前,最前头的是两个男人,除了陆导之外,林素他们都不认识,但根据先前刚到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议论,那两个男人估计就是周桂芳的儿子。

      那两个男人身后是陆镇川夫妇,和另外两个中年妇女,大约是周桂芳的两个儿媳。再往后,就是年纪更小的孙辈了。

      就在棺材面前,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娘,明明只是在胳膊上绑了条白布,那就证明她和周桂芳的亲缘关系并不是很近,但她却跪在最前头周桂芳两个儿子旁边,哭得伤心流涕,拖着长长的声调讲起周桂芳的生平,又哀叹她突然离去留下子孙哀伤不已……总之,哭得十分响亮,连乐班子的声音都不能压过她去。

      跟她比起来,她后头那些真正披麻戴孝的子孙,反倒显得太冷清了,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默不作声。

      整个流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那大娘就哭了二十分钟。

      结束之后主家的人从停灵那屋出来,先前周围行注目礼的吊客也纷纷散开,坐回原本的座位上继续闲谈。

      林素他们没再上楼,也不了解这些个习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什么仪式,干脆就待在楼下算了,于是三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江屿压低了声音,小声问:“这个闹丧,我怎么瞧着这么别扭,那个大娘哭得是很伤心,但我总觉得像在表演。”

      林素点了点头:“就是在表演,那人只在胳膊上捆了孝布,最多是个普通亲戚,怎么可能伤心到这个程度。”

      “旧时有的从业者叫‘哭丧人’或‘挽歌郎’,挽歌是送给死人的,后来演变成了新丧怕家中冷清,也怕主家子孙哭不出来显得子女不孝,就出钱请人来哭。说的是锣鼓越响,哭声越撕心裂肺,就越显得这家人发丧发得热闹,老人走得风光。”

      “就是……嗯,你可以理解为,代哭。”

      等丧事散了,哭丧人领了红封,洗手吃席,照常笑谈,跟伤不伤心实在没有太大关系。

      江屿和宋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哭灵还可以外包的啊?

      “好家伙,这也太糊弄了吧,难道别人看不出来吗?”

      林素摇头,说:“一种习俗普及开了之后,大家都这么办,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而且我觉得的职业代哭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有时候真的伤心的人,未必是能哭出来的,你们看王编,眼圈都肿了,肯定是自己私下伤心的,但你要她在这种场合放声大哭,她肯定做不到。”

      她说的王编,就是陆镇川的太太,叫王梦华。他们两口子,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编剧,这两口子都是没什么背景,凭着自己的才华挣出来的。陆镇川拍的第一部扬名的作品,就是王梦华写的。

      宋秋:“这倒是,要是我,被这么多人看着,我也哭不出来。”

      江屿看着现场还有穿红、黄法衣的道士,更是好奇心爆棚,“办丧事竟然还会请道士,这又是代表什么?”

      大概因为先前几个问题,都是林素回答的,这回宋秋和江屿下意识期待地朝她看来。

      林素:“……我哪知道。”
      知道点民俗习惯没什么,一句听说过就可以盖过去,但这更小众专业的东西,就不大可能是普通人了如指掌的了。她要是说得详细了,倒显得不正常。

      丧事请道士来做法事,一般是开路、打醮、放焰口。

      道士念经,给亡魂指路,让她别在家里打转,之后上表、拜忏、破地狱,夜晚施食,济度饿鬼,也济度亡亲。

      不过周桂芳现已经不在家中了,这法事做与不做,没什么差别。

      年轻人起不了早,林素他们启程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又在路上耗费了大半时间,现在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

      陆镇川抽空过来招呼他们,问他们是打算连夜开车回去,还是就住市里酒店。倒不是不愿意接待他们在别墅住下,只是家里在办丧事,的确也不如住酒店方便。

      宋秋:“当然是住酒店呀,陆导你不用管我们,明天我们就开车回去了。”

      陆镇川:“行,连夜开车确实不安全,明天再回去稳妥点,回市里这段路你们也小心点。”

      三人开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找了家连锁酒店,从酒店前台那里接过房卡,宋秋看了一眼,递给江屿和林素。

      “我跟林素在13楼,房间满了,江屿,你一个人在14楼行吧?”

      江屿:“我一大男人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小学生春游还要挨着住,你俩一起就行。”

      三人在电梯里按了不同楼层,回了自己房间。夜色渐深,随着时间推移,酒店外面的人流减少,人声也弱去,只剩下偶尔车流的声音。但酒店隔音很好,关窗之后一室静谧。

      子夜
      一道飘忽鬼祟的影子,幽幽飘上了1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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