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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送冬 ...

  •   第061章:送冬
      晌午饭吃得热热乎乎,一大家子人围着火盆又说笑了好一阵,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屋檐下的雪偶尔扑簌簌落下一小片,跌在地上,碎成细细的白末。
      马宁芳招呼何丽丽:“阿丽,把今儿灵儿送来的那些衣裳都拿出来,趁这会儿有空,都试一遍,看看合不合身。还有,今日是冬至,上午杀羊时穿的旧衣裳,也该换下来了。”
      何丽丽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和马宁芳一起,抱出几个大包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椅子上摊开来。
      “好多新衣裳啊!”林景行第一个凑过来,还不忘招呼林念念,“阿哥快来看!”
      林念念闻声跑过来,踮着脚往桌上瞧。
      林石仓和林石桥两兄弟原本坐在火盆边喝茶,见这阵仗,也放下茶碗凑了过来。
      只见马宁芳从桌子上面那个包袱里抖出一件披风,抖开来,屋里顿时一亮。
      那是一件毛青色杂宝暗纹提花细棉布的直领披风,布料上的暗纹在午时的天光下若隐若现,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黑山羊皮的毛边,毛峰整齐,乌黑油亮。
      “这是二桥的。”马宁芳递给林石桥,“试试看。”
      “哟!还做了毛边啊!”林石桥接过披风,往身上一披,那披风长及小腿,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好看!”林景行拍手叫起来,“爹穿这个,像......像镇上的老爷!”
      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石桥自己也低头打量,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皮毛镶边,咧嘴道:“这做得可真好,穿出去走亲戚,多有面子。”
      林石仓也拿起一件豆绿色葫芦暗纹提花棉布的圆领披风:“这毛领一镶,是显得贵气些。”那领口和袖口镶的是花面狸的皮毛,灰褐相间,柔软蓬松,“这是景行的?”
      “是景行的。”马宁芳接过他手上的衣裳,往林景行身上套,“来,穿上给阿婆看看。”
      林景行迫不及待地伸出胳膊,让马宁芳帮他披上。那披风于他略长了些,下摆拖到脚踝,却更显得他整个人被裹得暖暖和和,像只毛茸茸的小兽。
      何丽丽扳着他的身子看了看:“长了些。”
      “长就长些吧!”马宁芳道,“孩子正长个子的时候,长些还能多穿两年。”
      “也是。”何丽丽点点头,又给林景行脱了披风,“快脱下来,仔细穿脏了,还得留着过年节走人户的时候穿呢!”
      “这披风做的都是双面的,平日里你让他穿那面素色的就是。”马宁芳将手中的那件鸦青色梅花暗纹提花细棉布的直领披风翻过来,给他们看里面,“看,这件是大仓的,另一面做的翠蓝色的素色细棉布。二桥那件是鼠灰的里子,景行的是丁香褐的,都是耐脏的颜色。”说完,将手中的衣裳递给林石仓,“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石仓接过披风,看着上面疏疏落落的梅花暗纹,微微一怔。随即又抬眼看了看马宁芳,没说什么,只默默披上。
      马宁芳上前帮他系好领口的带子,领口那灰色的狐狸毛将鸦青的布料都衬得柔和了些许,映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大哥穿这个真精神。”林石桥在一旁赞了一句,又问道,“这狐狸毛是我们上次买的那些?”
      马宁芳道:“可不是,镇上的古夫郎手艺那是没得说,省下来好些皮料,不仅给大仓多做了一顶皮帽子,剩下的还给他们爷俩儿镶了这披风。”说着,又从椅子上的一个包袱里拿出一件和林石仓同色的鸦青色梅花暗纹提花细棉布披风,“看,小狼的披风也是镶的这个,我还特意让古夫郎留的一个颜色的。”只见那披风做的圆领的样式,领口和袖口同样镶着灰狐毛边。翻过来,另一面却是藕荷色的素色细棉布,被那灰狐毛衬得愈发柔和。
      “小狼,快来试试!”何丽丽招手。
      林念念跑过去,由着何丽丽替他披上披风,那小小的披风将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灰狐毛的镶边围在他脸颊边,衬得那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哎呀,小狼穿这个,可太好看了!”林石桥拍手道。
      “还真是好看。”马宁芳一看,也笑了,“我原还想着这鸦青色太沉闷了些,没成想倒衬得他越发白净了。”
      林念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又伸手摸了摸那软软的毛边,忽然仰头问:“爹,你那个也是这个毛毛?”
      “嗯。”林石仓蹲下身,让他看自己袖口的毛边,“咱俩是一样的。”
      林念念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接下来,马宁芳和何丽丽将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分给各人。
      林石仓的有毛青色的短衫、长裤一套,都是双层的单衣,外头瞧着崭新,里衬用的却都是旧布;鼠灰素棉布交领薄长袄一件、沉香色厚棉裤一条,絮的都是新棉花,暖和得很。还有一双狗獾皮点短靴,皮面鞣得柔软,靴筒刚好裹住脚踝,鞋底也纳得密密实实。
      林石仓拿到那双短靴,当场就坐在椅子上试了试,又在地上踩了踩。
      马宁芳见他在堂屋里走了个来回,问道:“这靴子可合适?”
      “正合适。”
      “那就好。”马宁芳手里翻着另一堆衣裳,嘴里夸着,“这就是你师叔送的那两张狗獾皮做的,如今古夫郎的手艺是越发好了,你看那针脚,多密实。”说起这个,马宁芳又道,“对了,你师叔送的那只花面狸,说给你做护膝的,我想着你今年做了狐狸毛的袄裤,就拿去给阿丽和景行镶披风了。”
      “娘你安排就成。”林石仓正坐在椅子上将靴子换下来,浑不在意地回了句,“我那儿还有一副羊皮的护膝和护肘呢!”
      听他说起这个,马宁芳想着他那羊皮的护膝和护肘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不过今日才杀了羊,那羊皮倒也能给林石仓再添置一些东西。不过这事也不急,马宁芳暂且压下念头,将林念念的冬衣收拢成一堆。从中拎出一件翠蓝色的交领厚长袄在林念念身上比了比,问一旁的何丽丽:“这件衣裳配着那条新做的马面裙,可合适?”
      “怎不合适,正相配。”何丽丽拿起那条白青色的马面裙,也比在林念念身上,“这裙子上的流水回纹绣得可真好,你们瞧这针脚,多细多匀,跟画上去的似的。”
      林石桥在一旁笑道:“那你也学学,我等着你给我做衣裳穿。”
      “给你做一件倒不难。”何丽丽眼波流转,斜睨着他笑道,“只是......我如今绣得还跟狗啃似的,你可穿得出门?”
      林石桥可不敢接话,怕她真做了,让他穿出门显眼。
      大家看他语塞的模样,又是一阵取笑。
      除了上面的一套,林念念还得了豆绿交领长衫一件、丁香色棉布褶裙一条,都是做的双层的单衣;新棉花絮的艾绿素棉布交领薄短袄一件、丁香褐厚棉裤和靛蓝色薄棉裤各一条;还有蜜合色和丁香褐色的棉鞋各一双。
      再看林石桥那一屋人的新衣裳。
      林景行的,除了那件披风,还有水红色交领短衫、毛青交领厚短袄、丁香色圆领薄长袄、藏青色短比甲、藏青色双层单裤、艾绿色厚棉裤和鼠灰色的薄棉裤,以及一双鼠灰色的新棉鞋。
      林宝丫的靛蓝色交领厚短袄、本布色交领薄短袄、藕荷色圆领薄长袄,还有茶褐色厚棉裤、本布色薄棉裤、丁香褐薄棉裤。鞋子也有三双,都是小得可爱的尺寸。
      何丽丽有秋日里穿的艾绿短衫、银红短衫、毛青色素色马面裙和豆绿色素棉布褶裙四样;冬日里穿的米汤色薄短袄、丁香色薄长袄、藕荷色厚短袄和鼠灰色的薄棉裤。披风则是跟林景行一样,豆绿色葫芦暗纹提花棉布镶花面狸毛的,另一面做的水红色素色细棉布。棉鞋做了靛蓝、水红和毛青三色。
      林石桥则得了靛蓝立领薄长袄、艾绿色交领薄短袄和丁香褐交领厚短袄各一件,沉香色双层棉布单裤和艾绿色薄棉裤各一条。
      “我的怎么只有一条棉裤?”林石桥翻了翻自己那堆,问道。
      何丽丽回道:“这里都是新布料做的,那些旧布翻新的,我没拿出来,都在我们屋里放着呢!”有林石桥的皂色薄棉裤和茶褐色厚棉裤,她的茶褐厚棉裤和靛蓝薄棉裤,还有林景行的茶褐色薄棉裤和林念念穿小了的那件本布色交领薄短袄。
      在座的都有了,只差了马宁芳的,林石仓不由问道:“娘,你的呢?”
      “我的在屋里呢!”马宁芳笑道,“刚才就捡出来了。”
      “那也拿来我们看看啊!”林石桥推着马宁芳往她屋里走,“万一我们觉着不好看,还能再改改不是。”
      马宁芳一想,也是,万一不好看,过年穿去出岂不是让人笑话。随即拉着林石桥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屋抱出来两大包衣裳。
      “刚还说收拾全了,结果忘了这个。”马宁芳说着将手上一个小包袱先递给何丽丽。
      何丽丽打开一看,原是一包鞋子:“怎么全是鞋子。”
      马宁芳将手上的大包袱放在堂屋桌上,直起腰道:“是灵儿做的,用的做披风剩的料子,我们一人一双。”
      林石桥伸头一数,九双,纳闷道:“怎么有九双?”
      “给你妹妹和外婆也各做了一双。”马宁芳解开手边的包袱皮,拿出一件披风,“呐!连着披风一起的。”只见她手上是一件翠蓝色芙蓉团花暗纹提花细棉布的直领披风,里面衬着藏青色素色细棉布,镶的是黑山羊毛边。
      林石仓摸了摸披风上面的芙蓉团花纹,夸赞道:“这料子没成想做成披风这么好看。”
      “可不是,前阵子灵儿跟我说还剩半匹布,我就想着给你外婆也做一件。”马宁芳又从包袱里拿出另一件披风,“看,我的里面是沉香色的。”
      “这么一看,竟是娘和外婆的最好看。”林石桥笑道。
      “话说早了。”马宁芳伸手虚点了点他,又将他刚才拿着的那个包袱打开,“你再看看这两件呢!”
      里面也装着两件披风,一件是茄花色葡萄暗纹提花细棉布的直领披风,里面衬着蜜合色素色细棉布,镶着白山羊皮毛边;另一件则是月白色菊花暗纹提花细棉布的,里面衬着藕荷色素色细棉布,也镶着白山羊皮毛边。
      林石仓拎起那件月白的:“这是砚台的吧,月白色果然儒雅清贵,砚台穿上一定更显温润气质。”
      林石桥也上手摸了摸:“那今日的魁首要易主了,最好看的披风定然属砚台这件了。”
      马宁芳扯过林石仓手上的衣裳,一边叠着一边对林石桥道:“行了,衣裳都看过了,别在这儿贫嘴了,去后院套车去,一会儿你随我去趟鱼家嘴。”
      “这会儿去鱼家嘴做甚?”林石桥疑惑道。
      “今日冬至,本来就该去送冬,只是原先这披风一直没送来,我就寻思着晚几天,但如今既送来了,不如今日就送去,省得惦记。”说着,又望了望外面的天光,“这会儿去,天黑前正好能回。”
      冬至是“进九”第一天,天气要开始大冷了,本就有添衣送暖的习俗。这天懂事的晚辈会给家族里的长辈准备御寒的棉服、鞋帽,这叫“送冬”,是表达孝心的好时机。有些心疼女儿的老丈人、丈母娘,也会给刚出嫁不久的女儿家送些冬令用品过去,体现长辈的关心和娘家有人撑腰的意思。
      林石桥听了,不再多说,只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套车。”
      马宁芳见他一身藏青色旧短衫,一把拉住他:“等等,去换身新衣裳。”随后又转头看向林石仓:“大仓,你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往山里跑,也累坏了,就在家歇着,我带着二桥去就成。”
      林石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马宁芳摆手止住:“别跟我犟,你又不是铁打的人。还有,这雪才刚下,说不准还要下几日,山路不好走,你正好歇几日,等雪停了再上山。”
      林石仓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娘你们路上小心。”
      “放心。”马宁芳应道,又招呼何丽丽,“阿丽,把这些衣裳都收拾了。给砚台的单放着,明儿让二桥再跑一趟县里,给他送去。”说着,也回房换衣裳去了。
      何丽丽应了一声,开始动手收拾。
      不多时,两母子都换了新衣裳出来。
      林石桥穿的就是刚才得的艾绿色交领薄短袄和皂色旧薄棉裤,马宁芳也换下了身上的靛蓝长衫和茶褐的旧薄棉裤,换上了崭新的豆绿交领薄短袄和鼠灰色的薄棉裤。
      临要出门了,林念念凑过来,扯着马宁芳的衣角问:“阿婆,你要去看太婆和姑姑吗?”
      马宁芳低头看着他:“嗯。”
      “我也想去。”林念念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想太婆了,也想姑姑了。”
      “你乖乖在家。”马宁芳摸摸他的头,“等天晴了,路好走了,阿婆再带你去。太婆也想你,到时候让你穿那件新披风去,给太婆看看,咱们小狼多俊。”
      林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没脱下的披风,咧嘴笑了:“那太婆肯定高兴。”
      “肯定高兴。”马宁芳也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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