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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陈临川 原来我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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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荷阳那天,晴空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和升腾的热气让我有些恍惚。
叶城四季分明,春天花开,夏天树绿,秋天叶落,冬天大雪茫茫,一切都干燥发脆,利落果决。
没想到仅仅一年,荷阳这样热烈的夏天,就让我感到陌生了。
闺蜜来车站接我,她穿着清凉,带着一顶巨大的遮阳帽,热情奔放。
她拉着我唠嗑,从学校新盖的图书馆讲到自己不小心养死的金鱼,一路上嘴没停过,她的嘴唇明媚鲜红就像荷阳的夏天。
我突然懂了那种陌生感从何而来,我不是习惯了叶城的气候,只是习惯了那个像叶城一样的人。
叶城总是夏天阴凉,冬天干冷,而他面冷心热,安静平淡,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抓不住的忧伤。
闺蜜没有因为我的走神生气,说要请我吃饭,还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向我谢罪。直到坐进熟悉的餐厅,点了常吃的套餐和果汁,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闺蜜说:“你瘦了好多,是在叶城学习太辛苦了吗?我听说那边的高中都很变态,很可怕。”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苦但也有乐:“其实还好,我很快就适应了。对了你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呀?”
服务员上了小蛋糕,闺蜜顺手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走了艺考,考上了国音。对不起其荷,我真没想到自己能考上国音,当初说好了一起去荷阳大学的......”
闺蜜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动,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生气,反而心里感觉更平静了:“其实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在叶城成绩提高了不少,应该也不会去荷大了。”
闺蜜如蒙大赦:“真的!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上学!”
全国顶尖的学校几乎都在这个城市,也许我有幸能考上其中的一所,而陈临川一定能上其中数一数二的名校。
我告诉自己,虽然我们不能在叶城道别,但是还有机会在别处重逢。
高考前一晚,我给列表的同学群发高考祝福,也给那个一直没亮的头像发了一条,期待着高考完的那一天会得到他的回复。
可是直到四年后的今天,北京刚刚下过初雪,当年那场没下完的雪已经落满了我的世界,铺天盖地茫茫一片。
他的聊天框依旧安静,他的头像依旧是灰色,他的人生我依旧无从知晓。
朋友拉着我在雪地里拍视频,又跳起经久不衰的“初雪”,而我依然还处于会被雪景迷了眼的阶段,可以傻傻看上十多分钟。
雪很白,结晶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密的银光,它的结晶梦幻又神奇,像是造物主的精心设计。
我又想起叶城,想起初雪里飞扬的冰晶,想起窗外如梦似幻的鹅毛大雪,想起那两个雪人,想起雪球冰冷的触感,想起那碗炒凉皮的腾腾热气。
今年是我来到北京的第四年,却是我人生中度过的第五个有雪的冬天。
凌晨被热醒,我去开窗透口气发现雪下了一夜,外面白茫茫一片让人有些恍然。
我抬手拍了一张照片,依旧发送给那位不上线的QQ好友。
发完照片我划动着和他的聊天框,看了很久很久。从高中毕业到今年大四,春夏秋冬,自己竟然已经给他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没有一条回复依旧发的起劲,也只有我了吧。
第二天早晨,妈妈打来电话和我商量今年去哪里过年。往年,我放假之后回到荷阳,爸爸妈妈年假也会从叶城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会在荷阳过年,顺便走亲访友。
但是今年妈妈让我去叶城:“今年要忙工程,你爸没几天年假,一来一回也折腾,你放了假直接回叶城吧,咱们在这边一起过个年。”
我之前从没想过回叶城,那里太远,太小,留给我的记忆太痛苦。那些至今无人回复的消息都在告诉我,我和叶城唯一的牵绊已经断了。
我没直接回答:“妈妈,我爸什么时候能回荷阳工作?之前说好了出差三年,这多往后拖了多久了,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叶城。”
“还不是公司那边一直给你爸在工厂里接新项目,总说干完这单就走,一直没完没了。回头我和你爸商量商量,你毕业之后总要在荷阳找工作的,咱们一家三口总得团聚。”
“行,但是我实习结束估计就到年底了。”想起那个人,我欲言又止,“妈,你还记得...…算了,没什么。”
电话里妈妈又感叹起来:“这里都快变成咱们家的第二故乡了。”
我:“是你们的第二故乡吧,我在那里才呆了不到一年。而且也没什么朋友。”
提起叶城我总是不自觉提到朋友这个话题,可能是因为我在叶城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和他一起构成的。
妈妈也沉默了,最后还是说:“我们和你爸在这里不就够了。那个你买好票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我没忍住:“妈,这几年你没听说他的消息吗?他成绩那么好,总会有人关注吧?”
其实当初高考出分之后,我还特地搜索了他们省高考状元的名字,前几名里并没有陈临川。
妈妈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就不能听我的话,总是打听过去的事干什么。”
我现在不再像十八岁一样据理力争:“我就是想要一个结果,有些事在心里放久了就会变成病,没有药是治不好的。”
妈妈:“其实,他的事我当年确实打听过,我同事的孩子也在叶城一中,听她说陈临川当年没有参加高考。”
我浑身一震:“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成功考上了北京的大学,闺蜜也顺利被顶尖音乐学府录取,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而本来应该拥有精彩人生的陈临川却从此在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后来我每次想起他,就会构想一部分他的人生,考上知名学府,拿下奖学金,屡获竞赛大奖,事业有成......但是,今天当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却无法将这些构想一一兑现。
因为,陈临川当年根本没有参加高考。
我不敢想是什么阻碍了他,也许他的心理疾病已经太严重,也许他最终还是撑不下去高考,也许......
也许我最无法接受的那个可能,才是那几百条无人回复的消息最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崩塌了,我这么多年来为陈临川粉饰的太平,预想的未来全部崩塌了。
有人总爱说意外是生活的常态,所以打碎杯子不可怕,迟到不可怕,犯错不可怕,也就类比于,生活不可怕。
但是今天想到这句话,我害怕得几乎要吐了。那种恐惧,那种不甘,那种窒息,那些无从感同身受的痛苦,都让我呕吐。
和妈妈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但是我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
妈妈听见我的哭声立刻着急起来:“其荷,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地问:“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像回到了十八岁那个深夜,在那个不解世事的年级年纪,我不停地向妈妈问出“为什么”的那个夜晚。
“什么为什么?”
“妈妈,求求你帮我问一下好不好,再问一下他的消息,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能接受......”
妈妈像是终于听懂了我的话:“其荷,你们有缘无分,该放下了。”
可是我怎么放下,那些一起度过的周末,每天早上挤出来的十分钟,新年一起看过的烟花,在信中一起约定好的未来……
过去的一切,在我的记忆里只会越来越鲜活。
我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虑过和他的关系,一切就戛然而止。
而在其后漫长折磨的不断倒带中,我不断意识到,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还失了青春美好的幻想,对抗一切的勇气,珍重离奇的际遇。
以及,一段或许可以相守一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