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不渡迟光》良渚玉琮

9、一纸契约，为期一年

　　私宴上的暖香与暖意还残留在衣摆间未曾散尽，江岐眼底的狂喜与光亮也丝毫未褪，脸颊甚至因满心期待泛着浅淡的红晕。他满心以为沈家长辈的尽数认可，总能让那块捂不热的寒玉稍稍松动，能让沈钰终于肯回头，分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暖意，却不料沈钰只是淡淡抬眼，示意他随自己走，最终将他领进了一间冷清寂寥、毫无温度的偏厅。

　　偏厅内没有燃香，没有暖炉，只有冰冷的红木桌椅孤零零摆着，窗缝漏进的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与方才宴席的暖意判若两地，像极了沈钰此刻的心思，凉得彻骨，冷得伤人。

　　沈钰抬手，将一纸打印规整、边缘齐整的联姻协议，轻轻推至红木桌的对面。墨色印刷字清晰利落，泛着毫无温度的冷硬光泽，直直撞进江岐眼底，刺得他眼眶微微发疼。

　　“联姻协议，为期一年。”

　　沈钰身姿挺拔地站在桌对面，墨色眉眼淡漠如初，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愧疚，直白又残忍地戳破了所有真相：“爷爷病重，心绪不宁，沈家内部局势动荡，定下这门婚约，只是为了安抚他的病情，稳住沈家的局面，仅此而已。”

　　江岐脸上还挂着的笑意瞬间僵住，凝固在嘴角，变得难堪又狼狈。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纸张，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冽，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怔怔地垂眸，看向纸上的条款：表面联姻、对外维系恩爱模样、私下互不干涉私生活、一年期限届满、江沈两家利益达标方可续约……字字句句，全是冰冷的规矩、精准的算计、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半分情意，半分温柔，半分他日夜期盼的心动，都不存在。

　　“你通过了爷爷的所有考察，心性、能力、家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沈钰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彻底碾碎了江岐心底最后的期待与幻想，“我们只做表面夫妻，履行对外的联姻义务，达成江沈两家的利益约定。”

　　“一年期满，利益达标则续约，未达标便一拍两散，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末了，他垂眸看向僵在原地的江岐，又补了一句，冷得让江岐心脏骤停：“记住，这只是一场交易，与你的心意无关，别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原来如此。

　　原来那场私宴上无声的三场试探，沈家长辈尽数的认可，爷爷亲手递来的那封邀请函，那道他视若救赎的曙光，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真心被看见，从来都不是沈钰终于愿意接纳他，愿意给他一丝一毫的温柔。

　　不过是他刚好合格，刚好能成为安抚病重沈敬山的工具，刚好是这场利益联姻里，最趁手、最听话、最无隐患的选择。

　　方才还盈满胸腔的欢喜、期待、滚烫热忱，瞬间碎得彻彻底底，化作满地冰凉的碎屑，密密麻麻扎得他心口生疼。

　　江岐垂眸死死盯着那张冰冷的契约，喉间发紧，酸涩翻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涩意。

　　他倾尽所有热忱、掏心掏肺奔赴的认可与契机，换来的不是并肩而行，不是半分心动，而是一场为期一年、只讲利益、不谈情意的冰冷契约。

　　满心欢喜，终成一场荒唐又刺骨的交易，将他最后一点希冀，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