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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深至此,满盘皆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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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契约,终究在家族期许与利益捆绑的层层裹挟下,硬生生拖成了旁人眼中天造地设、无可挑剔的婚姻。岁月无声推着两人走过青涩成年,踏入铺陈着繁花与体面的礼堂,连孩子的呱呱坠地,都成了维系这段空壳关系、锁住彼此余生的最后一道沉重枷锁。
外人提起江岐与沈钰,无一不交口称赞这段姻缘的圆满。门户相当,旗鼓相当,子嗣安康,家业稳固,两人并肩站在权贵圈的顶端,是京城最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模范夫妻,是无数人艳羡的标杆。可只有江岐自己知道,这座装潢极尽精致、堆满名贵器物的宅邸,从来都只是一座华丽冰冷、密不透风的囚笼,困住了他十几年的深情,也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
沈钰待他,自始至终,都同当年在沈家私宴上那般冷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改变。他会精准记得每一场家族应酬的流程,会完美顾及对外的体面与风光,会尽到一个父亲与丈夫该有的表面责任,将所有事宜打理得滴水不漏,却唯独不会分给江岐半分真心,半分暖意,半分独属于爱人的温柔。
清晨两人同席而坐,餐桌之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相对无言,沉默得令人窒息;深夜同室而居,偌大的床铺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冰河,彼此呼吸相闻,心却远隔山海。江岐试过把十几年的深情揉进三餐四季的琐碎里,试过在他深夜晚归时,为他留一盏暖黄的灯,在他疲惫蹙眉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好的水,在无数个四下无人的独处瞬间,鼓起全部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
可所有滚烫的热忱,所有卑微的讨好,所有藏不住的心意,都狠狠撞在沈钰那块万年不化的寒玉上,悄无声息地碎成齑粉,连一丝回响都不曾留下。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一句温和的话语,一次心软的退让,都吝啬给予,不肯施舍。
孩子稚嫩的啼哭暖不了这座空寂的房子,岁月漫长的磨蚀化不开他刻入骨髓的冷漠,江岐十几年如一日的痴恋与奔赴,也终究没能在沈钰的心上,留下哪怕半分浅淡的痕迹。
等到青丝渐渐染上霜色,等到年少时满腔滚烫的热血慢慢凉透,等到所有的期待与执念都被消磨殆尽,江岐才终于肯红着眼承认,终于肯对自己放手。
从年少时那场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得到的单方面动心,到甘愿入局做他最听话的暗棋,到奔赴一场满是审视与算计的虚假私宴,到签下那张冰冷刺骨的联姻契约,再到如今徒有其表、只剩枷锁的婚姻。
他倾尽一生的深情,步步奔赴,次次沉沦,飞蛾扑火般不留退路,到头来,不过是满盘皆输,一败涂地。
寒玉太冷,渡不来那束迟来的光。
先动情的人,输得最早,也痛得最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