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觉》千毋

5、第05章 蠢货

　　洛寻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高配速，又做了几十组深推，直把自己做得大汗淋漓、腰酸腿软，才觉得心头的郁气消了几分。
　　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后，他脑子清醒了许多，陡然间又觉出自己的错来。
　　俩人在一起这么久，曾任明明一直都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自己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何必那么生气？再说，曾任刚查出来YW，还被他不小心发现了，肯定正伤心呢，自己还朝他发脾气，实在太不应该了。
　　换位思考的话，自己肯定要伤心坏了。
　　健身结束，他走进浴室胡乱冲了个凉，换好衣服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却撞见一个男人正面对着墙，把吹风机对着自个下面呼呼吹得起劲。
　　？
　　洛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开始在脑子里迅速回想：自己有用过吹风机吗？自己没用过吹风机吧？
　　自己，有，用过，吹风机……
　　看着眼前吹得陶醉、甚至哼起了小曲的男人，洛寻瞬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缠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他深呼吸了几下，大步上前，重重拍在那人肩上，“喂，兄弟，公共场合这么用吹风机，不合适吧。”
　　那人被吓了一跳，回了头。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洛寻愣了几秒。
　　眼前的男人长得倒是不错，浓眉大眼的，个子比他还高些，只是刚才的举动太过猥琐，就是天仙也救不回来形象。
　　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他正迷茫着呢，对面的人却眼睛一亮，把吹风机往台上随手一丢，张开双臂就要搂他。
　　洛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男人的手。
　　谁知道这手刚才摸了啥？
　　他瞪着对面，没好气地开口道：“干嘛？”
　　那人悻悻地收回了手，转瞬之间又漏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带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洛寻，是我啊，陈天，你不记得了吗？”
　　陈天？洛寻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这人。
　　在这个世上，只要谈过恋爱，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甚至几个像案底一样的前任，陈天这位仁兄，对他来说就是这样。
　　上大学前，他是标准的乖学生，谨遵父母教诲，心无旁骛，专心学习，故而考上了本地不错的985。
　　上大学后，他的专业属于文科专业，女多男少。洛寻长得不错，性格也好，还会跳舞，和班里的女生混得都挺好，让他的室友都羡慕得不行。
　　结果，直到大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对姑娘不感兴趣，跟她们只能处成朋友，倒是路过操场时，会忍不住打量那些挥汗如雨的男生。
　　自己很可能是个GAY。洛寻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第一次遇见了让他感兴趣的男人，而那个人就是陈天。
　　两个人的相遇其实挺偶像剧的，只是结局并不美好，甚至极为抽象。
　　校运会那天，陈天作为体育学院的学生，参加了短跑比赛。洛寻则作为校舞社的成员，被拉来表演节目。
　　候场时人多拥挤，他被人撞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着。对方赶忙回头道歉，他也抬头说没关系。
　　四目相对时，陈天对他笑了笑，说要请他喝饮料，向他赔罪。
　　当时的男人因为训练，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笑容阳光开朗，晃得洛寻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几句，顺理成章加了好友。
　　后来，洛寻才明白，那根本是搭讪。
　　陈天早看出他的取向，找了个由头，刻意靠近他套近乎。
　　洛寻从没谈过恋爱，稀里糊涂地就跟他确认了关系。
　　两人交往没多久，陈天就忙活着要跟他一起去开房，洛寻不愿意这般草率，就被他打着见世面的名号带去了GAY吧。
　　被周围的一众人等灌了几杯后，他醉得厉害，晕乎乎地靠在卡座里。陈天故态复萌，又粘着他，试图动手动脚，占他便宜。
　　洛寻挣扎许久，推开男人，假装要去上厕所。
　　他在隔间呆了几分钟，又洗了把脸，觉得酒醒了些后，才晃着走了回去。
　　却正好撞到陈天在和旁边没见过的小男生激情舌吻，旁边的狐朋狗友还在起哄，看到他回来，一群人才讷讷地停了下来。
　　焦点中心的男人却毫无所察，眼看着，手就要往小男生的裤腰里走。
　　当时的洛寻还是个怂包，没敢像电视剧里一样赏他两个大逼斗，直接落荒而逃，回去就把男人拉黑了。
　　陈天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尴尬，再也没找过他。
　　初恋，仅仅历时两周零四天。
　　洛寻开窍后，觉得自己格外丢人，怎么就瞎成这样，看上那么个玩意儿，因此，选择性地忘记了这段经历。
　　也是难为陈天流连草丛多年，居然还记得只跟自己谈了几周的洛寻。
　　他有些心烦，不想理会这**，兀自沉默着。
　　陈天看到他不理自己，也不尴尬，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继续自我介绍道：“我是陈天，体育学院那个，咱俩校运会认识的，你还记得我不？”
　　洛寻心道，当然记得。他咳了两声，抬眼看向男人，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可惜忒随便了。
　　他有心问对方有没有啥传染病，又怕被吹风机砸了头，开口道：“记得的，好巧啊，在这遇到。”
　　陈天闻言大笑，又想伸手揽他，想起刚才洛寻的反应，停了下来。他眼睛转了转，落在洛寻的脸上，“欸，洛寻，我们要不加个微信好友吧，这么多年没见了，有空出去喝两杯。”
　　洛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工作忙！”
　　男人却已经跑去自己的柜子，掏出了手机，折返回来，“来，咱俩加个微信。我现在来这当教练了，你下次报我的课，我给你优惠。”
　　洛寻无语望天，开始思考自己要不把年卡直接退了吧。他按亮了手机，却没有解锁，希望靠沉默让面前的憨货知难而退。
　　陈天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蠢，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来，你扫我。”
　　洛寻此刻只想把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小心思全写脸上的家伙一脚踹飞，忍了忍，掏出手机扫了码，假笑道：“好了，加完了。”
　　陈天乐呵呵地收回了手，“我通过下你的好友申请。”
　　洛寻趁这个空档，甩下一句再见，脚底抹油跑路。
　　他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健身包，快步穿过走廊，冲进电梯。
　　拿出手机一看，对面已经同意了好友申请。头像和昵称还挺高级，他信手打下备注：“**”
　　电梯下行时，信号不好。洛寻点开陈天的头像，好一会才加载出来，朋友圈全是各个角度的健身照，正面、侧面、背面、怼着镜子的、让朋友拍的、运动后汗湿的……每一张都在尽力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腹肌，雄性荷尔蒙满到从屏幕里溢出。
　　他赶紧滑到设置，把好友权限改成了“仅聊天”。
　　不由地在心里暗自吐槽道：都这么久了，陈天居然还玩这么嗨，骚了吧唧的，满脑子光想着求偶了。
　　对话框里，对面给他发了个笑脸，他原样回了个，就没再理。
　　到了一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洛寻走了出来，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点开和曾任的聊天框，想要发些什么过去，却有些心烦意乱。
　　想了想，他退了出来，点开了小文的聊天框，打字道：【小文，昨天的视频有剪好吗？】
　　对面秒回他：【[敲][敲][敲]洛哥，你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啊，昨天下午拍完，今天就能剪好。】
　　洛寻给她发了二百块钱红包，对面秒收，给他发了个捧花表情包：【怎么了，洛哥，有事您直说，小妹我随时听从您调遣。】
　　洛寻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过去：【你先答应我，不要到处乱说。】
　　小文立刻回复：【您说，我保证不多嘴，要是说出去，我以后吃泡面都没叉子。[点头][点头][点头]】
　　洛寻这才慢悠悠地打起了字：【就是，我那个朋友，他男朋友其实不是出轨，是因为压力太大，身体出了一点问题，还蛮伤心的，然后，他们因为别的事，又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冷战吧，你说怎么办比较好？】
　　信息量有点太大，小文沉默了许久，才回他：【哥，让他好好配合治疗，您多关心关心？】
　　洛寻打了个问号：【收了我二百，就给这么个意见？】
　　对面发了个尔康手表情包：【洛哥，我，我还是牡丹，你让我怎么管这种事？】
　　洛寻无奈扶额：【问你果然屁用没有，别到处跟别人说，听到没有？[倒大拇指][倒大拇指][倒大拇指]】
　　面对金主爸爸的无理取闹，小文表现出了优良的忍耐力：【好嘟，我会尽快剪完视频的，洛哥拜拜！[比心][比心][比心]】
　　洛寻退出聊天框，才发现陈天居然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骚扰了他十几条消息，热切得洛寻还以为自己是他多年未见的老娘。
　　他直接按灭手机，准备离开。
　　路过前台时，值班的女生正在低头刷剧，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要走了？洛先生。”
　　他想起自己的退卡计划，走了过去，简单说明了诉求。
　　女生却立刻收起了笑容，露出公事公办的表情：“不可以哦，洛先生，我们这里有规定的。”
　　洛寻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想了想，又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女生听完，漏出了个震惊的表情。洛寻点了点头，拿手划了下脖子，做出个EW~的表情。
　　前台的脸色更加难堪，看向他，语气里满是恳求：“洛先生，我会马上跟经理说这件事，把那些吹风机都换了，您能别发到网上吗？”
　　洛寻点了点头，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出了健身房。
　　出了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开了曾任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低头打字道：【你今晚几点回家？有想吃的吗？我买了菜，给你做。】
　　对面一直没回，可能是在开会。
　　洛寻步行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咬着手指焦急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提示音响起，他慌忙拿过一看，曾任回了：【我今晚又要加班，不用等我了，洛哥。】
　　几秒后，对面给他发了个萌兔比心表情包，不知是从哪偷来的。
　　洛寻将手机丢回储物格，发动了车。
　　爱吃不吃！饿死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