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觉》千毋

4、第04章 爱演

　　洛寻在转行当博主之前，一直是个很糊的小演员。
　　那几年里，为了多挣些钱，他演过很多狗血剧本：真假少爷身后的背景板保镖，绿茶同事旁边的被PUA社畜，豪门恩怨里的天凉王破王总……每次导演都说他演得不错，下次有合适的角色再找他，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剧本教他，如何应对男友YW。
　　或许，他可以化身温柔伴侣，体贴安慰，鼓励就医，帮曾任重拾男性自信……不行，破人设了。
　　或许，他可以做个花心渣男，麻溜提桶跑路，下一个更帅更大更久……也不行，他舍不得。
　　或许，他可以扮成性感哥哥，亲身上阵，帮曾任找回久违的快乐……不行！这样，某站不让播，审核直接锁文！
　　昨天那条贴子里的劲爆评论开始在他脑子里滚动播放，此时此刻，他只想掏出手机给帖主私信一条：“怎么样了姐，你老公的事解决了吗？在线等回复，急！”
　　洛寻自顾自地在心里给自己加着戏，只觉得额头疼得突突直跳。
　　他当演员的几年里，少说也演了几百个角色，此刻，却手足无措得厉害，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在心里仰天长叹道：“这戏到底该怎么接啊！！！”
　　曾任看他神情恍惚，不回自己，居然红了眼圈，小声道：“对不起，洛哥，我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怕……你会觉得我没用，想要离开我。”他低着头，看起来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
　　很好，一箭正中靶心。
　　洛寻作为一个除了取向，哪都直的男人，向来最吃装可怜这套，顿时觉得心头一疼，快步上前，把男人揽进怀里。
　　曾任也配合地弓起了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拱了拱，作出一副大鸟依人的样子。
　　洛寻抬手轻拍着他的背，只觉得手下肌肤热气紧致，不由地悲从心来：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就YW了呢。
　　他心里酸楚得厉害，面上却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曾任，咱俩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不行就不行呗。”
　　怀里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眼圈还是红的，神情却极为尴尬，“哥，我去三甲医院看过医生了。”
　　“嗯？”洛寻一愣。
　　男人有些扭捏，吞吞吐吐道：“医生说是……心理原因，压力太大导致的，能治好的。”
　　洛寻一听，强装出来的笑容立刻真了几分，“真的啊？”
　　男人点了点头，“真的，过段时间，估计就好了。”
　　洛寻闻言，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曾任任。”他扬起下巴，笑眼弯似月牙，“洛哥，不，老公帮你治。”
　　曾任看着他，脸上飞起了薄红，忍着笑意，道了声好。
　　洛寻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偷看他手机的事，有些不好意思道：“曾任，我刚才……没怎么看你手机里的东西，真的，光你的密码我都猜了半天。”
　　曾任笑了笑，又按亮了手机，举到他面前，“我一直在等洛哥看呢，所以，才设了这个密码。”他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又继续道：“等等，不是刚才那些。”
　　洛寻愣住，反应过来后，一下子笑弯了腰，扑进了曾任怀里。
　　此刻的他心里松快了许多：曾任任，不是出轨，只是YW，治一治，能好！
　　他好心情地勾着男人脖颈，把他拉低，在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先收拾下自己，哥给你做早饭去。”
　　曾任乖乖点头，当着他的面解开了浴巾。
　　洛寻只觉得自己此刻心如止水，淡然转身出了门。
　　走到厨房，他才看到岛台上那锅孤零零的汤。凑近闻了闻，确实是一股药味，不知道曾任昨晚怎么喝得下的。
　　他把汤倒进水池里，骨头、药材捞出来丢进垃圾桶，开始思考早上吃啥。
　　虽然已经当了几年厨艺博主，但他做饭水平其实并不咋地，一向都是能吃就行。
　　曾任倒是挺喜欢的，总是很捧场，昨晚连穷极护肾大补汤都喝完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众多共同点之一就是都只爱中餐，不喜欢西餐，只是为了健康，平时得注意营养均衡、少油少盐罢了。
　　思考了一会后，洛寻决定做阳春面。
　　烧水煮面。在碗里放进生抽、猪油、胡椒粉、少许白糖，再码上煮好的面和荷包蛋，浇上汤，撒上葱花，淋上热油，搞定。
　　做好以后，他朝客卧喊了一声：“曾任，饭做好了，赶紧过来吃啊。”
　　隔得远，男人大声应了一声好。
　　洛寻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转身走进浴室洗漱。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状态不错，没有发腮的迹象，眼角倒是有几道细细的笑纹。
　　小小地容貌焦虑了一会，他还是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的。再说，曾任也没年轻到哪去吧。
　　他小声嘀咕着走出浴室，换好衣服再出来，发现曾任已经坐到了餐桌前，还贴心地帮两人摆好了勺筷。
　　看他出来，男人露出个浅笑，“洛哥，你洗好了啊？我等你一起吃。”
　　洛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在一起几年了，他还是被曾任杀到了片刻。
　　不是，他俩初见时，到底是谁给曾任做的时尚启蒙？格子衬衫、大黑框眼镜好看在哪啊？差点就让他俩错过了。
　　他走过去，俯下身。
　　曾任顺从地仰起脸等待。
　　洛寻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薄荷味的早安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了两口，突然意识到，曾任今天居然没早早出门。
　　咬断嘴里的面，他抬眼看向对面，“你今天怎么没早点去公司？”
　　男人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拿起纸巾按了按唇角，“之前遇到了一点问题，比较忙，现在解决得差不多了，就不用着急去公司了。”
　　洛寻看向他，语带关切地问道：“什么样的事啊？是你们新出的眠了么APP出什么问题了吗？”
　　曾任笑了笑，没说话。
　　洛寻有些生气了。
　　碗里的面陡然间变得难吃起来，他站起身，把剩下的都倒进了垃圾桶。
　　曾任一怔，“怎么了？”
　　洛寻把碗丢进水池，转过头靠在水池边，看向他。
　　男人此刻没戴眼镜，头发也没梳拢，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了好几岁，像他俩刚认识时候的样子，却只让洛寻更加生气。
　　他过去没怎么谈过恋爱，也没问过曾任有没有谈过，因而，常常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尤其是在感情中。为了能相处得长久些，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做得更好，但很显然，曾任没有。
　　男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面对提问保持沉默，把自己当成局外人。
　　他们谈了快七年了，除了身材好、脑子好、长相好之外，自己对曾任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洛寻慢条斯理地走到男人身边，俯下身。
　　曾任以为他又要亲自己，立刻配合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却感到下唇一疼。
　　洛寻狠狠咬了他。
　　男人吃痛地睁开眼，嘴唇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牙印，渗出一颗细细的血珠。
　　“不好意思啊，”洛寻直起身，非常不走心地道歉道，“我实在不是个贤内助，帮不上曾总的忙，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吃曾总家的饭。”
　　曾任一下子慌了神。他一向知道洛寻嘴坏，损人的时候，笑得狡黠，很是可爱，让他更加喜欢，却从没听他这般阴阳怪气。
　　他做错什么了吗？
　　男人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刚才的对话，没什么问题啊。
　　曾任虽然心里糊涂，但是，在和洛寻的长久相处里，已经深谙了对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立刻求饶道：“我错了，洛哥。”
　　洛寻低头看着他扮可怜，心想：你**演给谁看呢，这招对我没……好吧，有用。
　　他伸出手指抚了抚男人唇上的牙印，擦掉了血珠，“你错哪了，曾任任？”
　　曾任张了张嘴，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洛寻这突然的不悦从何而来。
　　难道是还在为自己隐瞒YW的事生气？可是，洛哥明明刚才很开心地亲了自己，还煮了早饭。
　　不管了！
　　他伸手去够洛寻的手指，对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曾任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对不起，我错了，洛哥，我不该瞒着你我得病的事……”
　　洛寻一下子抽回了手，伸出细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两腮，把他挤成了小鸡嘴，“曾任，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生气？
　　曾任眨巴了下眼睛，“不是吗？”
　　洛寻压抑着怒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肤浅？”
　　男人赶忙摇头，“当然不！”
　　洛寻看他这副讨好卖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什么都没懂。
　　他又想起了网上那些《人永远不能改变对方，只能改变自己》《不做改变，只做选择》的帖子。他当时心想说得真好，下次就把截图发给曾任，却一直没敢。
　　叹了口气，他松开了手。
　　他真的挺喜欢曾任的！
　　男人却好像总是跟他隔得很远……
　　洛寻低下头，捋了捋男人的头发，亲在他额上，犹豫着开口：“我只是觉得，我们总是离得很远，我好像只是你生活里的一部分，对你来说，我永远是等待着被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一起面对问题的人……”
　　说完，他没再管曾任的反应，走到玄关，从柜子里拿出健身包。
　　他蹲下换鞋，“我先去健身了。”
　　身后很安静。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你走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出去。”
　　*
　　门关上后，曾任坐在餐桌边很久，才拿起筷子，大口吃完了碗里的面。
　　又走到水池前，将锅碗洗好。
　　他不是蠢货，听懂了洛寻的意思。
　　只是，事情太过复杂，他不想把他牵扯进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时机成熟时，我会向你解释的，洛哥。曾任在心里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