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夜班守则》余陆寻

5、空病房与禁忌提示

　　九点四十分，墙上的挂钟指针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挪，沈砚的手机却显示刚过九点十七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反复几次，时间始终固执地停在九点十七分十秒，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

　　福尔马林的味道更浓了，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沈砚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惨白的月，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钢笔尖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带来微弱的痛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九点半的巡房时间，按墙上的钟算早就过了。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守则站起身——他信自己的手机，更信身体里那点属于医生的本能，定时巡查的习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

　　绿色通道的荧光漆几乎完全褪成了灰白色，像蒙了层灰。沈砚往前走，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数着病房的门牌号，一、二、三……到第七间时，停住了。

　　这间病房的门是开着的。

　　之前巡房时，所有病房的门要么关着，要么只虚掩一条缝。像这样大敞着的，还是第一次见。沈砚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里面摆着两张病床。靠窗的那张空着，另一张床上似乎躺着个人，盖着和之前那个老人一样的深蓝色被子。

　　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沈砚的指尖在守则封面上摩挲。规则没说开着门的病房能不能进，也没说里面躺着的人该如何应对。他往后退了半步，刚想转身，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

　　是床板转动的声音。

　　床上的人动了。

　　沈砚的心跳瞬间加速，握紧了手里的守则，指节泛白。他看到被子动了动，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搭在床沿上。那只手很苍白，指尖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沾了血。

　　“医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很虚弱，带着气音，“帮我……看看点滴，好像空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床头——那里根本没有输液架，更没有点滴。

　　他没说话，也没动。

　　那只手在床沿上摸索了一会儿，像是没摸到想找的东西，突然顿住了。几秒钟后，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到地上，露出身上的病号服——不是蓝色，是普通的白色，只是胸前的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

　　对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脖颈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落在床单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的点滴呢？”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你是不是把它拔了？！”

　　沈砚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身后的声音还在追着他，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不敢回头，直到冲进护士站，反手关上玻璃门，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护士站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绿光。沈砚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五分。手机屏幕依旧停在九点十七分十秒。

　　时间差，已经扩大到了五十八分钟。

　　他走到桌边，刚想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瓶身很干净，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这不是他放在这里的。

　　沈砚拿起药瓶，对着光看了看，液体里没有任何杂质。他想起陆承之前拿着的那个药瓶，也是红色的药水……这个白色的，是谁放的？

　　“不是所有药都能救活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砚猛地回头，陆承就站在护士站的阴影里，白大褂的领口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瓶上，“也可能……是给死人的。”

　　沈砚的指尖一颤，药瓶差点脱手。他把药瓶放回桌角，刚想问什么，陆承已经转身走向走廊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十一点，别抬头看天花板。”

　　沈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白色药瓶，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咔哒”作响。

　　第一夜，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