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16、第十六章：深渊的回响

　　【当前灵魂完整度：82%。】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他离彻底疯狂又近了一步。
　　美丽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脚下的荆棘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的倒刺深深扎进皮肉，甚至能听到骨头被摩擦的“咯吱”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蓝色的眼眸空洞而麻木，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丝疯狂，才证明他并非完全失去意识。
　　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向他涌来，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合作愉快，瓷先生。”金发青年微笑着伸出手，眼神明亮而坦荡。】
　　【“小心！”在怪物的利爪下，那道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青铜门前，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蓝色眼眸，和扣动扳机的手指。】
　　【“恨我吗？那就恨吧，总比忘记我好。”】
　　【“如果……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了？”】
　　【“砰——！”】
　　枪声、惨叫、破碎的瓷器声、玫瑰的甜香、血腥味……无数种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疯狂的、绝望的交响乐。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美丽坚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嘶吼，试图阻挡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
　　“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美丽坚……”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美丽坚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片洁白无瑕的空间。
　　瓷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如瀑，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白光，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
　　“瓷……”美丽坚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不敢置信，“你……你没死？”
　　“我怎么会死呢？”瓷微笑着走上前，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我说过，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真实，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跟我走吧，美丽坚。”瓷的声音轻柔地诱哄着，“这里太痛苦了，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的地方。”
　　“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美丽坚痴痴地看着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太累了。
　　背负着那么多的罪孽，承受着灵魂剥离的痛苦，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挣扎。
　　他真的好想……抓住这只手。
　　只要握住这只手，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
　　他缓缓地、颤抖地抬起手，朝着那只温暖的手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道细密的裂痕，从他的眉心缓缓蔓延开来。
　　“瓷？”美丽坚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
　　“为……为什么……”瓷脸上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和憎恨，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你就那么喜欢待在这个地狱里吗？！”
　　他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无数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散发着浓郁的恶臭。
　　“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布满吸盘的触手，朝着美丽坚疯狂袭来！
　　“滚开！”
　　美丽坚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手中的左轮手枪瞬间出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炽热的子弹撕裂了触手，黑色的粘液溅了他一身。
　　然而，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死死缠住，尖锐的吸盘刺入他的皮肤，疯狂地吸取着他的血液和生命力。
　　“呃啊——！”
　　剧痛袭来，美丽坚发出痛苦的闷哼。
　　“没用的……没用的……”无数个重叠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逃不掉的……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放弃吧……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美丽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无尽的黑暗，冰冷、绝望、死寂……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虚无。
　　不……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找到瓷。
　　他还没有……赎清他的罪。
　　“滚……开！！”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美丽坚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轰——！！！”
　　缠在他身上的触手瞬间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撕成碎片，化作黑烟消散。
　　周围的洁白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露出了后面那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暗。
　　美丽坚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漆黑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毁灭能量。他的金发无风自动，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
　　【警告！警告！检测到玩家“美丽坚”深渊侵蚀度超过80%！】
　　【警告！理智值急剧下降中！】
　　【警告！即将失控！即将失控！】
　　冰冷的系统警告音疯狂响起，却被他直接无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想吞噬我？”
　　“那就看看……是谁吞噬谁！”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暗。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暴虐和饥饿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空间。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冲入了那片最深邃的黑暗之中！
　　【深渊回廊，未知维度。】
　　一片虚无的空间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数据流和灵魂碎片组成的白色光茧。
　　光茧内部，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着，仿佛在沉睡。
　　突然，光茧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一股充满暴虐和毁灭气息的黑暗能量，正试图从内部侵蚀、污染它。
　　【警告！检测到同源污染！】
　　【警告！“涅槃”计划受到干扰！】
　　【启动净化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急促地响起。
　　一道道白色的、充满净化之力的光芒从虚空中射出，注入光茧之中，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的能量。
　　然而，那些黑色能量极其顽固，并且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疯狂地与白光对抗、纠缠。
　　光茧内部，那个沉睡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荆棘之楼，未知层数。】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美丽坚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液。
　　他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双眼睛，一只依旧保持着湛蓝，另一只却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渊般的漆黑，充满了暴虐和混乱。
　　【记忆碎片“深渊”已回收。】
　　【灵魂剥离度+15%。】
　　【当前灵魂完整度：67%。】
　　【深渊侵蚀度：85%。】
　　“呵……呵呵……”
　　美丽坚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不再是无尽的台阶。
　　而是一扇门。
　　一扇由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和尖锐的荆棘构成、散发着无尽绝望和痛苦气息的……黑色巨门。
　　门缝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后面那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景象。
　　那是……荆棘之楼的顶层。
　　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终于……到了。”
　　美丽坚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那扇门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就蔓延一分，那只蓝色的眼眸中也开始浮现出疯狂的血色。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有那扇门。
　　以及……门后，那个他必须要找到的人。
　　“等着我，瓷。”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