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色牡丹》》玄栖迟

10、第十章：永恒之心（上） 踏入骸

　　踏入骸骨拱门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血肉通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盛开着鲜红玫瑰的花海。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轮巨大的、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红月高悬天际，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甜香，几乎凝成实质，吸入肺中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而在花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和荆棘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心脏。
　　那颗心脏缓缓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整个空间随之震颤，发出如同擂鼓般的“咚咚”声响。无数的血管从心脏中延伸出来，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扎入虚空，汲取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
　　那就是“永恒之心”的本体。
　　而在心脏的下方，王座之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伊莎贝拉夫人。
　　但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人类的模样。她的身体与王座下的荆棘融为一体，皮肤呈现出木质的光泽，无数的玫瑰藤蔓从她的七窍中生长出来，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玫瑰。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只有两团跳动的红色火焰，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由无数个声音混合而成的诡异声响，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回荡在花海上空。
　　“我……等你们……很久了……”
　　瓷和美丽坚停下脚步，与伊莎贝拉夫人遥遥相对。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BOSS了。”美丽坚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希望她能让我尽兴一点。”
　　瓷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凝重地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中蕴含着极其庞大而邪恶的能量，但在这股能量的最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生命气息。
　　那是“净化之源”。
　　只要得到它，他就能修复本源之伤，摆脱深渊的侵蚀。
　　“把……心……给我……”
　　伊莎贝拉夫人伸出已经完全木质化的手，指向瓷，声音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你的心……充满了纯净的爱与恨……是最完美的养料……”
　　“只要得到你的心……我就能……真正复活我的爱人……”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花海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无数的玫瑰藤蔓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在空中狂舞，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想要他的心？”美丽坚上前一步，挡在了瓷的身前，虽然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他抬起枪口，对准了伊莎贝拉夫人，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问过我的枪了吗？”
　　伊莎贝拉夫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空洞的眼眶中火焰暴涨。
　　“阻我者……死！”
　　“轰——！”
　　无数的玫瑰藤蔓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涌来！每一根藤蔓上都长满了锋利的倒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啧，真是热情。”
　　美丽坚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左轮手枪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砰砰砰砰砰——！”
　　枪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
　　每一颗子弹射出，都会在空中化作一道炽热的白色流光，精准地命中一根藤蔓，将其炸得粉碎。白色的火焰在藤蔓上蔓延，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然而，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美丽坚的攻击虽然猛烈，但藤蔓的攻势只是稍微一滞，便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美丽坚一边射击，一边沉声道，“瓷！别光看着！想办法毁了那颗心脏！”
　　瓷没有犹豫，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虚空中隐隐浮现出青铜编钟的虚影。
　　“镇！”
　　随着一声低喝，无形的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音波扫过，狂暴的藤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猛地僵在原地。藤蔓上妖异的红光迅速暗淡，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瓷低喝道。
　　“不用你说！”
　　美丽坚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左轮手枪瞬间切换形态，枪口凝聚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仿佛一颗微型太阳。
　　“圣裁·裁决之枪！”
　　“轰——！”
　　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柱，如同神罚之剑，瞬间撕裂了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地轰向了王座上的伊莎贝拉夫人！
　　这一击，蕴含了美丽坚大半的力量，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山。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伊莎贝拉夫人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她不闪不避，甚至张开了双臂，迎向了那道白色光柱。
　　“以爱之名……献祭……”
　　随着她的低语，她身后的那颗“永恒之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白色光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无数的玫瑰花瓣被撕成粉碎，地面寸寸龟裂，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瓷和美丽坚同时闷哼一声，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烟尘散去。
　　伊莎贝拉夫人依旧站在原地，但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残破，几乎只剩下半个身子，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然而，她身后的那颗“永恒之心”，却变得更加璀璨夺目，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哈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伊莎贝拉夫人发出疯狂的大笑，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充满了痴迷和狂热。
　　“我的爱人……欢迎回来……”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从心脏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期贵族服饰的英俊男子，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威廉……”伊莎贝拉夫人痴痴地呼唤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颊。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男子的瞬间——
　　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粹由黑暗和恶意凝聚而成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
　　“吼——！！！”
　　男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暴虐和饥饿的咆哮，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伊莎贝拉夫人的脖子上！
　　“呃……”
　　伊莎贝拉夫人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为……为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疯狂地撕咬着她的身体，吞噬着她的血肉和灵魂。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伊莎贝拉夫人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眼中流下了两行血泪。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所谓的永恒……不过是……成为怪物的食粮……”
　　她的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吞噬了伊莎贝拉夫人，那个男子的身体迅速凝实，气息变得无比恐怖而邪恶。他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瓷和美丽坚。
　　“饿……好饿……”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新鲜的……灵魂……”
　　“啧，真是恶心的剧情。”美丽坚抹去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来，这才是‘永恒之心’真正的面目。一个以‘爱’为食粮的深渊怪物。”
　　瓷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个怪物。
　　他能感觉到，这个怪物的实力，比之前的伊莎贝拉夫人强大了数倍不止。而且，它似乎对拥有强大灵魂的他们，有着本能的渴望。
　　“吼！”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了美丽坚的面前，尖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地抓向他的头颅！
　　好快！
　　美丽坚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由无数碎瓷片凝聚而成的长剑，横在了美丽坚的身前，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火花四溅。
　　瓷手持长剑，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下来。他咬着牙，死死地抵住怪物的利爪，脸色苍白如纸。
　　“发什么呆！”
　　美丽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略显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随即，那光芒化为凌厉的杀意。
　　“找死！”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左轮手枪瞬间切换为近战形态，枪托狠狠地砸在怪物的脸上，将其逼退半步。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扣动扳机。
　　“砰！”
　　子弹近距离轰在怪物的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然而，怪物只是晃了晃，胸口蠕动的血肉瞬间就将伤口修复。
　　“没用的……物理攻击对它效果有限。”瓷喘着粗气，沉声道，“必须攻击它的核心！”
　　“核心？”美丽坚目光一凝，看向了那颗依旧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上爆发出浓郁的黑气，化作无数条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抽来！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小心！”
　　瓷脸色一变，想要后退，却因为牵动伤势，动作慢了半拍。
　　一条粗壮的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
　　“噗！”
　　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长剑也脱手飞出。
　　“瓷！”
　　美丽坚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他露出了破绽。
　　“噗嗤！”
　　一条尖锐的触手，如同长矛般，瞬间贯穿了他的肩膀！
　　“呃！”
　　美丽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他能感觉到，那触手正在疯狂地吸取他的血液和生命力。
　　“该死的……杂碎……”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抓住贯穿自己肩膀的触手，另一只手举起枪，对准了怪物的头颅。
　　“给老子……去死！”
　　“砰！砰！砰！砰！砰！”
　　他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怪物的头上，将其打得血肉横飞。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收回触手，将美丽坚甩飞出去。
　　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一时之间竟无法起身。
　　怪物摇晃着被打烂的脑袋，发出愤怒的嘶吼。它胸口的血肉一阵蠕动，竟然又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它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人走来，眼中充满了戏谑和残忍，仿佛在玩弄两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美丽坚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瓷。
　　瓷也正看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平静的……释然？
　　“美丽坚。”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嗯？”美丽坚愣了一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的弧度，“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能不能……不要再骗我了？”
　　美丽坚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瓷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他灵魂的眼睛，第一次，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谎言，是他的本能，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
　　可是在这一刻，看着瓷那双眼睛，他突然觉得，所有的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而可笑。
　　就在这时，怪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高高举起了利爪。
　　“死吧！”
　　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落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瓷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美丽坚的手腕。
　　“记住你说的话。”
　　美丽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力量，顺着瓷的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瓷的本源之力！
　　“你做什么？！”美丽坚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发现瓷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着他。
　　“我的力量……属性与它相克，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透明，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明亮，“但是你的‘掠夺’之力可以。”
　　“我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杀了它。”
　　“不！住手！”美丽坚疯狂地挣扎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你会死的！快停下！”
　　“闭嘴！”瓷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是……唯一的办法！”
　　“活下去，美丽坚。”
　　随着最后一丝力量的注入，瓷的身体彻底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
　　美丽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里还残留着瓷最后的温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比被贯穿肩膀，比被吸取生命力，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原来……失去他，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早就已经，这么重要了。
　　“吼——！！！”
　　怪物可不管他的悲伤，利爪再次落下。
　　美丽坚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湛蓝如海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无尽的暴虐、杀意和毁灭的气息，如同火山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你……该死。”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怪物的利爪。
　　“咔嚓！”
　　怪物的利爪，竟然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怎么可能？！”怪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美丽坚缓缓站起身，周身缠绕着漆黑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毁灭能量。他抬起手，那颗悬浮在空中的“永恒之心”，仿佛受到了召唤般，缓缓飞到了他的掌心。
　　“你想要这颗心？”美丽坚看着手中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就……给你。”
　　他猛地将心脏，狠狠地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不——！！！”
　　在怪物绝望的嘶吼声中，它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被美丽坚胸口的黑洞尽数吞噬。
　　风暴渐渐平息。
　　美丽坚站在原地，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的胸口，那颗“永恒之心”正在缓缓跳动，与他的心脏融为一体。一半是神圣的白色光芒，一半是邪恶的黑色能量，相互纠缠、侵蚀。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破碎的、沾染着血迹的瓷片。
　　那是瓷……最后留下的东西。
　　“瓷……”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瓷片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