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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冤家路窄 天不遂猫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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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不遂猫愿。
诊所重新营业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十分,门铃响起。
苏言从预约本上抬起头,看见陆屿推门进来,怀里抱着那只眼熟的狸花猫。男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嘴角挂着苏言不太想看见的笑。
陆屿脸上惊喜异常。
“你竟然就是苏医生啊!竟然又见面了。”陆屿笑着抱猫走过来,“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就是有缘分。”
苏言的目光直接掠过他,落在他怀里的猫身上。狸花猫墨墨正好奇地打量诊所,金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苏言没接话,只是站起身,侧身示意诊室方向。
一个字都没给。
陆屿没在意,抱着猫跟进去。
诊室里,陆屿把墨总放到铺着软垫的矮台上。猫很配合,蹲坐下来,尾巴绕着前爪圈好。
苏言在矮台前蹲下,视线与猫平齐。
“什么问题?”
“苏医生,你身体怎么样了?有去看吗?”
答非所问。
苏言抬头一记眼刀。
“看状态应该是好了。”陆屿仿佛没有看到,继续笑道,“哦对了,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
“陆屿先生。”
陆屿睁大了眼睛:“你知道我名字?”
苏言忍住没有翻白眼,重重点了点预约本上的主人姓名。
“可以开始诊疗了吗?”
“啊。我懂了。”陆屿也不尴尬,弯眼,终于不再扯闲篇,说出了看诊原因。小猫最近太粘人。
苏言伸出手,掌心向上。
为什么粘人你能不知道?可怜小猫,已经察觉到了吗。
果然是渣男。
小猫墨总低头嗅了嗅,耳朵微微动了动。
亲切的同族语言在苏言耳中连成完整的句子,
一个年轻的、带着明显好奇的男声在苏言脑中响起:“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苏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最近睡得好吗?”她喵呜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陆屿听到,在一旁挑了挑眉。
“你竟然会说话!”墨墨的尾巴愉快地甩了甩,“睡得不错。”
“你有没有觉得主人身上有异常?”
“没啊,就是最近会带我去个猫狗很多的地方,”
墨墨舔舔爪。
!
竟然会直接带自家猫去吗?
“不过无所谓啊,他对我可好了,罐头管够,玩具堆成山,晚上还让我睡床上,虽然有时候他会把我挤下去。”
它说这话时,金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满足,让苏言喉咙有点发紧。
太像了。
像她还没被弃养时的样子,窝在旧沙发里,晒着午后阳光,觉得这个世界安全又温暖。
“苏医生?”陆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它说什么了?”
苏言没理他。
“你真的不在意,”苏言往小猫那里靠了靠,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最近粘人?”
“怎么这都被说出去了,”墨总帅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随即骄傲地昂昂头,“粘人还需要理由吗,这不都是我们猫说了算?”
“你为什么问这个?你好像……很担心?”
苏言收回手,站起身。
这只小猫粗线条,还没察觉,还是不要让它受刺激。
她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正好暗中观察,准备接济。
走回办公桌后,苏言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然后撕下那张纸,递给陆屿。
纸上只有三行字:
猫健康,情绪稳定。
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接触。
如必须接触,回家后彻底清洁再互动。
陆屿接过纸,看了看,笑了:“苏医生,你这医嘱……还挺简洁。”
苏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行吧。”陆屿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抱起墨墨,“那下次……”
“下次再说,”苏言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慢走。”
送客的意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陆屿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深了些。他抱着猫走到门口,回头:“苏医生,你好像……不爱搭理我?”
苏言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我在工作。”
“工作的时候不能对客户有点笑容吗?”陆屿倚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做出受伤的样子,“你总这么冷着脸,会吓到小朋友的。”
苏言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陆屿,看了几秒,然后说:“门在那边。”
陆屿笑了。
“行,我走。”他摆摆手,抱着猫出去了,“下次见,苏医生。”
门关上。
苏言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
她走到窗边,看着陆屿抱着猫上车,驶离老街,然后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个银色喷瓶,对着自己喷了几下。
她脱下白大褂,变成猫形从后门溜了出去。
傍晚五点半,陆屿的公寓楼下。
一只三花猫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后,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单元门。
苏言已经在这里蹲了二十分钟。
她看见陆屿停好车,抱着墨墨上楼。十七楼,东侧户。她记住了。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苏言绕到楼后,找到排水管和外墙装饰的着力点,开始向上攀爬。
肌肉绷紧,爪子扣进缝隙,动作轻盈流畅。
几分钟后,他蹲在了十七楼阳台外侧的空调外机上。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客厅。
陆屿的公寓很大,是打通了两户的平层。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但随处可见猫的痕迹。
此刻,陆屿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墨墨趴在他腿边,脑袋搁在他大腿上,闭着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陆屿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猫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平板,似乎在处理工作。
苏言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要看看,随时蹲守准备接应小猫。
看看这个男人在家里的真实样子。
看了大约十分钟,一切都很正常。陆屿偶尔会低头对猫说几句话,墨墨偶尔会回应一声“喵”。
直到——
陆屿放下平板,忽然伸手把墨墨整个抱起来,举到脸前。
苏言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要干什么?
然后,苏言看见了让他爪子一滑、差点从外机上掉下去的一幕——
陆屿把整张脸埋进了猫柔软温暖的肚皮里,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大口。
吸完,还用脸颊用力蹭了蹭。
墨墨四脚朝天,蹬了几下便不再挣扎。
苏言:“……”
她爪子死死抠住外机的金属边缘,才稳住身形。
这、这是在干什么?
那种程度的亲密接触……那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粗鲁的亲近……
好可怕!不正常。
居然还不逃吗?
和她记忆里人类对待猫的方式,完全不同。
前主人最多只会用手指轻轻挠他的下巴,动作克制,带着些礼貌疏离。从不会这样把脸埋进毛发里,从不会这样用力拥抱,从不会这样……
这样毫无边界地对待。
窗内,陆屿把猫放回地毯,自己躺下来,让墨墨趴在他胸口。
猫的呼噜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陆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背,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放松的笑。
那么自然,小猫那么信任。
苏言的尾巴落了一点,她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屋内的陆屿忽然转过头,视线扫向阳台。
苏言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陆屿看了几秒,皱了皱眉。他轻轻把墨墨挪开,站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玻璃,苏言能侧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疑惑,有点警觉,目光在阳台外扫视。
几秒后,陆屿拉上了窗帘。
“奇怪……”他的声音被玻璃模糊,但猫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零碎的字眼,“总觉得……有什么在看……”
窗帘彻底合拢。
空调外机上,三花猫悄无声息地退后,隐入夜色。
她沿着来路返回,动作依旧轻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墨墨看起来是身在其中,全然不知。
接下来的三天,苏言又去了两次。
第二次,她差点被发现。陆屿拉开窗帘的速度太快,她险些没来得及躲进阴影里。
那天晚上,陆屿在窗边站了很久,目光在夜色中扫视。苏言蜷在隔壁楼的空调外机后,心跳如鼓。
第三次,她挑了凌晨的时间。结果看见陆屿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把睡在枕头边的墨墨捞进怀里,嘀咕了一句“冷死了”,然后又睡过去。
而墨墨,就那样任由他抱着,继续呼呼大睡。
第四次……
第四次,苏言没去成。
那天下午,陆屿又带墨墨来诊所了。理由是“它最近吃饭不香”。
诊疗过程依旧简短。
苏言蹲在矮台前,看着墨墨。
“吃饭为什么不香?”她问,声音很轻。
墨墨歪了歪头:“新换的猫粮味道怪怪的。主人说是什么高端配方,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
苏言沉默。
她在病历本上写:建议换回旧粮。
然后撕下纸,递给陆屿。
陆屿接过纸,看了看,笑了:“苏医生,你就不能多说句话?比如……为什么?”
苏言抬眼看他:“猫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
“它说了。”苏言淡淡道。
陆屿挑眉:“它说了?我怎么没听见?苏医生这么厉害。”
苏言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陆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几秒后,她说:“慢走。”
似曾相识的态度。
陆屿笑了,手在兜里摸了摸毛绒老鼠,最终没掏出来。
他抱着墨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苏医生,你好冷淡。我对其他医生可没这待遇。”
苏言收拾桌面的手顿了顿。
不能打草惊蛇。
她自然道:“你想多了。”
“是吗?”陆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总觉得你……在躲我。”
苏言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我在工作。”
“工作的时候不能对客户友好点?”
“不能。”苏言说,“会影响判断。”
陆屿愣了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
“行吧。”他摆摆手,“下次见,苏医生。”
门关上。
苏言站在原地,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