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心理医生今天掉毛了吗》一颗芦荟o

2、渣男。

　　刚一睡醒，嗓子发干，喉咙痛的不行，全身发软。
　　苏言从沙发里爬起来，量了体温。猫形40℃，人形39℃。
　　发烧了，还不低。
　　舒爽完就后悔。从能化形到现在有五个多月，还是没完全不稳定，禁不起折腾。
　　苏言摇摇发沉的脑袋，简单洗了漱去找药。
　　生病了，咪现在自己可以解决。
　　苏言甩甩耷拉下去的尾巴，昂头在柜子里翻来翻去，但什么也没找到。
　　猫形态吃药恢复会更快。家里的药都用完了没有补上，宠物药又没有外卖外送，最近的宠物医院是两条街外的诺亚宠物医疗中心。
　　她藏回了拼命往出冒的猫耳猫尾，穿上高领毛衣和外套，系了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好出了门。
　　雨已经停了，路面积水，苏言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刻意避开了水坑。发着烧让她意识有些迟钝，但作为猫的本能感官却被放大了，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即使是处在人形态也有种猫形要随时顶格上来的趋势。
　　转过街角，医疗中心终于出现在眼前。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有好几位带着宠物来看的人。
　　苏言推门进入，皱了皱眉。
　　她其实很不喜欢来宠物医院，消毒水混着宠物香波的气味，病痛和死亡的感觉。白大褂还会做些可怕的事，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是在打针。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前台护士微笑着问。
　　“买药。”苏言道，“猫用退烧消炎药，还有营养补充剂。”
　　“嗯……您家的猫吗？”护士往他周围看了看，疑惑道。
　　苏言声音有些发闷：“怕他着凉，就没带来。”
　　“好吧，那您在这里登记一下，然后稍作等候，我请医生来开处方。”护士说着，拿起内线电话。
　　苏言点头，接过登记表格。
　　填到宠物姓名一栏，下意识想填元宝两个字。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她下笔的手一顿，最终还是填了阿言。
　　迷迷糊糊填好表，她走到等候区抱臂靠墙坐着。闭着眼想休息一下，她听见几道人声。
　　有一个人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很高，走得悠闲，还很奇怪，似乎在四处看着什么，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苏言眯眼聚焦，但视线飘忽，干脆又闭上了眼。
　　那边前台喊他拿药，她扶着金属椅背站起来，脚步虚浮。护士递过来装着几个药盒和营养剂的塑料袋。
　　“谢谢。”她声音低哑，意识到自己耳朵有探出来的迹象，付了款接过药揣进怀里，立刻离开。
　　不料转身太急，加上发烧导致的平衡感失调，右脚一瞬发软，苏言手上一松，塑料袋“啪”地一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里面的药盒和袋装营养剂散落出来，滑出去，身形不稳将要摔下去。
　　“小心。”
　　一个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高不低。
　　随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进入苏言的视野，一只礼貌地扶上了她的小臂，另一只利落地拦住滚动那盒药。苏言抬起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奇怪的高个子男人。此刻他蹲在苏言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大衣，里面是件浅灰毛衣，没打领带，气质和周围焦虑的宠物主人们截然不同，松弛异常，仿佛这里是自家后花园。
　　“谢谢。”苏言低声道。
　　“给。”男人把药递过来，眼神在苏言烧得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散漫笑道，“赠美人玫瑰手有余香，助人为乐罢了，我们也算有缘分。”
　　啥意思。
　　苏言没听懂，接过药，想弯腰去捡剩下的。男人却已经先他一步，长臂一伸，轻松地把远处那袋营养剂也捞了回来，一起塞进苏言怀里的塑料袋。
　　“不客气。”男人站起身，顺势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苏言，“站稳了。你怎么摸着这么烫。给你家小猫看病，自己也得当心，脸都是红的。”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苏言的手背，一触即分：“该不会也发烧了吧？自己才是需要看医生的那个。”
　　苏言被男人正常的体温冰得微微一缩，随即在男人动作间闻到一股杂七杂八的气味。
　　超过三种猫的陌生气息。有幼猫有成猫，还有隐约的猫薄荷、多种宠物粮、甚至不同家庭环境特有的尘埃气味，甚至有狗的气味……
　　不是那种简单来到宠物医院沾上的。
　　更像是长期游走于众多宠物之间，她甚至脑中自动脑补出了画面。
　　这在人类词汇里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
　　叫渣男。
　　苏言本就因发烧而翻腾的胃部猛地一抽。对气味的厌恶和生理上的不适瞬间叠加，她喉咙一紧，没忍住偏过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干呕：“呃……”
　　声音不大，但在医院相对安静的前厅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一位正安抚着怀里吉娃娃的大妈看了过来，前台护士也抬起了头。
　　空气尴尬地寂静了一瞬。
　　苏言耳根烧得更厉害，不知是病还是窘。她迅速直起身，用力吞咽了一下，压下喉头的不适，只想立刻离开。
　　偏偏面前的男人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他挑了挑眉，目光依旧落在苏言脸上：“真不舒服？要不要去隔壁人类医院看看？我……”
　　“不用。”苏言生硬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他感到头顶和尾椎骨传来一阵熟悉的、危险的麻痒。
　　猫耳和猫尾在发烧和极度的应激下，蠢蠢欲动。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不再看男人一眼，也无视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猛地收紧怀里的塑料袋，指尖用力到发白，转身几乎是踉跄地朝着门口冲去。脚步虚浮，却快得带起一阵风。
　　“哎，你的……”男人在身后似乎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提醒他拿齐东西或者小心路滑。
　　苏言充耳不闻，径直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初冬傍晚凛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滚烫的皮肤和混乱的脑子都稍微清醒了一刹。她深吸一口冰冷干净的空气，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迫意识集中，然后快步走远。
　　陆屿蹲在宠物医院内，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他缓缓起身，捡起了脚边一个破旧老鼠玩具，这是刚才拉扯间那女生兜里掉出来的。
　　“陆总，认识？”刚才打电话的院长这时才从里面匆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消失的背影。
　　“不认识。”陆屿收回视线，随意笑道，“来买药的，看着病得不轻，差点摔了，帮了一把。” 他顿了顿：“脾气挺大，碰一下跟触电似的。”
　　院长笑了笑：“可能是担心家里的宠物吧，着急。陆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随便看看。”陆屿转身，目光扫过整洁明亮的前厅和候诊区，“新换的这批空气净化系统效果怎么样？刚才那人好像对气味特别敏感，差点吐了。”
　　“效果很好啊，指标都达优。”
　　院长连忙说：“那位客人可能是本身不舒服吧。”
　　陆屿听着院长汇报，心思却有点飘。
　　平时说话是不太在意，但这种场合从没这样不过脑子。插科打诨的话随口就来，好像是有点过了。
　　好在对方没注意到。
　　“陆总？陆总？”院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数据报告发我邮箱就行。”陆屿敛了神色，恢复平时那副略带散漫的精英样，“我先走了，墨墨还在车里等着。”
　　“好的，陆总慢走。”
　　陆屿走出医疗中心，傍晚的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他走到停车场那辆深灰色SUV旁，拉开车门。
　　副驾驶上，墨墨正端正地坐在专属的安全座椅里，金绿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对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遇到个有意思的人。”陆屿坐进去，揉了揉墨墨的脑袋，顺手帮它扣好安全带，“比你还有脾气。”
　　墨总甩了甩头，表示不屑。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东西还回去。”
　　苏言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了家。关上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塑料袋掉在脚边，发出窸窣的声响。
　　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刚才那场短暂却充满压力的遭遇。
　　翻钥匙时她才发现兜里的老鼠玩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
　　算了。
　　那段记忆也该翻篇了。
　　她现在可以自己随便买，买一堆。
　　头顶和尾椎的异样感还在持续，她不得不集中全部意志力去压制。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打开塑料袋，找出猫用退烧药，又费力地倒了杯温水。
　　变成猫形吃药的过程并不舒适，但确实比人形吸收更快。三花猫蜷在柔软的猫窝里，眼皮沉重，身体一阵阵发冷又发热。
　　昏沉中，那个男人靠近的气息，碎片似的在脑海里翻滚。
　　猫形态下，她发出极轻的、气音般的咕噜，带着明显的嫌恶，尾巴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窝边。
　　那么多不同动物的气味……这个人，肯定对小动物都很随意。就像当初那个人。
　　从开始义诊到现在，她还没见过本性暴露得这么明显的人类。
　　人类……
　　她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身体因为高热微微颤抖。
　　睡意和药力一起席卷上来，将混乱的思绪和不适的身体一同拖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人应该庆幸她正发着烧不舒服，不然的话——！
　　他最好祈祷别再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