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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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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雨线隔着她的脸,毕鸿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一对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毕鸿哲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喉咙,气也喘不出,声音也发不出来,接着浑身有些瘫软。
就在这时,她突然用力一捏毕鸿哲的小腿,把他平着扯过去,然后把脸突然凑到毕鸿哲眼前,左右瞄了瞄,沙着嗓子问了我一句:
“你住哪儿啊……”
毕鸿哲猛地一惊,浑身往上一耸,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他狠狠地把眼睛睁大,眼前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耳边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接着毕鸿哲渐渐辨识出来,眼前是屋子里的窗帘,被月亮照得微微有些白亮……刚才那是个梦?
毕鸿哲一头大汗,不停地吞着口水,好像脖子刚刚真的被人卡过。
毕鸿哲又摸了摸左边的小腿,好像还微微有点疼痛。他左右甩着头,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不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发生过什么,现在才是在梦中?
毕鸿哲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冷,赶紧抓过被子,缩到床头的一角靠墙坐着,睡意全无。
他反复回味着刚才经历的一切,越发无法入睡。
窗外的山上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不知道是些什么,只觉得一阵清醒一阵迷糊。
毕鸿哲背后贴着半夜泛凉的墙,把被子塞紧了,将身子蜷成一团,两手上下不停地摸索着脖子和小腿,眼睛在屋子里四处扫着……
那一夜很难熬,到了凌晨不知几点,某一秒的倦意终于压过了恐惧感,他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毕鸿哲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叫醒的。
毕鸿哲拉开窗帘看着外面,似乎是个阴天。
阳光不是很明亮,但还是将屋子勉强填满了。
他这时缓了缓神,确认昨天晚上那确实是个梦,但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地回想着。
洗漱后毕鸿哲就出了门,下楼将要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梦中那一幕,一下子激灵起来。
毕鸿哲蹑手蹑脚地转过最后一条楼道,朝楼门口张望——还好,门口并没有那老太太的身影。
毕鸿哲吸足一口气,冲下楼,然后一口气跑出老远。
那一天看病的人很多,忙活完一整天,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毕鸿哲感觉有些头晕。
毕鸿哲提着包疲惫不堪地走出门诊部的大楼,只见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一片,四周景物有些模糊,开始有零星的雨点滴在脸上。
毕鸿哲开始慢慢腾腾往后走,雨点不断划在他的眼镜片上,然后渐渐密集起来,把眼前打得花成一片。
他打开包一摸,没有带伞,不禁暗暗后悔。于是把包顶在头上,开始撒腿往住处方向跑。
下雨天一个人也没有,毕鸿哲独自快速穿过空荡荡的篮球场和一片片教学楼,眼见着他住的那栋楼在前面了。
毕鸿哲绕上一道小路,朝楼的方向跑过去。
这时,毕鸿哲突然意识到这场景有些熟悉,他不禁停下脚步,振了振昏沉的脑子,猛然想起来,这就是昨天夜里的那个场景!
毕鸿哲忍不住一阵惊悸,抬眼扫描着前面黑洞洞的楼门口,但眼镜全被雨水打花,看不清楚。
毕鸿哲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但豆丁大的雨点催得他一刻都停不下来,毕鸿哲只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往楼洞方向跑,结果在距离十几米的时候,自己真的发现一个人形的黑影蜷缩在洞口靠外的一侧,挡住了半边门洞!
毕鸿哲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还好不好继续上前,但腿脚像不听使唤似的向前交替,几秒之后,他冲到了门口,脚步一下子就停下来。
毕鸿哲盯着那团黑影,大气也不敢出,身上全是雨水,背后阵阵发凉。
就在他一愣的时候,那黑影动了一下,接着抬起头来,一张焦枯瘦黄的老脸挪到了毕鸿哲的眼前,脸上黑漆漆的两只眼睛盯着他看——果然是那个老太太!
毕鸿哲感觉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腿脚也有些发软,一阵阵凉麻从小腿直窜上头皮。
毕鸿哲抓了下旁边的墙,定了定神,准备顺墙蹭过去。
哪知他刚迈开腿还没半步,一只干巴巴的老手就抓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抓在我左边的小腿上!
毕鸿哲刚想抽回小腿,却感觉使不上劲,慌乱之间,只感觉一股大力把他拖了过去。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再次抬起头,只见一对小眼睛就在自己脸前十几公分的地方盯着他看,眼皮耸拉——就和梦里一模一样!
毕鸿哲盯着她,几乎心跳都停了,只见她瘪了瘪嘴,然后缓缓张开,说了一句:“你住哪儿啊……”
毕鸿哲不知道该不该答,整个人傻在那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恍惚间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就在这时,她用力一钳我的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窜了上来,毕鸿哲这才确定这绝不是在梦里!
毕鸿哲颤着声音回答她:“我住……六楼……怎……怎么了?”
“六楼?哪个房……”她的手还没松开。
“603,干……干吗?”
“603……又住人了……小心了……”
她突然松开手,把手缩回怀里,同时直勾勾看了我一眼,像是某种威胁,然后就转过脸去,缩着头弓着腰,又一动不动往前看。
毕鸿哲没敢再多说半句,赶紧拔脚就跑,只觉得左边的小腿像被锥子扎过一样。
毕鸿哲顾不上疼,一口气窜到六楼,哆哆嗦嗦地开了门,一头冲进房内。
坐在床上,惊魂未定,满脑子都是那张枯黄的脸,还有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
毕鸿哲看了看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他把窗子打开,然后慢慢探头朝下望了望,但是门口却不见了那个老太太。
毕鸿哲扔下包,准备赶紧冲个澡暖暖身子,结果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外面楼道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毕鸿哲蹑手蹑脚走过去,凑近了门,从猫眼往外看。
只见六楼的感应灯“啪”地亮了起来,接着,那个老太太一手扶着楼梯栏杆,一手抓着小马扎从五楼慢慢走了上来。
毕鸿哲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跳开始加速。
她走过601、602,接着就朝他这边走过来,然后就停在了我的门口!
毕鸿哲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发出什么声响让她听见了。
只见她抬头上下打量他的门,还朝门的猫眼位置盯了一眼,感觉就在和自己对视!毕鸿哲两肩一身冰凉,打了个哆嗦,眼睛眨都不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但是就在时,感应灯时间到了,突然灭了,眼前黑成一团,同时连半点声音也没了。
毕鸿哲半天没喘气,这时偷偷换了一口气,准备换只眼睛往外看,谁知道等他再看出去的时候,感应灯又亮了起来,但是那个老太太已经不见了。
毕鸿哲慢慢退步回去,小心地把门反锁好,然后一头扎进卫生间,几下拧开热水。
热水冲在身上,毕鸿哲觉得分外内寒,一个劲得打着哆嗦,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毕鸿哲在心里反复回想着前一天的梦,和刚刚发生的事如此巧合,越发觉得不寒而栗。
洗完澡,毕鸿哲回到卧室,坐在写字台旁边,心里一阵发堵,什么也看不进去。他扔下书,缩在床上,点上一根烟给自己壮胆。
这么下去不行,整天担惊受怕的,肯定住不踏实。他暗自想。
我不住这了……毕鸿哲这样想。
想到这儿,他拿出那份租房合同来,照着上面的电话打给了房东老太太。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
“大娘,您好。”毕鸿哲说。
“唉,你是谁啊?”
“我是租您房子的那个人。”
“哦,是……小哲啊?什么事?”
“那个什么……这个房子……我不想租了,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啊?不想租了?为啥?”
“我觉得有点儿……别扭。”
“别扭?咋别扭了?”
“就是……这个楼里是不是住了一个老太太?怪吓人的。”
“怪吓人的?!谁啊?哪家的啊?”
“我也不知道她住哪儿,有60多岁吧,黑瘦黑瘦的,经常看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哎对了,她好像住在七楼吧,我看见她上过六楼,然后可能又往上面去了。”
“七楼啊,我知道了,七楼确实是住着一个老太太,脑子受过刺激,得了精神病了……她怎么吓着你了?”
“我那天往回走,她坐在门口突然抓住我的腿,告诉我小心点,吓死我了!”
“小心点?什么小心点?”
“她说什么……603又住人了,让我小心了。”
“呵呵,她这都说什么呢……你以后走路见着她,别和她打招呼,别惹着她。”
“不是……那个……大娘啊……我还是不想继续租了。”
“就是因为这个啊?”
“……是,觉得怪闹心的。”
“唉,小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她也就吓唬吓唬人,没什么事,你看我们以前住都多少年了都没事,是不是?”
毕鸿哲只好把下面的话咽回去,知道房东不肯解除合同。
于是又客气几句,就挂下电话。
好在之后的很多天,毕鸿哲很幸运地没有再见到楼上那个老太太,于是慢慢地,随着对这个楼、这所房子渐渐熟悉,一天天自己也就慢慢宽心了。
天气渐渐凉了,毕鸿哲的小屋子是粗糙的水泥地,寒气挺重,但距离开暖气的十一月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毕鸿哲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到房子里睡觉,生活一直很规律。
就这样一直到了立秋前后,一天晚上,到了下半路,毕鸿哲躺在床上看着书,看得正困,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毕鸿哲循声听过去,位置就在这张床的正上方,好像是楼上的人正在用什么硬物划着水泥地,发出“咯咯”的钝响。
那声音不大,起初听着很自然,他也没当回事,但是,那声音却一直持续了几分钟,不得不让他侧耳注意起来。
听了一会儿,毕鸿哲发现那好像并不是简单的划动,而是有划动也有敲击,而且划动和敲击间还贯穿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节奏,好像是有人在上面的水泥地上敲打些什么暗号。
毕鸿哲渐渐清醒过来,扔下书搓了搓脸站起来听,可是还没听几下,上面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毕鸿哲以为声音没了,结果没过几秒,上面相同的地方又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有挺大的一块软东西趴在水泥地上,接着又是“咚咚”几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磕在上面,此后再去半点声音。
毕鸿哲站起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他就准备睡了。
但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心里突然一颤,猛地想起很多天前那个抓住他大腿的老太太——她是不是就住在楼上?她这是在搞什么?
“小心了……”毕鸿哲想起他这句话。
小心什么……她要害我么?
她是在磨刀……还是在干什么?
想到这儿,毕鸿哲噌地一下跳下床去,跑到房门那儿,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一道新锁和一道旧锁都反锁好了,这才又一溜小跑钻进被子里。
侧耳听听哪儿都没动静了,这才提心吊胆地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声音都没有再次出现,毕鸿哲心里绷着的弦也就慢慢松了,逐渐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每次照例就是上班,别的方面无暇顾及,至于楼上住的那个老太太,也就没再见到过。
荣宏涛学的也是中医专业,跟他一个科室,刚好闲时他们可以探讨一些东西。
医院门诊部位于医科大学的东侧,毕鸿哲租的房子在学校北门附近,而荣宏涛宿舍在学校南侧。
每天下班后,我俩从门诊部一出来,就在门口一南一北各自散了。
毕鸿哲从门诊部到北门,要走过挺长一段路,途中要经过一片荒凉的小树林,那是两边密密麻麻的松树,中间夹出一条五六米宽的小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