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妖殊途 再见故人 ...
-
宋洗踩过几个枝头，落在最高的那棵树上，身形堪堪与云霜见平齐。
“这不会真是千年蛇妖吧？”他皱了下鼻子，嫌弃地扫视地上那团东西。
“不至于，百年而已。”
云霜见抬手，一截青竹飞入手中。
那蛇妖盘缩一团，朝天上的两人吐着蛇信子，两根蓄满毒液的牙齿露在外面。
她抖了抖手里的竹节，还算坚韧。旋即俯身朝蛇妖的七寸刺去，那蛇妖瞬间扬起尾巴打向她，她侧身躲过。蛇尾灵活有力，阻挡住云霜见的攻击。
云霜见手里灌入灵力，再向七寸刺下一剑，蛇尾横扫过来，她立即转身挥竹下劈，竹身深深砍进皮肉里。尾巴被砍断一半，蛇妖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响彻半片树林，受到惊吓的鸟儿振翅高飞，叫声此起彼伏。云霜见没有犹豫，立即转身朝蛇头挥出一剑。灵力随着竹节飞出，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道见骨的伤痕。
蛇妖自知不敌，转身沿着刚刚出来的洞口快速钻回地下，但身体太长，一时间无法全部进入，它只好沿着地面裂开的缝隙朝反方向爬去。
云霜见唇角轻勾，“我把你放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溜回去的。”
她贴紧地面，风在耳边擦过发出唰唰的声响，躲避着两侧的树枝和藤蔓，脚下蛇妖爬过的痕迹渐渐淡去，想必是往深处爬了。
她侧身躲过一根伸出来的树枝，看准时机将手里的竹子贯入地下。裂缝不再往前延伸，她飞至半空，瞧着那蛇妖再次钻出来。
这次，那根翠竹深深插在蛇妖的七寸上，蛇妖瘫倒在地，已经无力再盘成一团。
云霜见探手，又一截竹子飞来，她的手指抚过竹身，灵力流转于内。
对准蛇头，狠狠掷下去。
宋洗快速移动在各个枝头间，好不容易追上云霜见，战局已定。
他跳到云霜见旁边，看看被钉在地上的蛇头，又瞧瞧被砍断的蛇尾。募然想起被云霜见所救那日，似乎比眼下更血腥。
他咽下喉头的不适感，朝云霜见靠近了些，问道：“现下如何？那些宗门弟子应该也快追查到这里了，要躲吗？”
“走。”
云霜见抬步向前走，两人没有走来时的路，一路顺山势而下。
到城内已是申时，宋洗快速将屋内的东西囫囵塞入储物袋，几个飞身落在对街的巷口。云霜见正仰头对着院内伸出来的几根树枝。
“看什么呢？”他凑上去。
“看这桃树何时能开花结果。”
“如今不过二月，兖州又地处北方，估摸着最少还要一月吧。”
“已经二月了……那等我们回去，我院中应该开满桃花了。”
“回哪儿？”宋洗转头，却见她已经走远。
他小跑几步跟上，跳到云霜见面前，背身倒着走在路上，两人的身影一正一反。
“回家。”
云霜见唇角微微上扬，浅浅的笑容让宋洗想到了阿娘。
他孩童时抱着从水里捞到的鱼回家，阿娘总倚着门框，脸上含着一抹浅笑，温柔地看着他跑过来，摸着他的头问今日去哪里玩了。他一手抱着鱼，另一只手被阿娘牵着，抬头和阿娘说捞鱼时发生的事。
那时阳光总是很好，他抬头只能看见阿娘模糊的轮廓，金色的柔雾散在她身侧，鼻尖尽是清晨露珠的味道。
二人一路向南，中间走了半月的水路。
湖面上碧色连天，小舟划开水面，浮水叶也跟着泛起涟漪，隐约间能见到叶片里藏了几点嫩黄色。
“坐了半月的船，你还没坐够吗？”宋洗躺在床舱里，对泛湖没有一丝兴趣。
“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鸳鸯荡漾双双翅，杨柳交加万万条。”云霜见盘腿坐在船头，饮下一口冬酿，“姑苏如此美景，来了不赏岂不可惜？”
“那你一人独赏不是更快活，何必拉上我。”
“你还在晕船？”云霜见惊讶地看向船舱里的人，宋洗一只手盖在脸上，长发散落在船舱里，“进城的时候不是说不晕了吗？”
“谁知道你在水上漂了半月还想漂。”他咬牙切齿地说。
云霜见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色，赶紧请船夫靠岸。
“本来今日想带你见一个人的，既如此，我们先回去吧。”
“谁？”宋洗撑起身体，还未等她回答，就听见岸上喧闹的声音。
“我出五十两，这船我买下了！”
好熟悉的声音。
宋洗翻身爬到云霜见身边，抬头就看见岸上一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中间的那个男子十分面熟。
“这不是拍卖会上那个少爷吗？”
云霜见侧着身子倚靠在船沿，看他来回转动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
“那噬魂幡似乎还在他手上，昨日进城时，他们就在我身后谈论游湖的事情。”
言语间船已靠岸，云霜见扶他起身，托着他的手臂，足尖轻点，带着人上了岸。
宋洗缓了好一会儿才摆脱掉眼前的眩晕感，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们二位是夫妻？”
他噗得一声将水喷在地上，云霜见拿过他手里的空杯，心里叹道幸好他转得快，不然就喷桌面上了。
迎上对面不善的目光，青年缩了缩脖子，往身后的小厮身上靠近了些。
云霜见笑着开口：“公子说笑了，我二人的情谊自然比不上二位。”
宋洗擦去下巴上的水渍，狐疑地瞥她一眼。
那个小厮也目光飞快扫过她，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不如请这位姑娘一同坐下吧。”
青年收起脸上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霜见，眼里晦暗不明。片刻过后，他长叹一声，拉起身后人的手，说道：“既然这位仙长已经看出来了，你也跟我们同坐吧。”
小厮犹豫片刻，青年在她的掌心轻轻一握。她终是放松下来，坐下的瞬间，伪装也随之褪去。
是一个清秀的女子，目光有几分闪躲。
“噬魂幡还在你们手里？”云霜见开门见山。
“是，兖州城里的事我都已经知晓，诸位仙长都告诉我们了，噬魂幡也借给他们用过。听闻事情已经解决，如今你们找来，是为了什么？”
“即便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九尾摄魂幡，你还要把它留在身边吗？”
“有何不可？一位仙长已经在里面设下了禁锢，此时它不过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幡旗，留在手里当个收藏也未尝不是个好结果。”
青年脸上露出厌倦之色，投向旁边两人的目光不再友善。
“即便知道身边的人不是你的同族，你们永无可能，你也还要留在她身边吗？”
桌子刹那间被掀翻，云霜见抓住已经飞了一半的桌子，手腕翻转将桌子拍回原地，宋洗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你身上怎么会有妖的气息？”
青年哼了一声，朝宋洗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怎么？人能修仙，难道不能修妖吗？”
语毕，他从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直直掷向云霜见面中。
云霜见眼眸亮起一抹蓝色，匕首停滞在空中。小二上菜的声音、隔壁桌行酒令的声音、街道上小孩的玩闹声——瞬间安静。周围的人和事物快速晃动，蓝色如潮水般将他们吞噬，直至完全淹没。
四人站在一片淡蓝色中，云霜见伸手取下空中的匕首。
“这是我的领域，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聊到一半会有别的什么东西朝我飞过来了。”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宋洗还没从领域的冲击感中回过神来，就被她的话逗笑。
但对面两个人似乎不觉得这是句逗乐的话，青年双手微微颤抖，嘴唇蠕动：“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强行修炼妖道，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你又没修过，凭什么说这个话？什么是逆天而行，什么又是顺天而为，难道要我眼睁睁与爱人分别才是所谓的天意吗？”青年近乎癫狂，双手在空中挥舞，“我没有灵根，修不成你这样的神仙！更何况我从未走歪门邪道，阿兰的修为存入妖族的法器中，我用法器将修为纳入体内，这是古籍上的法子，为何我不能用！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古籍中的确有记载，可那是有妖族血脉的凡人未炼成内丹之前才能用的方法，这二者你有吗？”
青年眼底一片猩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身边的女子看他的样子走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中，指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仙长这番做派，是想如何？”她的声音温和。
“我会帮他清除身上的修为，抹去一切痕迹，往后也不会有人发现。”
青年闻及此言激烈反抗起来，女子用力环住他，止住他的动作。
“我无意拆散你们，他不适合修仙，也未必只有现在这条路。他修炼妖道，为的只是你们能够长长久久在一起，既然如此，修炼并不是唯一的法子。强行修炼只会让他的身体承载不住，这些修为在他的各处经脉游走，迟早爆体而亡。”
沉闷的呜咽声从女子怀里传出来，青年的头深深埋进女子的肩颈，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请仙长帮他。”女子看着怀里的人，手在他的背上不停拍着，低下头轻轻安抚他的情绪。
云霜见手指停在青年的额头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修为正在慢慢散去，平日束缚住他的沉重枷锁也随之消散。
姑苏城外，目送那二人离去的身影后，宋洗终于憋不住问出心中的问题。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为什么那日杀死蛇妖之后没有立即去找他们，而是等到今日？”
“那时，我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现在仍是，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如此死去。我原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们，昨日进城时，几乎他们出现那瞬间我就感受到了，那个男子身上的腐烂味，更重了。”
宋洗捏着手里的花茎，黏腻的汁液顺着手指流向掌心。
“再这样下去他会比普通人死得更早，对吗？”
云霜见颔首：“希望我没有做错。”
宋洗丢掉手里的花，取出帕子细细擦掉手里的黏液，对云霜见道：“无论如何，我觉得你做得没错。”
云霜见笑了笑，两人继续向前。
“今日的震惊太多了，我敢说就算你现在立刻原地飞升，我也不会惊讶了。”
“霜见！”
几丈外，一个黑袍男子站在手持长剑，定定地看向二人。
宋洗在他脸上看到了喜悦、震惊、慌乱、愧疚和一种莫名的情愫。
云霜见露出一个笑容，客气而疏离。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妖殊途 再见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