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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溯源 疯癫藏于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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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台灯灯火明明灭灭。
空荡的房间死寂得令人心慌,平整的床铺、规整的摆设、温顺乖巧的假象还停留在原地,可那个被他圈禁数月、日日看管的少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砚辞立在原地,周身戾气沉沉,眼底没有失态的狂躁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寒。
极致的愤怒从不会流于表面的失态,只会沉淀成深入骨血的偏执冷狠。
他太聪明,太擅长复盘掌控。短短数秒,那些被温顺假象掩盖的细节,尽数冲破迷雾,清晰铺展在脑海里。
从前偶尔的楼道停顿、刻意的侧身避让、看似无意的楼层对视、一次次恰到好处的独处空隙。宋知许从不主动与人接触,唯独对三楼的温屿,总是保有微妙的、不易察觉的默契。
从前他被少年柔软温顺的模样麻痹,被日复一日的乖巧顺从蒙蔽,选择性忽略了所有细微破绽。如今骗局撕破,回头望去,所有蛛丝马迹早已明目张胆。
这场蓄谋已久的逃离,从来都不是宋知许一人的孤勇。
是有人暗中接应、有人筹谋路线、有人传递工具、有人替他铺好所有生路。
整栋旧巷居民楼,敢招惹他、敢暗中帮宋知许、有缜密心思与冷静胆识、能完美隐藏踪迹数月之久的人,只有一个。
三楼,温屿。
念头落地的瞬间,所有零散线索尽数闭环。
江砚辞垂眸,漆黑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指尖微收,指节泛出冷白弧度。数月蛰伏,步步为营,连他都被戏耍得团团转,眼前温顺乖巧的笼中雀,背地里早已和外人串通,织好一张骗他、瞒他、逃离他的网。
可笑,又可恨。
他没有浪费半分时间沉溺怒火,转身抬步,步履沉稳冷厉,走出这间空荡荡的囚笼。木门轻落,锁芯扣合,彻底锁住一片冰冷死寂,也锁住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柔纵容。
从此,再无温柔禁锢。
只剩偏执追索,寸步不让。
楼道漆黑,声控灯随脚步应声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光影明暗交错,映得男人侧脸线条冷硬锋利,眉眼阴鸷迫人,周身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直奔三楼。
温屿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完全落锁,留着一道细微缝隙,是方才接应结束、尚未完全收拾痕迹的疏漏。
江砚辞抬手,指节轻叩门板,声响低沉单调,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温和沉稳的应答:“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平静如常。
温屿端坐桌前,神色淡然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心虚,仿佛深夜接应出逃、暗中布局数月的事,与他毫无干系。他素来冷静自持、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从一开始便算好了所有风险,唯独低估了江砚辞失控后的偏执疯狂。
四目相对,没有多余寒暄。
江砚辞立于门口,身形挺拔,气场压人,漆黑眼眸牢牢锁着眼前人,嗓音冷得淬着寒冰,没有半分温度:“是你帮他走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字字落地,精准无误,没有丝毫试探。
温屿抬眸,神色依旧平静,坦然迎上他阴鸷的目光,不躲不避:“是。”
坦荡承认,无需辩驳。
从他决定出手相助宋知许的那一刻,便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对峙。他知晓江砚辞的偏执阴狠,知晓招惹此人的代价,却依旧选择救人于禁锢牢笼。
宋知许该有自由,该挣脱这以爱为名的捆绑,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非困死方寸阁楼,沦为他人偏执执念的附属。
“胆子很大。”江砚辞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滔天寒意,“敢动我的人,敢拆我的笼子。”
他缓步走入屋内,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整间小屋的温暖氛围,瞬间被他身上的阴寒戾气彻底吞噬。
“江先生的禁锢,本就是错的。”温屿微微抬眼,语气冷静克制,无半分退让,“他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不该被你锁在阁楼里,耗尽光阴。”
“对错?”
江砚辞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寒凉。
他从不在乎世俗对错,不在乎旁人眼光,不在乎所谓的自由道理。他只知道,宋知许是他捡回来、他护住、他圈养在身边的人,是他偏执执念里唯一的光。
谁都不能抢,谁都不能帮他逃。
“我不跟你讲道理。”江砚辞眸光骤然变冷,眼底戾气暴涨,“我只警告你一次。”
“收手,断联,从此不再插手我和他的任何事。”
“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一字一句,沉重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与压迫。没有过激动作,没有暴戾言辞,可那份阴鸷偏执的警告,却让人心底生寒。
他不会对温屿立刻发难,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逃走的宋知许。
但他会记着。
记着这个坏了他所有掌控、帮他的雀鸟挣脱牢笼的人。
温屿沉默片刻,依旧从容坚定:“我不会收手。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他。”
放过他。
这三个字,彻底刺痛了江砚辞最后的底线。
放过?
他费尽心思圈护、耗尽执念困住的人,怎么可能放过。
江砚辞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寒意沉沉,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只留一片冰冷死寂。
“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视线。
楼道重归黑暗,可整片旧巷的氛围,早已彻底改变。
温柔落幕,骗局揭晓。
警告落下,退路封死。
从这一刻起,江砚辞的全城搜寻,正式开启。
他踏遍街巷,追索千里,无论天涯海角,必亲手将逃走的人,抓回身边。
他逃,他追。
从此,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