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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空笼 所有温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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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的旧巷浸在深浓的黑暗里。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斑驳墙垣,巷内路灯年久失修,光影忽明忽暗,将狭长的街巷映得幽深死寂。老旧居民楼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唯有楼道木质扶手泛着冰凉暗沉的色泽,整方天地沉在无人惊扰的深夜静谧中。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巷口,车灯寂灭,融进浓稠夜色。
江砚辞推门下车,一身清冷暮色,周身气息是惯常的沉稳淡漠。外出奔波整日,眉宇间覆着一层浅淡疲惫,心底却揣着安稳的念想。今日出门耗时过久,他心底并非毫无挂念,只是临走前少年温顺乖顺的模样、软和听话的应答、刻意迁就的姿态,彻底抚平了他所有猜忌。
他笃定宋知许安分守在阁楼里,乖乖等候归期。
数月的驯服与禁锢,那人早已褪去初时的慌张躲闪,学会了顺从依附。在他眼里,宋知许是被彻底圈养、彻底安稳、再也生不出逃离念头的笼中雀。
踩着微凉夜色,他缓步走进楼栋,皮鞋落在楼梯台阶上,声响沉闷规律,在寂静楼道里层层回荡。
一路上行,直至顶层阁楼门前。
指尖触碰到门锁的瞬间,江砚辞眼底浅淡的疲惫骤然褪去。
锁芯是空的。
那道他亲自反复加固、每日检查、从未有过丝毫异常的门锁,此刻松动虚扣,轻轻一碰,便随着力道微微弹开。
一丝极其细微、不属于日常的破绽,瞬间刺破所有平和假象。
江砚辞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楼道昏暗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阴鸷,方才眼底残存的温和尽数清零,转瞬被浓稠的冷寂与狐疑覆盖。他太熟悉这间屋子、熟悉这把锁、熟悉他亲手打造的囚笼,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疏漏。
心底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轰然裂开缝隙。
他抬手,缓缓推开门板。
阁楼昏暗依旧,台灯光线微弱暖软,床铺平整整洁,被褥叠放得端正安稳,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是宋知许惯常的乖巧模样,是他最喜欢的、安分认命的模样。
假象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可屋内空无一人。
没有温热的呼吸,没有静坐等候的身影,没有那道温顺柔软、会对他轻言软语的身影。偌大囚笼,灯火依旧,陈设未改,唯独他圈养许久的人,凭空消失,片影无存。
轰——
心底紧绷许久、用以自持的理智,瞬间轰然崩塌。
江砚辞站在门口,身形微滞,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昏暗房间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半分彻骨寒凉。那双素来深沉内敛、藏尽心思的眼眸,此刻彻底翻涌着阴翳与疯狂,偏执的戾气冲破所有克制,密密麻麻爬满眼底。
温顺是假的。
安分是假的。
妥协是假的。
就连那日主动的亲吻、示弱求和、乖巧依赖,全都是精心演给他一个人的骗局。
他以为的驯服,是处心积虑的蛰伏。
他以为的依赖,是步步为营的伪装。
他耗费数月禁锢、温柔牢笼、小心翼翼圈护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骗他松懈,骗他安心,骗他放下戒备,只为抓住唯一的机会,彻底逃离他的身边。
刺骨的荒谬与背叛感,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胸腔里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失控感,偏执的占有欲被瞬间点燃,烧尽所有冷静。
江砚辞缓步踏入空荡的阁楼,指尖抚过平整的床面。
上面早已没有半分余温。
他垂眸,眼底阴鸷沉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碎裂般的沙哑,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宋知许……你真好得很。”
隐忍数月,伪装数月,步步筹谋,孤注一掷。
这只被他关在囚笼里、看似温顺柔软的小鸟,蛰伏蓄力,静待时机,终于挣脱枷锁,振翅逃离。
而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完美戏耍的傻子。
短暂的死寂过后,所有克制尽数碎裂。
江砚辞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湮灭,只剩无边无际、阴湿病态的偏执追索。
他从不接受逃离,从不允许背叛。
既然软的温顺是演的,既然安稳都是假的,那他便撕碎所有温柔假象。
这世间天地辽阔,街巷万千,可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亲手把人抓回来。
他逃,不再有半分纵容,不再有温柔禁锢。
只剩无尽追索,不死不休的——他逃他追,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