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石矶逆天 ...

  •   乾元山,金光洞。

      丹炉的火焰明明灭灭,映得太乙真人的脸忽明忽暗,颇有几分莫测。他手中托着一物——九龙神火罩,罩中只有一块静默的顽石。

      一个月了。

      自那日炼化石矶,已过去一个月。可那日的每一处细节,仍在他脑中纤毫毕现:石矶临死前那双悲凉的眼,烈焰中顽石崩裂的脆响,哪吒眼中的惊惧,以及被他强行按下的那丝无由来的悸动。

      “师父。”哪吒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清亮,却又藏着深深的不安。

      太乙真人拂袖,九龙神火罩化作流光没入袖中。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往日的淡泊。

      “何事?”

      哪吒站在洞口,夕阳为他镀了层金边。这孩子长高了,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几分,却添了愁容——自石矶被炼化后,他便再未真正笑过。

      “弟子近来修行,总觉心绪不宁。”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拉开乾坤弓,射出震天箭,“师父,那石矶…...当真该死么?”

      洞内霎时寂静。

      丹炉的火舌舔舐炉壁,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太乙真人凝视着哪吒,这个注定他将亲手以莲花重塑肉身的徒儿。灵珠子转世,天命伐纣的先锋,本该是杀伐果断的利器,却因一丝不该有的“善念”生了心魔。

      “天命如此。”他照旧重复着曾对徒儿,也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却逐渐觉得喉间干涩,“石矶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哪吒,你莫要多想。”

      “可弟子误杀碧云在先,打伤彩云在后,那石矶不过想替徒儿讨个公道,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哪吒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师父,天命就一定是对的吗?”

      “放肆!”太乙真人厉喝,声如雷霆,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哪吒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弟子失言。”

      看着爱徒颤抖的稚嫩肩膀,太乙真人心头一软。他走近,手悬在哪吒头顶,终究没有落下。

      “回去静坐,默念《清静经》三百遍。”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亦无需懂。待将来封神事了,你自会明白为师的苦心。”

      哪吒叩首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石生于天地玄黄之外,今日天数已定,合于此地而死。”

      太乙真人低声重复着石矶的判词,那是她元神炼化后,他回玉虚宫复命时,元始天尊亲口对他所言。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降妖除魔”——石矶的童子被哪吒误杀,她前来讨命,太乙真人护短,以“逆天”之名将她炼化。一切都合乎“天数”,合乎阐教利益。

      可为何,他总觉得心头惴惴难安?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一日,陈塘关天蓝得不像话。哪吒站在城楼上,手中乾坤弓比他的人还高。这本是轩辕黄帝留下的镇关之宝,非有缘人不能动,可七岁的哪吒只是随手一拉,弓弦便如满月。

      “这也没多难啊!”他兴奋得小脸在阳光下发光。

      若是李靖在,他定会阻止。这张弓自从轩辕黄帝飞升后,再无人能拉开。如今哪吒轻松拉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哪吒天赋异禀,要么弓出了问题。

      可彼时哪吒刚犯下杀龙抽筋的重罪,李靖正被东海龙王的怒火与天庭的威压逼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他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全家性命,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被关禁闭的“祸胎”?

      他做梦也想不到,哪吒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更想不到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竟会去拉动那无人能开的乾坤弓,射出那惊天动地的震天箭。

      哪吒松开了手。

      孩童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压过了对父亲的敬畏,他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弓到底能射多远。

      箭矢化作的金光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东南方向激射而去。

      “诶——箭……自己拐弯了?”哪吒满脸诧异,盯着那支消失在天边的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箭射出时明明笔直如虹,怎会在半空中突然拐弯呢?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奇哉怪也!

      哪吒挠了挠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孩童的天真与顽劣所取代。

      片刻后,他将弓放回原位,佯作无事发生。拍了拍手,哼着小曲,转身跳下城楼。阳光依旧炽热,微风轻拂,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然而,哪吒并不知晓,那一箭,已经射向了命运的深渊,也射向了无法挽回的因果。

      另一边。

      骷髅山,白骨洞。

      碧云童子今日心情甚好。

      昨日他在后山发现一株百年茯苓,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想采来给师父泡茶。师父闭关将出,若是喝到他亲手泡的茯苓茶,或许能少几分疲累。

      碧云胡乱哼着石矶教的歌谣,一蹦一跳追着蹁跹的蝴蝶,走在山道上。

      然后,他听见了破空声。

      抬头,只见一道金光贯日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何物,胸口一凉,低头时,箭镞已从背后透出。血花在胸前绽放,像一朵诡异的红梅。

      他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撕心裂肺痛楚顿了片刻才传来,像被尖细的石块捅进胸膛,然后狠狠搅动。他张嘴,想喊师父,却只吐出血沫。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那只蝴蝶还在前方飞舞,那么美,那么自由。他伸了伸手,似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最后的意识里,是师父教他认字教到痛不欲生的脸:“你是猪吗?这都不会?”

      师父,碧云要死了,你千万莫要伤心。

      碧云童子的瞳孔散开。

      ……

      石矶是在午时出关的。

      闭关三月,修炼有成。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事,可走出静室那刻,心头莫名一悸。

      “彩云?碧云?”她唤道。

      无人应答。洞府静得反常。

      往日里,无论她闭关与否,洞府里总会留一人,今儿个怎的两人都不在?好生奇怪。

      她掐指一算,脸色骤变。随即化作青光掠出洞府,在骷髅山后山,看到了跪在碧云尸身旁痛哭的彩云,以及那支贯穿碧云胸膛的箭。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石矶站在原地,看着碧云苍白的小脸,看着他胸前那朵刺目的血花。三百年了,他陪了她三百年。从懵懂无知,到灵智初开,再到化形成人。她点化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哇,师父,天好蓝。”

      如今,天还是那么蓝,碧云却再也看不到了。

      彩云感应到她的到来,扑上来抱住她的腿,泣不成声道:“师父,碧云他、他……”

      石矶弯腰,轻轻拔出那支箭。箭杆上,“陈塘关总兵李靖”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双眼生疼。

      “李靖!”

      愤怒吗?当然。悲恸吗?撕心裂肺。但她还是努力地克制住了。先礼后兵,这是规矩。

      她将箭握在手中,指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彩云,你且看好碧云的肉身。为师去去便回,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公道。她只要公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哪怕对方是人族总兵,是玉虚宫记名弟子。

      很快,石矶驾青鸾赶到陈塘关城楼下。她一袭白衣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可那眉宇间的怒火却似要实化。守城军士见来者不善,急忙通报李靖。

      李靖听闻,心中一惊,暗忖:“莫不是哪吒那祸胎又惹事了?”当下不敢怠慢,匆匆赶至城楼下。

      石矶面色冷峻,手中紧握着那支刻有“陈塘关总兵李靖”的震天箭,冷冷道:“李靖,你可知这箭从何而来,又射杀了何人?”

      李靖岂会认不出震天箭,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道:“娘娘息怒,此箭确是我陈塘关之物,但此事蹊跷,容我查明……”

      石矶冷笑:“查明真相?哼,你莫不是想包庇凶手,拖延时间,好叫他逃走吧?今日你若不交出凶手,本座必不罢休!”

      李靖深知石矶法力高强,自己绝非其对手,无奈之下,硬着头皮道:“娘娘,此事或有误会,待我回府问明情况,定当亲自带着凶手前去赔罪。”

      石矶思索片刻,觉得李靖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便道:“好,本座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不见凶手,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言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李靖回到府中,即刻将哪吒唤到跟前,询问震天箭之事。

      哪吒见事情败露,只得如实相告:“父亲,孩儿在城楼上玩耍,见那乾坤弓、震天箭很是威风,便拉开试了试手,不曾想竟射死了人,孩儿知错了。”

      李靖又气又恼,喝道:“你这祸胎,闯下如此大祸,该如何是好!”

      哪吒却满不在乎:“父亲莫急,孩儿随你去那白骨洞赔罪便是。”

      三日后。

      李靖带着哪吒,备上厚礼,前往白骨洞。一路上,李靖千叮咛万嘱咐,让哪吒到了白骨洞要老实赔罪,不可再生事端。哪吒嘴上答应,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来到白骨洞前,李靖恭敬道:“娘娘,李靖带着犬子前来赔罪了。”

      石矶自洞府中缓步而出,面色阴沉。她看着哪吒,冷冷道:“你这小娃娃,为何射杀我洞中童子?”

      哪吒生来吃软不吃硬,见石矶如此态度,立时梗了脖子道:“我不过是不小心射死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