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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是忘却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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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何，不是又如何？”伯邑考表现得越来越镇定。
九尾狐笑了。笑容毫无温度，只有近乎残酷的兴味。
“你比我以为的，更有意思。一个觉醒‘角色’，试图反抗既定的命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愿闻其详。”
“意味着‘重点关照’。‘天命’不会允许关键情节出现偏差，尤其是你这种‘祭品型’角色。你之死乃是仪式不可缺的部分，是点燃烽火的火星。火星若是拒不配合，变得不可控、不听话，那最好办法就是……”
九尾狐伸手在虚空轻轻一捻，仿佛捻灭了一缕火星。
“换了它。”
“所以你要杀我？现在？”
“不，那太无趣。而且由我动手不符合‘情节’。你的死必须由帝辛下令，必须充满暴虐不公，必须让天下人共愤。私自处决你，只会破坏故事张力。”
伯邑考面无表情。
九尾狐好整以暇：“我也好奇，一个觉醒的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继续你的表演吧，让我看看，你是会被‘修正’，还是会被‘抹去’，又或者，真能创造奇迹逃出生天？”
语毕，扬声道：“来人，带走！”
甲士推门而入。
伯邑考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任凭自己被拖走。
九尾狐斜倚身子，又复慵懒之态，一双看似娇媚的眸里却泛着漠然的冷光。
……
伯邑考被四根长钉钉死在摘星楼的柱子上。
疼痛无尽撕扯着他的身体，但他知道一切只是刚开始。刽子手已就位，更加惨无人道的刑罚即将施于他身。
但这次，伯邑考没有闭上眼睛。
他死死盯着刽子手握在手中的青铜钺。
时间似乎变慢。
不，是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失真。像是强遭蹂躏的花朵，瞬间支离破碎成一团混沌而诡异的色块。
有“东西”自虚空浮现。
起初是淡淡的影子，很快凝聚成扭曲怪异的图形，最后变成一排……文字？他没见过，但看得懂。
[伯邑考被钉于柱上，面色苍白却无惧色，坦然受戮。]
文字微微闪烁，仿佛在“确认”这段描写是否正被如实执行。
伯邑考心脏狂跳。这就是甲说的“天命”？
伯邑考开始剧烈挣扎。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生死痛苦，只是为了成就一段“情节”？为了让所谓的“大业”师出有名？
我不接受！不！接！受！
不甘、愤怒、绝望……所有情绪交汇在一起，如山洪爆发冲垮理智的堤坝。
殷红顺着手脚往下淌。
文字像被惊扰的兔子，开始闪烁、变形、错位。
伯邑考知道，必须抓住这也许是唯一一次的机会。但他不知该怎么做，便用全部的意念攻击那段文字：改掉它！抹去它！这不是我的命！我不服！我不要！
文字闪烁得愈发厉害，最终在伯邑考灼灼如烈火的目光中，开始消解、重组。
那句话变了。
缓慢凝成[伯邑考被钉于柱上，面色苍白却无惧色，眼中燃着不屈火焰，奋力挣扎。]
最后一个字堪堪重组成功，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便从四面挤压而来，覆盖了那行文字，也覆盖了他的意志。
伯邑考七窍渗血，视野染红，却仍在心中疯狂呐喊：谁在刻划我？又凭何决定我的生死爱憎？我不服！
渐渐的，也许只是瞬息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快速消融……
要被“抹去”了吗？
终究只能做到如此吗？
意识即将涣散的最后一刻，另一种更大更显眼的文字出现：[且住！]
仅两个字，所有的崩解、扭曲、消融全部停止。
[你既觉醒，更当知晓天命不可违。]
“我不甘心，”伯邑考说，“为何要用我的人生和血肉，铺垫“大业”？我所有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就只是被提前刻划好的寥寥数语？为何？为何？我不服！”
[那你可愿前往‘天命’深处，面见本源，问出心中所疑？代价是循环可破，命数难逆。你能得到的，唯有带着答案赴死。]
知晓一切，仍将惨死？
回想起父亲抚过他头顶的温热手掌、弟弟追在身后喊“兄长”的稚嫩嗓音、母亲做甜羹时的慈爱目光。
回想起朝歌的凉风、摘星楼的玉阶、地牢的黑暗、一次次斧钺加身的惨痛。
回想起那一行草草决定命运的文字。
伯邑考问自己，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被刻划好的，是虚假的……那，“真实”是何模样？
他渴求答案。
哪怕残酷，哪怕代价巨大，也在所不惜。
于是，伯邑考坚定地给出回答。
“愿往。”
……
伯邑考终于见到了天命本源。
祂没有固定形态，坐于虚幻案几之后，手持光芒凝成的刻刀。
“我父亲、弟弟、朝歌、岐周、天地众生，还有我……都只是你编造的故事的一部分？”
[并非编造。]本源道，[我于庞杂脉络、无尽因果中看到你们的故事，将其以文字记录，使混沌可能成为“现实”。你的痛苦和死亡，是终结乱世的序曲。]
“可我只想救出父亲，同他一道返乡，与亲人团圆！”
[然后呢？]本源放下刻刀，[帝辛依旧暴虐，天下继续苦楚。没有你的死激起义愤，没有姬昌食子的悲怆隐忍，没有这份彻骨之痛化作燎原之火，或许姬发永远得不到足够的成长，或许岐周永远举不起反抗的大旗。届时，谁来终结乱世？谁来救万民于水火？]
伯邑考沉默。
[你的死，你所经历的一切，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那我的感受和人生呢？我也会怕、会痛，不想惨死，不想被做成肉饼，不想让父亲吃下……你凭何替我决定要以我的血肉铺垫‘大业’？”
[并非是我的决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伯邑考愣住：“什么？”
本源挥手，“天命”徐徐展开，无数“西伯侯长子”的人生闪现。
有的继承侯位但商周未更迭；有的背叛父亲，投靠殷商，享尽荣华终覆灭；有的侥幸带父亲逃回岐周，却兄弟猜忌内乱……
[无数可能中，唯有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导向最‘好’结果。乱世得以终结，万千生灵得以长久的喘息。]
本源道：[所以，我将这条命运轨迹清晰勾勒，使之成为“现实”。你是英雄，但英雄道路往往是残酷的，布满荆棘和自身血肉。]
伯邑考感到了深深地无力。
个人的苦痛牺牲，在天下兴亡、朝代更迭面前，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所以，我只能接受成为‘英雄’？”
[不，我也可以抹去你作为“西伯侯长子”的记忆因果，予你重生。你会忘记一切，平凡安度一生。]
“那这条时间线……父亲、岐周、朝代更迭……当如何？”
[会有新‘西伯侯长子’诞生。过程或许略有不同，但大体上结局不变。]
伯邑考再度沉默。
是忘却一切，换得一世平凡安稳；还是铭记所有，奔赴那早已注定的惨烈终局？
父亲的殷殷期许、弟弟眼底的信任、无数次于黑暗中反复默念的姓名，还有那份支撑他不肯沉沦的责任与深情……
若将这一切尽数忘却，他还是那个众人为之骄傲的岐周长公子吗？
“若我回去完成‘我’的使命，循环会结束吗？”
[会。你的觉醒已扰动故事结构。此后发展将不再是机械重复。]
“那我选择回去。”
[不悔？]
“悔。但我更怕忘记我是谁。”
本源沉默一息。
[如你所愿。]
[西伯侯长子，你果真是英雄。]
……
青铜钺劈开空气，带着凛冽杀意，直斩白皙脖颈而来。
“父亲……”伯邑考喉头微动，将那声轻唤咽下，化作唇边一抹惨淡的笑。
此来朝歌，本就是一场以命换命的孤注一掷。知晓父亲后续可以平安返乡，是肉饼，是酷刑，他都认。一缕残魂，亦可归故土。
伯邑考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反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在耳畔。
“铛——！！！”
伯邑考猛然睁眼，只见一柄古拙宽厚的黄钺横空而至挡在他颈前，死死架住了劈下来的青铜钺。
是姬发！
他臂上青筋暴起，甲胄沾满征尘，原本温和的眼瞳里翻涌着惊怒、后怕与孤注一掷的疯魔。
“岐周姬发在此！谁敢害我兄长！？”
“姬发！你好大的胆子！”帝辛怒不可遏，身边的苏妲己面沉如水。
姬发直视帝辛：“暴君，你囚禁忠良，残害诸侯，酒池肉林，天怒人怨！今日我岐周，便为天下讨还公道！我兄长孝义感天，岂容你肆意戕害！”
伯邑考怔怔望着眼前之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悍勇如虎的弟弟。
数十名岐周精锐破门而入，斧钺寒光凛冽，杀意冲天。
帝辛见势不妙，当即拉着妲己从密道仓皇退走。
姬发快步上前，拔去兄长手脚间的长钉：“探子早报，帝辛密令要处死你，头颅送回岐周。我怎能容许此事发生。”
伯邑考眼眶一热。方才那坦然赴死的决绝，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他本应在今日受醢刑，被做成肉饼，献给父亲——这是他反复经历、已有决断的结局。
可此刻，他的弟弟为了他，提前起兵，硬生生改写了一切。
从此历史偏航，他的命运改写。
“大军已至朝歌城外。”姬发小心抱起虚弱的兄长，“姜丞相正率主力猛攻南门，我领精锐潜入城中。很快，这殷商王朝，便将不复存在。”
话音未落，楼外杀声四起。战鼓声、兵器碰撞声、喊叫声混成一片。伐纣之战，竟就这样提前爆发了。
伯邑考心潮翻涌，思绪万千。
他的存活会带来何等变数？商周交替的天命是否因此改变？周朝八百年的江山，又是否会从根骨处便被改写？
无从得知。
未来或许更好，或许更险。但此刻，他还活着，与他唯一的弟弟一起，见证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时代的破晓。
这便够了。
“走吧。”伯邑考说，“还有很多事要做。新的天下，需要新的秩序。”
“你会帮我？”姬发问。
“当然。”
伯邑考微笑，眼中映着弟弟坚毅的脸。
“我会一直辅佐你，直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