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冰山同学》南怀芝

8、情书 林宇暄

　　林宇暄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几张纸。
　　不是作业，是粉红色的信封。
　　他愣了两秒，伸手把那几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三封。叠得整整齐齐，封口贴着心形贴纸。
　　“哇哦——”
　　梁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整个人凑过来，眼睛都快贴到信封上了。
　　“林宇暄，你收情书了！”
　　林宇暄还没来得及反应，梁迦已经伸手拿了一封，举得高高的。
　　“让我看看是谁写的，高二一班的李桐？这谁啊？”
　　“梁迦。”林宇暄伸手去够，“还给我。”
　　“别急别急，还有两封呢，看看这个，高二七班，周小萌？林宇暄你可以啊，才来几天就这么多人惦记。”
　　林宇暄站起来，想把那几封信抢回来。但梁迦举得太高，他够不着。
　　“梁迦——”
　　“我就看看，又不拆，你急什么。”
　　一道视线从右边扫过来。
　　梁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江樊烯正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
　　梁迦把那封信放回林宇暄桌上。
　　“……给你。”
　　林宇暄把三封信收起来，塞进书包里。
　　他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右边。
　　江樊烯已经低头看书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午的课照常。
　　林宇暄把那几封信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但每次他打开书包拿书，都能看见那三个粉红色的角。
　　中午食堂，陈念端着餐盘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林宇暄，听说你收到情书了？”
　　林宇暄筷子一顿。
　　梁迦在旁边嘿嘿笑：“消息挺快啊念姐。”
　　“那当然，”陈念夹了一筷子菜，“年级群都传遍了，说三班新来的那个长得挺帅的男生，一早上收了三封情书。”
　　许晗和赵栩同时看向林宇暄。
　　“真的假的？”许晗眼睛亮了，“林宇暄你可以啊。”
　　赵栩跟着起哄：“有人写情书给我吗？我怎么一封都没收过？”
　　“你？”陈念上下打量他一眼，“等你先把脸上的痘消了再说吧。”
　　赵栩瞪她一眼，低头吃饭。
　　林宇暄没说话。他余光扫了一眼桌子最边上。
　　江樊烯在吃饭，筷子动得很慢。他没抬头，也没参与这个话题。
　　下午的排练照常。
　　林宇暄坐在钢琴前，把谱子翻到今天要练的那页。
　　陈念在旁边压腿，嘴里念叨着动作要领。梁迦拿着话筒试音，喂喂喂了半天。赵栩和许晗在调吉他贝斯。
　　江樊烯坐在架子鼓后面，低着头，鼓棒在手里转。
　　“来，从副歌开始过一遍。”陈念喊。
　　林宇暄把手放在琴键上。
　　弹到第三个小节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起头，往右边看了一眼。
　　江樊烯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江樊烯把视线移开，鼓棒敲下去。
　　咚。
　　林宇暄愣了一下，差点弹错。
　　排练到一半，陈念喊停。
　　“梁迦，你那个高音能不能再稳一点，每次都飘。”
　　梁迦一脸无辜：“我哪飘了？”
　　“你哪都飘。”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唱歌吵到上次谁偷吃了谁的薯片，最后发展成追跑打闹。
　　林宇暄低头看谱子，没在意。
　　梁迦从左边跑过来，陈念从右边追过来。
　　“梁迦你给我站住——”
　　“你追得上我就站住——”
　　林宇暄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梁迦从他身边冲过去，胳膊肘朝他的方向挥过来。
　　太快了。
　　他下意识往后躲，但椅子抵着钢琴，没地方退。
　　下一秒，有人挡在他前面。
　　江樊烯。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鼓后面站起来，一步跨到林宇暄前面，背对着梁迦。
　　梁迦的胳膊肘擦过他的后背。
　　“嘶——”
　　梁迦停下来，回头看。
　　“烯哥？你怎么？”
　　陈念也停住了。
　　琴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樊烯没动。他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林宇暄前面。
　　林宇暄坐在琴凳上，仰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他的肩膀，他校服后背那一小块蹭白的灰。
　　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烯哥，”梁迦凑过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
　　江樊烯开口。声音不高。
　　他转过身，低头看林宇暄。
　　“撞到了吗？”
　　林宇暄愣了一下，摇头。
　　“没……没有。”
　　江樊烯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架子鼓后面，坐下来，拿起鼓棒。
　　“继续。”
　　陈念和梁迦面面相觑。
　　梁迦小声说：“烯哥刚才……是在护着林宇暄？”
　　陈念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排练继续。
　　但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林宇暄弹琴的时候，总忍不住往右边看。
　　江樊烯低着头，鼓棒上下翻飞，和平时一样。
　　但他刚才挡在自己前面的时候，动作那么快。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像是怕他受伤一样。
　　林宇暄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谱子。
　　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下一个音。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念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明天要加练的部分。梁迦还在为刚才的事道歉，江樊烯没理他，拎起书包往外走。
　　林宇暄把谱子收好，站起来。
　　“林宇暄，”陈念叫住他，“你刚才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陈念看了一眼门口，“江樊烯反应还挺快的。”
　　林宇暄没说话。
　　他背上书包，走出琴房。
　　走廊里，江樊烯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走不走？”
　　林宇暄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宇暄忽然开口。
　　“刚才……谢谢。”
　　江樊烯脚步没停。
　　“没什么。”
　　林宇暄跟上去。
　　“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林宇暄顿了一下。
　　“知道梁迦会撞过来。”
　　江樊烯没回答。
　　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看见了。”
　　林宇暄愣了一下。
　　看见了？他一直在看这边？
　　他没问出口。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
　　林时新已经在那儿等了，看见他哥就挥手。
　　“哥,诶，江樊烯也在？”
　　江樊烯朝他点点头。
　　林时新凑过来，小声问林宇暄：“你们一起回来的？”
　　“嗯。”
　　林时新眼睛转了转，没再问。
　　“那我先走了。”江樊烯说。
　　他转身往平安街的方向走。
　　林宇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哥，”林时新在旁边小声说，“刚才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林宇暄收回视线。
　　“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骑着车往玉湖湾走。
　　路过平安街的时候，林宇暄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月亮灯亮着。
　　他想起下午琴房里，江樊烯挡在自己前面的时候。
　　想起他说“撞到了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
　　想起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自己。
　　但他记得他站在那里。
　　在自己前面。
　　晚上写完作业，林宇暄站在窗前。
　　二十七楼看下去，那盏月亮灯还亮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书包。
　　那三封情书还躺在里面。
　　他没拆开。
　　他把它们拿出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第二天早上，林宇暄到教室的时候，梁迦已经在座位上了。
　　“林宇暄，昨天真的对不起啊，”梁迦一脸真诚，“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
　　梁迦松了口气，又凑过来：“不过烯哥反应是真快，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你前面了。”
　　林宇暄没说话。
　　他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右边的座位还空着。
　　江樊烯还没来。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江樊烯从后门走进来。
　　他在林宇暄右边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林宇暄用余光看他。
　　他今天校服拉链拉好了，头发也不像平时那么乱。
　　他坐下来之后，什么也没说。
　　但林宇暄发现，他把椅子往左边挪了一点。
　　一点点。
　　但他看见了。
　　上午的课照常。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念又提起昨天的事。
　　“江樊烯，你昨天那个动作也太帅了，嗖一下就过去了。”
　　江樊烯没接话，低头吃饭。
　　梁迦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烯哥你练过吧？是不是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快？”
　　江樊烯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
　　但林宇暄看见他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
　　快到别人都没注意到。
　　下午排练的时候，陈念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艺术节，咱们是第三个出场。前面两个都是舞蹈，咱们一上去，肯定炸。”
　　梁迦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林宇暄坐在钢琴前，把谱子翻到第一页。
　　排练开始。
　　第一遍，很顺。
　　第二遍，也很顺。
　　第三遍的时候，江樊烯忽然停下来。
　　“林宇暄。”
　　林宇暄抬头。
　　“第三个小节，你慢了。”
　　林宇暄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谱子。第三个小节，确实有半拍的延音。
　　“我刚才慢了吗？”
　　“慢了。”江樊烯说。
　　林宇暄把那个小节又弹了一遍。
　　江樊烯听完了，点点头。
　　“可以了。”
　　排练继续。
　　但林宇暄发现，接下来每次弹到第三个小节，他都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
　　不是因为怕弹错。
　　是因为知道有人在听。
　　有人在等。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宇暄收拾东西的时候，陈念凑过来。
　　“林宇暄，你跟江樊烯是不是住得近？”
　　“不算近，但顺路。”
　　“那你们每天一起回去？”
　　林宇暄顿了一下。
　　“也不是每天。”
　　陈念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口。
　　江樊烯已经先走了。
　　林宇暄背上书包，走出琴房。
　　走廊里没有江樊烯。
　　他下楼，走到校门口。
　　林时新在那儿等他。
　　“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排练。”
　　两个人骑车往回走。
　　路过平安街的时候，林宇暄放慢了速度。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门口好像有个人。
　　他停了一下。
　　林时新在前面喊：“哥——走不走？”
　　林宇暄收回视线。
　　他骑着车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