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槐漪

3、死敌 在父皇面前

　　乾清宫中。
　　“陛下，今边塞暂得平静，我们的计划该进入下一步了，不把他除了，他日必成大患，陛下这个时候不该犹豫了。”
　　软榻上的男人说完，端起茶碗，轻抿一口，热气氤氲着他的双眸，皇帝回眸望着他，皇帝突然觉得，看不清眼前之人。
　　皇帝收回视线，用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成一团，随即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放下时，茶碗已经见底。
　　“你说的话我都是清楚的，按你说的去办吧。”皇帝悠悠开口，语气中藏着一种隐忍。
　　“陛下不必如此自责，他做了如此难堪的事早就该死，留着他，那档子事由无人敢谈起，在等他胆子养肥了，不就麻烦了，早早解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男子的嘴角在说话时总是挂着一丝笑容，可眼神始终是冷漠的，他的手在桌上慢慢的敲动着，眼睛始终直视着皇帝。
　　敲动声在陛下开口时戛然而止。
　　“孤，没什么该自责的，孤不会在走历史的老路，这江山是孤的，只是母后当真如此绝情吗？”
　　皇帝拿起桌上的空茶碗，掀开盖子望着里面空空如也，似是想到了什么，渐渐眼中只剩下杀气。
　　二人就这般坐着，不再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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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氛围被一声开门声打破了，曹公公急匆匆地进来，看见软榻上的两人，马上跪下。
　　“陛下，摄政王安好！”
　　皇帝看着曹公公手上没拿着茶叶，额头上马上出现了几条黑线，随即强忍着怒火开口：“不是让你去把皇后宫中江南进贡的茶拿来吗？茶呢？”
　　曹公公瞟了瞟旁边的摄政王，有些犹豫。
　　皇帝看出他的顾虑“不必避着摄政王，但说无妨！”
　　曹公公见皇帝开口才安心的说道：“是，老奴去取茶，只见福宁公主和皇后娘家的赵姨母在那，我过去就瞧见那茶已经被赵姨母喝了，老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将二人带到了乾清宫，请陛下定夺。”
　　“哦！阿魄也在，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叫她们两个进来。”
　　皇帝听到宫云舒也在时有些惊讶，但随即涌上头的更多是愤怒。
　　皇帝眼睛死死地盯门外完全没看到摄政王在听到宫云舒的名字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陛下要处理家事，臣还是回避一下吧！”摄政王从软榻上站起身。
　　“也好，那你先去屏风后面去吧！”皇帝也没再说什么。
　　摄政王刚走到屏风后，后脚宫云舒就进来了。
　　宫云舒进来时，目光扫过宫殿，看到了桌上放了两个茶碗，瞳孔缩了一下，但也就是一瞬间她立马收回了目光。
　　走到皇帝面前，宫云舒率先开口：“儿臣，拜见父皇！”
　　一旁的赵姨母也跟着宫云舒跪下：“妾身，拜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眼前之人，一声冷哼响起：“云舒，你起来吧，这位是赵大人的家眷吧，怎么是身体不适吗？满头的细汗。”
　　“儿臣，谢陛下！”宫云舒理理衣裳起身站在一旁。
　　“回陛下，妾身没有身体不适，谢陛下关心！”赵姨母匍匐着身子眼睛始终看着冰冷的地板。
　　“那就是心虚！我竟不知赵大人的家眷这般的神气，私用贡品，该担何罪！”
　　皇帝沉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下之人。
　　一旁的曹公公弯着身子，目光时不时的瞟向皇帝。
　　“妾身知罪，只是……只是妾身是遭人陷害的！”赵姨母的声音由颤抖转为亢奋。
　　“哦。我倒要听听谁陷害你了。”
　　皇帝瞟了一眼旁边的宫云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将茶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妾身，今日本是来找皇后娘娘唠唠家常，可皇后娘娘却让妾身在前厅候着，我也不好说什么，可在那妾身却发现那些下人拿点茶叶碎来糊弄我，我便说让他们换点好茶来，我说要喝第一层的茶叶，福宁公主的丫鬟不但不阻止还让下人快点去给我拿，妾身久不在宫中走动，也不知那茶柜的规矩，但福宁公主的丫鬟不可能不知道，却还顺着我，定是故意的，还请陛下明鉴！”
　　赵姨母说着眼眶变得猩红，不时地望向皇帝，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显得十分刺耳。
　　皇帝斜眼望向宫云舒，宫云舒立马跪下：“父皇，事情不是赵姨婆所说的这样的！”说完目光坚定的看向皇帝。
　　“那云舒你说。”皇帝悠悠地开口。
　　宫云舒望向赵姨母：“今日儿臣在母后宫中休息，下人来报说赵姨婆来了，母后本想亲自去接见，可站起身时头忽然撕裂的疼，我便传了太医来诊断，可半天也不见母后病情好转，只得耽搁一下，我绝得对赵姨婆招待不周，所以便吩咐福喜按赵姨母说的做，以表歉意。”说望宫云舒便将头转了回来，盯着皇帝。
　　赵姨母听后用手绢擦了擦眼泪，说：“陛下虽说如此，可那是贡品，在我说要喝时，那下人就应该阻止我，可福宁公主身边的丫鬟非但不阻止，还让下人赶紧去拿，妾身实在是被人陷害啊！”说着有拿起手绢掩面哭泣起来，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
　　皇帝目光扫向宫云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宫云舒眼珠一转，便犹豫的说起来：“此事，也怪赵姨婆咎由自取，我也不便直说其中缘由，恐有伤姨母颜面。”
　　皇帝忽然冷不丁地笑了出来：“哦！真是新鲜事，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宫云舒瞟了赵姨母一眼又低下头，语气微弱的开口：“这……儿臣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皇帝听后，嘴角的笑更是加深了几分“云舒，你但说无妨。”
　　赵姨母此时跪在地上眼珠不停地转着，一会儿瞟向宫云舒，一会儿瞟向皇帝。
　　宫云舒皱着眉头开口：“那儿臣就说了，赵姨婆也不是第一回来这皇宫了，母后敬她是娘家人也给她几分薄面，可姨婆却不因此感激，反而借此张扬跋扈，平日不把母后放在眼里就罢了，还经常苛待下人，前些天为了自己孙子的婚事，来母后宫中撒泼偏让母后从一品大员家中择一个做孙媳妇，母后觉得不合规矩，拒绝了，姨婆便不依不饶在宫中大闹了一场，还打伤了好几个下人，母后也被气得头疼，所以下人也不敢违背姨婆的吩咐。”
　　赵姨婆听到这事儿，立马扬起手指向宫云舒。
　　“你胡说八道，我哪样干过……”
　　“住嘴，竟有这样的事，你母后为什么不告诉朕！”皇帝怒喝道。
　　赵姨母话没说完被打断，这会儿匍匐着身子不断颤抖。
　　宫云舒瞅了赵姨母一眼，眼眶开始变得猩红，小声抽泣了一声。
　　屏风后的人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手里不断把玩着玉雕成的饕餮，在听到宫云舒抽泣声时，不禁扶额低笑了一下，眼中是要溢出的欲望与好奇。
　　“父皇，母后和儿臣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做所以便让下人依着赵姨婆说的做，也让下人们少受责罚。”
　　皇帝听后脸色变得铁青沉声道：“赵夫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赵姨婆立马回答道：“妾身没有如此做，还请陛下明鉴！”语气急躁的差点说不下去。
　　“姨婆事到如今，我只能说实话，如果姨婆不认，那大可让下人来当面对质，今天你不还打了个小丫头吗？”宫云舒语气委屈的说。
　　赵姨婆急忙往前爬了一点：“是妾身，是责罚了下人，可贡品的事，实在是被陷害的。”
　　“既然，云舒当时不在场，那就传两个在场的下人来回话。”皇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奴婢福喜，拜见陛下！”
　　“奴婢月秋，拜见陛下！”
　　两个下人跪在一旁，赵姨母见来人脸都黑了。
　　曹公公瞥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一手搭在桌上撑着头，眼睛始终闭着，便开口道：“陛下让你们来是问贡品的事，你们照实说。”
　　福喜率先开口：“今日，赵姨婆来，我们上了平日各宫妃嫔来请安时喝的茶，可赵夫人偏说我们糊弄她，月秋开口辩解就被打了一巴掌，我们也不敢不照着办。”
　　皇帝掀开眼皮，露出一条狭长的缝隙，瞟向月秋脸上的巴掌印。
　　又重新闭上眼睛：“既然如此，那就是赵夫人咎由自取了，拉出去仗三十，禁闭家中十五日。”
　　赵姨母听后，立马捂住胸口：“陛下念在妾身是官眷且妾身的父亲救过先帝的份上，就饶了妾身吧！”说完便用手不断的捶打着胸口。
　　“曹公公，拖出去，禁闭家中一个月。”皇帝撇了撇头，额头上的纹路越发深。
　　曹公公看了一眼皇帝马上让人将赵姨母拖了出去。
　　宫云舒看着赵姨母的背影不禁撇了撇嘴。
　　皇帝睁开眼，让所有下人出去。
　　宫云舒见没人了，便理理衣袖坐在了皇帝旁边的软榻上。
　　然后头不转的，用眼珠看了眼皇帝。
　　趴在桌上，拉着皇帝的衣袖：“父皇，您生气了，哎呀！生气对身体不好别气了！”说完扑闪扑闪了一双大眼睛。
　　皇帝撇头看了她一眼，用手戳了一下宫云舒的头“小滑头，别讨我高兴了！”
　　说完嘴角咧开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哪有，我这是关心父皇，父皇你让屏风后面的人出来吧，别闷着人家。”宫云舒望向屏风。
　　“出来吧！”皇帝对着屏风喊了一声。
　　屏风后的摄政王缓缓地走了出来，嘴角挂着笑意对着宫云舒说道：“臣，拜见福宁公主！”
　　宫云舒望着眼前的人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瞳孔一缩，但又瞬间恢复正常。
　　“不知您是！”宫云舒开口。
　　“臣，是摄政王陆渊楚，久闻福宁公主大名。”陆渊楚始终略带笑意地说。
　　宫云舒看了一眼他笑着说：“我见王爷真是有一种熟悉感。”
　　“臣荣幸之至。”陆渊楚笑意渐深。
　　皇帝看了宫云舒一眼又看了陆渊楚一眼，眼皮耷拉下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吧！朕乏了。”皇帝开口。
　　二人便起身离开，走出门，宫云舒真准备离开，陆渊楚立马叫住了她。
　　“公主，请留步，明天有个春水宴，我希望在宴会上见到公主。”
　　宫云舒盯着眼前人看了几分钟，笑着说：
　　“去，这种场合我不去露露面，那不是辜负了京城贵族了吗？”宫云舒说完便转身离开。
　　陆渊楚看着宫云舒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
　　走出数十米后，宫云舒低头对福喜说道：“让幽禾去查一下这个陆渊楚”
　　“是。”说完福喜就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宫云舒慢慢地走在路上，望着天边的残景，嘴角向下撇了撇，随即抬头长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