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在成为诅咒之前（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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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内的情况很不对劲。
一般来说，术师越强大，越能精准观测到咒力的变化与轨迹。而像辅助监督这种勉强祓除三级咒灵的水平，要是想忽视「帐」的影响，看见其中暴动的咒力，只有一种可能：结界里面是五条悟。
但执行这个任务的，不是伏黑同学和虎杖同学吗？伊地知咽了咽口水，打开手机飞速重温一遍任务内容与执行人员——确认自己没有精神错乱和记忆失常之后，他按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还没等拨打出去，那个号码就自顾自地响了起来，吓得辅助监督差点把手机摔出去。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直到它淌进眼睛里，伊地知才发觉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颤颤巍巍。结界内咒力规模太恐怖了，连「帐」外的他都……
潮湿的指腹按不动屏幕，辅助监督点了好几次接听键，才响起「嘟」地一声。他霎时松了一大口气。伊地知这辈子都没料到过，有一天五条悟的电话竟是如此令人贪恋。
有救了……
“我的任务做完了，悠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我这里有商业街呢，不要紧的话我就去逛一下，你想要什么礼物呀？伊地知。”
轻飘飘的、温和得如同猫毛的嗓音，顺着话筒抚平了伊地知疯狂颤抖的心脏。
辅助监督试着恢复正常呼吸。
“状况很不妙，五条先生，我也刚想给您打电话。”所以请千万不要说什么「你一早去干什么了！」之类的、谴责的话，不然我真的会哭出来！
认真工作的伊地知，今天也在努力组织着清晰的词句：“我不知道「帐」里面发生了什么，但里面居然传出了远超于一级术师的咒力波动，五条先生，您恐怕不能逛街了……”
“啊，那就有点危险了呢。你在哭吗？擦擦眼泪，礼物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买的啦。”白发青年嘻嘻哈哈地说，“也不要自责。毕竟伊地知就算汇聚全身的信念与力量，在诅咒 PK 大赛里也帮不到悠仁的吧？这不是你的问题。”
……
好吧，他确实没什么做咒术师的天分，这个他认了。
但也不用这么犀利地说他是帮不上忙的废物吧！
伊地知深受打击地靠在车门上，在五条悟不着调的言语里，原先绷紧的肌肉都逐渐舒展开来，他按揉着手臂，开始按照五条悟的吩咐平复心情——这难道就是陈先生提过的、最强独特的温柔吗？他后知后觉地想。
“很好！既然你已经恢复冷静，那就快把坐标发给陈先生吧。”
“您不过来吗？”
白发青年看了看天空。如果此时有人在他身边，会发现无论如何他都与高兴这两个字不沾边。好在辅助监督与他相隔半个东京，不必直面最强的坏心情。伊地知听见对方散漫的笑声，像是宇宙与大海在表演踢踏舞。
“他先去，我过一会儿再来。最强总是压轴出场的啦！”
毕竟我得先检查一下天上有没有飞机和小鸟啊……重点是飞机。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观察着云层。压缩空间坐标是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死亡，我不能为了救人而杀人。
“好的，那我联系他……”
“不，等等。你还是把坐标给我吧，然后我再发给他。”
“啊，好的好的。”伊地知手忙脚乱地切出聊天框，“陈先生那边也出意外了吗？”比如进行什么秘密任务，然后只能跟您一个人联系的那种？他猜测着。
“嗯嗯？想多啦。只是你使唤不动他而已。”五条悟轻描淡写道，“况且那家伙今天很匆忙，我都不一定能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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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没想到，自己在经历被准一级咒灵偷袭、黄毛怪男的背刺与两面宿傩的斩击之后，还能再次看见天空。不是都说亡者的世界是黑色吗？现在看来，还不如宿傩的骨头堆阴森呢。
……
感觉有点湿啊，是下雨了？
他转着眼球，天与地在视野里长成了一块白蓝色的颜料石，嘀嗒着绚丽的色彩，像天空的无限延展。
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从来没学过美术的虎杖悠仁，也能一眼看出来它的价值不菲。
这么贵重的石头，居然会落在我手里吗？这不太对吧，我不是美术生啊。除非它是爷爷买回来的……但是爷爷要颜料石干什么？
色彩好像融化得更厉害了……等等，别再融化了！我只是个学生赔不起的！你去找我老师吧，他姓五条，是很有钱的大贵族，他很善良，你去找他，他说不定还会请大师来修复你！
虎杖悠仁半昏迷半清醒，嘴唇颤动得像两片长在一条枝干上的叶子。他把心中的想法全都叽里咕噜地倒出来，自以为说的是国语，实则深奥程度堪比火星文。
“……”
颜料石似乎笑了一下。太亮眼了！死而复生的少年被它漂亮得头晕目眩，他决定捂住眼睛。
但是这块颜料石发出了五条老师的声音。
老师也捂着眼睛，“欢迎回来，悠仁。”他听见他说。
哦，五条老师在欢迎我呢，那我应该是没有死。
哈哈，就知道两面宿傩那个老诅咒在骗我！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我帮你复活，但你要让我出来一分钟，我保证这一分钟里不伤害任何人……」，我有五条老师，哪里用得着他救啊？我的死刑都是被这个家伙连累来的！
“太好了。”虎杖悠仁放下手臂。重新睁开眼睛，果然白与蓝的颜料石就是五条老师。
“真的……能见到五条老师太好了。”
粉发少年重复一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着蹲在他身边的、用刚学会的反转外放，仔细疗愈着他的五条悟，“老师不擦擦眼泪吗？你的眼睛超红诶。”
“那是跟风沙搏斗的勋章，不留着它怎么证明我来过？年轻人啊。”
五条悟一边回答，一边用越来越熟练的反转术式修复着虎杖的身躯。有六眼的帮忙，他甚至把反转外放的效率提高到了反转自己的80％。
这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怖数字。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虎杖悠仁就能跑能跳了——在旁人的生死关头，五条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这么高的效率肯定能让硝子轻松很多！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老师才是在装成熟吧。沙子的借口已经过时了！”虎杖悠仁揭穿道。
这里是烂尾楼，不是沙漠咒灵，怎么可能会有突破一米九身高与无下限、钻进五条悟眼睛里的沙子啊？
“都说了是你太年轻啦！”白发青年最后检查一遍伤者的恢复情况，确认学生完全没事之后才站起来——虎杖悠仁也一个弹跳起身，站直之后，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遥遥望过去。
“哇啊，一片残骸呢。伏黑的咒力？”
虎杖悠仁眯着眼睛：“还有……是陈先生吗？黑雾君的规模好恐怖啊，比化工厂的烟囱排放的还多吧？真不保护环境。”他仔细分辨着，“老师，他们两个是打起来了？为什么打架啊？”
“问题真多，我睡着了。”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双手合十摆在脸侧，“除非有一个叫虎杖悠仁的同学当着他监护人的面说「烟囱！烟囱！」，我再考虑一下睡醒的事情。”
“老师……想害我可以直说的。”
“GTG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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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五条悟发来的坐标之前，陈潺在教四天灾打麻将。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正好有四个无所事事的成员、正好除了真人以外的三个咒灵都是不请自来、正好它们很吵，怪物的耳朵和脑子都深受它们的摧残。那就打麻将吧！有什么东西还能比麻将牌更能令彼此产生最亲近、最信任的错觉呢？
再深厚的不满，喂几次牌也都和解了。
况且咒灵对他相当亲厚，是足以让长生种都感到手足无措的欢迎——谁会那么蠢去讨厌一个实力超群的、还愿意跟你站在一起的同类啊？
真人最可怜，它被剥夺了上牌桌的权力。因为陈潺这次带了不少诅咒师，“不要玩物丧志，真人。”执行官一边在隧道里铺设桌椅，轮流指定漏瑚、花御与坨艮的座位，一边把贪玩的咒灵推搡到诅咒师那里去，“等你把这群人类改成它的形状。”黑发青年随手捏了块牌，比划着，“你再来跟我们玩。”
那是一枚制作精巧、花纹繁复的红中。真人双手接过，仔细比对着它和人类的区别。
“这也不难办嘛。”诅咒天真地以为陈潺是想看小人干，小步跳跃着来到诅咒师的面前。
这群为自己的欲望作恶多端的人，今天也将为了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
出于某种宣泄的念头，怪物特意保留了他们的清醒，但双手双腿都被绳结锁紧，口腔也被棉花过分撑大。怪物很喜欢棉花，它能够有效吸走涎水与流往嘴唇的眼泪，不至于太恶心。
反之，真人就不太喜欢了。人类的哀嚎多么美妙啊，为什么要堵住它们呢？多么动听的恐惧！
在怪物跟其他三天灾交谈的间隙里，真人释放了其中一人的嘴巴。在他的哭喊声里，将他捏成了一个小小的、有棱有角的方块，“还是活的哟！”它自豪地把方块递给陈潺，“现在我可以玩了吧？”
“不行，花纹和文字没刻上去。”对方用眼尾扫了一下方块，“功力不够啊，再回去练练吧。”
真人吃惊极了。他看了看手里的人干与红中，又看了看那群涕泗横流的诅咒师：“你没开玩笑吧？你要我把人的灵魂雕刻出这个——？”
“对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咒术师也可以由诅咒创造的。”
“那也做不到！就光说这个汉字，人类的脸怎么扭曲也无法变成红色的汉字啊！”
“是吗？”黑发的同类用胸腔发出笑声。
坨艮很喜欢这种仿佛在水面下击鼓的发音，触手小心翼翼地绕过桌角，游到新的家人的手心里。陈潺捏了捏，决定给这个亲近自己的海洋咒胎喂几次牌。
“我没骗你！真的做不到！快点让我玩吧！”
“先试试看嘛。反正刻刀已经在你手里，材料又这么多。”陈潺轻声说道，“牌和牌桌，我都会留给你们的。一会我离开之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在我溜出来的时间里就满足我的要求吧。”
他用哄孩子的语气下着命令，这是诞生没多久的诅咒完全抵御不了的。
纵使真人看了很多、很多书，但它仍然是个小孩子。可惜它没有灵魂意义上、年长于它的同类，年长它的漏瑚和花御反倒以它为首领。
原来被长辈劝慰是这么可怕的体验……真人迷迷糊糊地搓起小人干。
或许之后我也可以去给人类当一当「长辈」？
它一边幻想着把人类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边研究怎么把人类的五官扭曲成汉字。就在真人终于在灵魂上划出「中」的大致轮廓时，黑发的长辈离开座位，带着一截拼命伸长的、坨艮的触手，拍了拍它的发顶。
“接替一下我的位置？”对方说着，把触手放到真人怀里，“我临时有事，一会再回来。不要让我输得太惨。”这位年长者像第一次告别时那样，背对着它挥了挥手，“我会给你带谢礼回来的。”
坨艮急得触手乱挥：“噗噗噗！噗噗——”
在漏瑚「不要打翻牌啊！」的抱怨声里，陈潺做出一个叹气的、代表着妥协的动作。
“也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只是不要被夏油杰发现。坨艮想不想要泡泡枪？”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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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走出咒灵们的感知范围，陈潺才打开光屏，输入坐标。
五条悟只给他发了这一条消息，估计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他思考着，毕竟我一早就报备过，今天要去一个绝对不能被找到的地方，寻找能够帮助学会反转外放的方法。
最强能遇到什么紧急的事？
狱门疆提前出来了？天元发疯了？后山的咒骸暴乱了？夜蛾又拉着他去开他不喜欢的会议？也可能是总监部那群废人……各种可能性钻进怪物的颅骨，他甩了甩头。
脑子里有事的时候不建议赶路。
——刚落地就被魔虚罗抓在掌心的陈潺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他与两条长在眼眶里的鸟类翅膀面面相觑。
魔虚罗：？
陈潺：……
哦，又是伏黑惠，真厉害。
谁又惹着这个自爆地雷了？
来不及多想，魔虚罗能被召唤出来就代表着伏黑惠本人处在生死攸关的境地。五条悟发坐标给他估计就是让他帮忙捞人的，压缩空间太极端，心地善良的猫咪不会冒着撞死别人的风险来救学生。
人与人的性命，人与生物的性命，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五条悟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杀死另一个人——哪怕其中之一是他的学生、有潜力的咒术师。
所以，能帮到他的人只有我。
这个现状让陈潺稍微高兴了一点。
白光一闪。魔虚罗的手臂被整整齐齐地砍下，执行官握着他的刀，好整以暇地站回地面上。
与此同时，黑雾圈住伏黑惠的脚踝，将他从落下的砖头碎石里解救出来——魔虚罗的攻击快把这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楼击垮了。在楼层彻底崩溃之前，得先把伏黑惠捞出来。
“我真不想救你啊。”
面对脸色青白、仿佛从血里捞出来的黑发少年，陈潺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在「伏黑惠死了五条悟会不会难过」与「五条悟会难过多久」这两个选择里徘徊许久，直到黑雾切切实实地捕捉到五条悟的力量波动，正向能量才吝啬地输进这具濒死的身躯。
……
伏黑惠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
死不掉就行。陈潺点到为止，迅速收手。一部分黑雾将昏迷的少年包裹起来，确保他不会被崩溃的建筑物砸死之后，怪物看向重新长出手臂、朝自己挥剑的巨大式神。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你了吧？
“久仰大名。”他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在成为诅咒之前（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