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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她 不会再让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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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在她还肿痛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指尖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说出的话却戏谑:
“干坏事的时候不管不顾、干完坏事又洋洋得意,你这股疯劲儿,原来不只用在泼酒上。”
男人指关节的温度带起酥麻,夏夕岚微微侧开,听他提到泼酒的事,不由心惊,“你当时知道?!”
他收回手,语气无奈,“怎么不知道,你以为你幸灾乐祸的小表情,藏得很好吗?”
“那江少爷被蓄意泼酒,怎么不教训我?”
她带了些挑衅地发问,不知是仗着他是个好人,还是仗着其他。
“猫爪子挠人我还挠回去吗?”
“你说谁是猫呢?”
江右川的唇角微微勾起,“嗯,现在知道了,不是猫,是豹子,爪子利的很。”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衣服都脏了,去换上吧。”
夏夕岚没想到他会再给她买一件衣服,好奇地接过来打开,跟那件白裙子一模一样的款式,却换成了黑色。
“怎么换了个颜色?”
“不喜欢吗?感觉这个颜色更适合你。”他语气随意。
“喜欢的。”
不得不说,这个颜色确实更得她心,她喜欢红色和黑色的衣服。
“但……会不会让你太破费了?”
“不会,整件事本就因我而起,你不必有压力。”
夏夕岚想了想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去换衣服。
江右川忽然想起赵斐说的资料,便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接收,简单扫了一眼,前几行字十分醒目:
夏夕岚,20岁,滨海镇孤儿院长大,父母不详。
滨海镇孤儿院,是她,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
确定的一瞬,他指尖微颤。
他很想问一问命运,做这样的安排是何意思?
是否是要告诉他,你夺走了那女孩最要好的孤儿院朋友,没有人保护她了,你得负起责任?
恰在此时,夏夕岚换好衣服出来,江右川回头看向她。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离开。
她那双眼睛,一直是鲜活的,那里面的光好像永远不会熄灭。
古灵精怪、心眼子多、打架也挺厉害,敢爱敢恨,又能屈能伸。
江右川自嘲地想,短短两日,自己已经这么了解她了吗?
罢了,他接受命运的安排,他欠了债,得赎罪,若这就是命运让他赎罪的方式,那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了。
于是他思考起来,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照顾。
不远不近放着时常联系打点?
或者认回家当妹妹是不是好一点?紧接着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当妹妹要嫁人的,万一所遇非人怎么办,这又多了一层风险。
他想到了伴侣这个位置。
父母那样毫无感情、纯粹合作的关系,让他看到了婚姻这种工具的高效。
他这种身份,总要有一个伴侣的。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爱情,他从不在意这种激素分泌催发的东西。
一切于他都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她是他的责任。
把她放在伴侣的位置上,无疑是最靠谱的手段,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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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室外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护士走两步出去,想要制止喧哗,看到两个大盖帽过来,一时无措。
夏夕岚正好奇发生了什么,很快,林章带着警署的人出现在门口,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跟个木乃伊似的。
一进来就指着夏夕岚出言不逊:“就是这个臭表子砸得我!”
警察蹙眉看着他,“请注意言辞!”
对于进监狱这件事,夏夕岚是无所谓的,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双手并着伸到警察面前,做出认罪伏法的样子。
江右川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放下去,拉到身后,声音不耐地对着林章:
“怎么还麻烦警察先生?”
林章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是在怪他报警,顿时黑着脸。
“江少,一个女人而已,没必要吧?你喜欢这款,我可以多送几个给你。但这个女人,我一定要送她进去吃牢饭的!”
“怎么没必要?她现在是我的命。”
江右川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语气懒散又霸道。
夏夕岚心头一震,脸立刻烫起来,不解地看向他,明明昨天才认识,明明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就有必要了?
警察先生也惊讶地看向江右川,露出吃瓜的表情。
后来夏夕岚才明白,他这句轻佻的宣言,是一种保护。
林章瞬间吃瘪,却咽不下这口气,他惹不起江右川,却赌江右川不会为了一夜风流大费周章,有钱人最是无情。
更何况,自己背后还有那人的指使,于是咬牙道:“江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跟警察示意。
警察于是上前,跟江右川一板一眼说道:“轻伤二级,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人我们得带走。”
江右川了然,也没继续为难,在夏夕岚的脉搏上轻轻按了按,低声道:“不用怕,正常配合调查,我会接你出来。”
夏夕岚心里泛起异样,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跟着警察离开。
来到警署后,警察先对她进行讯问,之后就把她安排在单独的拘留室。
全程都很和善,临走前还安慰她,“别担心,只要对方能签和解协议,就没什么事。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够川哥操心几天的。”
听着他熟稔的语气,夏夕岚才意识到,这警察认识江右川。
她试探问他:“您跟他,很熟?”
“嗯,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那是自然,我一定配合。谢谢警察先生~”
躺在拘留室的床上,夏夕岚的心绪翻腾:
林章被她砸成那样,能签和解协议吗?
她好像给江右川带来了麻烦,但他明明可以不管的。
就算他是个好人,需要对只认识两天的人这样上心吗?
即使再迟钝,她还是察觉出来,江右川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照顾。
落魄惯了的她,此时忽然胆怯起来。
得到好东西的时候,命运往往会在暗中标好价格。
就像过去那些冲她示好、得不到又翻脸的男人;
就像这份从天而降的驻唱工作;
就像她的纪辰哥哥。
纪辰并不是她的亲哥哥,是她向命运强行要来的。
短暂的拥有,便失去。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了。
那所位于海滨小镇的孤儿院,条件并不好,每次放饭,孩子们像饿狼似的举着碗扑向打菜区。
八岁的夏夕岚基本是那个冲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只为吃上第一口热乎乎的、料最多的饭菜。
晚上跟十几个孩子睡在大通铺,她也睡得横刀立马,她不是个乖孩子,所以没人敢欺负她,但正因为她不是个乖孩子,所以没有收养人看上她。
收养这件事上,夏夕岚也不是没争抢过。
每次收养人来,她像抢饭一样,飞快冲过去,冲的太猛常把旁边人撞得趔趄,她就那样冲到收养人面前,举着手,垫着脚,迫切地说,“选我!选我!”
但收养人毕竟不是饭菜,不是靠抢就可以抢过来的,能来这所孤儿院的都是普通夫妇,大多数想要女孩儿的人,只想要个乖巧的小棉袄。
她这阵仗反倒吓得那些收养人倒退几步,结局可想而知。
碰壁几次,小小的夏夕岚也生出了脾气,她蹲在花坛底下气呼呼地想:
你们不要我,我就自己挑个家人。
也是赶巧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夏夕岚站起来,就看到花坛背后的椅子上,坐着个男孩儿。
男孩儿很白,像个瓷娃娃,也很瘦,细长的胳膊放在身前的腿上,肘边关节骨突兀。
他坐在那里非常安静,没发出一点儿动静,如果不是夏夕岚回头,根本不知道那里坐了人。
她认得这个男孩儿,是“11岁”组的,三天前来的孤儿院,他总是离人群远远的,不怎么跟人说话,看上去很忧郁。
最让夏夕岚费解的是,他吃饭也不积极。
孤儿院的老师是不会追在屁股后面催孩子吃饭的,不主动的人便是真的没饭吃,所以他甚至有时候不吃饭,他一定很饿吧?
小小的夏夕岚在原地纠结很久,摸出了口袋里的棒棒糖,是今天来做公益的人给的。
她走过去,递给男孩儿,“给。”
纪辰平静的脸上起了波澜。
他的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双亲去世的悲伤、初来乍到那些孩子排斥或好奇的目光、食物分发时的争抢,都让他觉得窒息的难受。
他当然记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她总让他想起原来小区里流浪的野猫,不是那种初代流浪猫的可怜落魄,而是复苏捕猎能力的流浪猫后代特有的野性。
他没想到这个争抢最凶的小女孩儿,会递给他一只棒棒糖。
小女孩儿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将棒棒糖塞进他手里,“快吃吧,饿肚子那么难受,你一定很难受吧?”
纪辰失笑一声,“嗯,确实很难受。”
这三天以来,小女孩儿第一次看到他笑,这笑容让她看呆了,她想:如果我有个这么好看的哥哥就好了。
于是她问他:“你可以做我的哥哥吗?”
纪辰意外地看着她。
见他沉默,小女孩儿急切地表态:“以后我抢到的棒棒糖也给你。”
男孩儿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他把棒棒糖塞回小女孩的手里,又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以后你想要的东西,哥哥帮你抢。”
自此,想要家人的小女孩儿有了家人,刚刚失去家人的男孩儿又有了家人。
渐渐地,纪辰学会了在孤儿院的生存方式,他有了需要照顾的妹妹,不能再得过且过。
他会叫她“夕夕”,会在饭堂拨喜欢的菜给她,会在其他小孩儿攻击人时护着她,偶尔还会因为帮小女孩儿出头被“罚站”,这时候小女孩儿会偷偷地运送“物资”给他,他总是笑着接过去揣起来,又会在某些时候投喂给她。
但相互取暖的时间只持续了两年,小女孩儿自己挑的哥哥,被大海带走了。
那本是很开心的一天,纪辰偷偷带她跑出孤儿院,去海边玩儿。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个与他们兄妹一同下海的少年溺水了,纪辰游过去将他推上岸,但他自己却被卷得越来越远。
夏夕岚只记得路人尖叫着呼喊救援人员,救援艇在海上盘旋寻找,想从大海手里抢人。
但还是没抢回来。
小小的夏夕岚跪在海边,面对着茫茫大海哭得昏天暗地,命运再一次夺走了她的家人。
那个被救的少年呢?
他裹着一条浴巾站在沙滩上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和恐惧。
救他的人还没上岸,他的周围却围了十几个人,他的母亲正关切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跟现在一样,他从小就是人群的中心。
这少年的家里显然家里很有钱,孤儿院的办公室里,他的母亲拿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说是捐赠给孤儿院作为补偿,就携着她的儿子扬长而去。
夏夕岚就站到办公室门口,她看到那个少年离去时频频回头看着她。
她年幼的心灵里冒出稚嫩的愤恨,于是她朝他冲过去,抓起他的手,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某种命运的标记。
少年的母亲皱眉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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