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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缠绕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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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修远真的一晚上没回家,陈素华也没像之前一样开车杀到邵白家,把邵白骂个狗血淋头。
他来的时候淋了场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脸颊发红。邵白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烫得吓人。不过脸红红的,像个熟透的红苹果,还有点可爱。
他将电视柜翻了个地覆天翻,只找到了奶奶降血压的药,还有自己打架受伤时擦的云南白药,就是没有退烧药和感冒药。
好在现在已经暑假,两人也不用去学校。邵白跟谢修远说完,就跑到楼下去,打算到附近药店买点退烧药。
他刚出单元门,就被人照着面门来了一拳,摔翻在地。
“可算让我逮到你小子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老子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一宿,我就不信你不出门。”
邵白坐在地上,摸了一把脸上被他打的地方,没流血,只蹭破了点皮,多半是留下了淤青。
“怎么?一中鼎鼎大名的刺青哥,正面打不过开始玩偷袭了?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邵白看他满身青龙刺青纹身,就一阵作呕,这人明里暗里,不知道给他使了多少绊子,前几次都没得逞,邵白还以为他死了贼心,没想到消停了一段时间,又找上门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那人又对着他小腹踹了一脚,邵白咬着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面,疼的冷汗直流。
他没功夫跟刺青哥浪费时间,屏住呼吸,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刺青哥还欲再踢一脚,看他像只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他这么多年对邵白的恨,都释然了不少。
邵白突然抓住他的脚,反身将他扭倒在地,对着他小腹来了一脚。
刺青哥欲起身,被邵白狠狠踩在脚底。
邵白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嘲笑道:“不是喜欢偷袭吗?怎么正面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刺青哥腹部吃痛,抱着邵白的脚,试图把他也摔翻在地,奈何邵白一点机会不给,还险些将他的手踩断。
“还敢来老子家门口找事,老子这么多年就他妈对你太客气了,早该在田子轩死的那年,就该把你一起打死了。”
听见田子轩这个名字,刺青哥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劲,不仅挣脱了邵白,又还了他一拳。
“你还有脸跟我提他?三个人去的,怎么就两个人回来了?”
邵白和刺青哥两人在楼道里各坐一边,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邵白揉了揉被他打了一拳的右脸,哑着嗓子说:“陈宇,我知道你恨我,但田子轩真不是我杀的,你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
陈宇一听见田子轩这三个字,就像被按压下去的弹簧条件反射一般,又站起来,丝毫不听邵白解释,抓着他的衣领,还欲再打。
邵白不再反抗,有些疲惫,说:“你就算把我打死了,能一命换一命吗?你以为田子轩死的这两年,我就好过了吗?”
“死的人是他,一直活在悔恨和愧疚中的人是我。”
“我宁愿当初死的人是我!”
陈宇揪着邵白衣领的手突然松开了,无力地坐在地上。邵白喘了口气,随后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拳头。田子轩死活的每一天,陈宇都在坚定地认为是邵白害死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去找邵白的晦气,不过自始至终他都没在邵白这里占到过一丝一毫的便宜。
他刚要照着邵白那张脸再来一拳,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力气大到,险些将他的腰踢断了,他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邵白看清了来人,有些震惊:“谢修远,谁让你下来的?”
谁让你下来看我这副狼狈的模样的?
谢修远脸红着,显然高烧未退,然而,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到邵白这边来,而是又对着陈宇腹部踹了几脚,用尽了毕生所有力气。
陈宇躺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谢修远,一种鼎鼎大名的好学生,怎么能瞧得上他这种货色?”
“你管我呢?瞧不上他,瞧得上你?”
谢修远这才走到邵白那边,检查他脸上的伤势。
邵白看见他半睁半闭的眼睛,又问了他一遍:“谁让你下来的?”
“奶奶说药店就在楼下,你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他把邵白扶到楼上去,让他在卧室的床上坐好。
“想不到你一个病秧子,打起人来,还怪狠的。”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谢修远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呆子,打个游戏握鼠标都吃力,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谢修远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心疼:“我那是气的。我在三楼就听见楼下有人打架,急死我了,我又走不快,差点摔了。”
邵白抓着他的手,眼神被惊恐弥漫,迫不及待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谢修远眼神闪躲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邵白的手指几乎要抠进他的手心,他轻呼了一声,还是说了:“田子轩,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了你们提了很多次这个名字。”
邵白放下他的手,去书桌最下面的柜子,翻出了一个装水果糖的小铁盒。
谢修远亲眼看着他打开,里面装的却不是糖块,而是一堆上了年纪的破烂,其中就有那个他压坏了的打火机。
邵白从一堆破烂中拿出那个打不着火的打火机,问谢修远:“还记得这个打火机吗?”
谢修远怎么可能忘记,这是他和邵白命运交缠的开端。
“这是田子轩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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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田子轩,陈宇,还有一个已经去了别的城市生活的人,韩知远,我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两年前的一个周末,那天陈宇和他妈妈回乡下老家了,我,田子轩,韩知远约定去城南的泥塘里捉泥鳅。”
“我们三个人是坐公交车去的,那里离我家并不近,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记得那泥塘很大,我们捉了不少泥鳅,还有草鱼,天色越来越晚了,我们几个玩的还不够尽兴,谁也不忍心回家。”
谢修远听得认真,不忍心打断。
“我们越走越深,没想到泥塘前面,是一片沼泽地。本来是我走在前面探路的,田子轩担心我,就和我换了位置,最先陷进沼泽里的人,是他。我刚想把他拽上来,他就把我一把推开了,在临死之前,丢给我一个打火机。”
“我和韩知远坐在地上拼命喊人,但是太晚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亲眼看见田子轩一点点沉下去,发不出一点声音,被沼泽淹没,天明明已经黑了,但我看清了他临死前的眼神,那么绝望。”
邵白说到后来,肩膀止不住颤抖。他扶着谢修远的手,又重现了田子轩死前绝望的眼神,带着哭腔嘶吼着:“都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主张晚点回去,他就不会走进那片沼泽地,要不是我同意跟他换了位置,死的人就该是我了。”
谢修远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冷静点,安抚他:“不怪你,这些事都不怪你,你主张多玩一会儿,他们也同意了,都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的。”
他又忍不住把这个故事听完,“那后来呢?”
邵白稍微冷静了点,又接着讲当年发生的事:“田家死了个孩子,自然要查真相,当时在场的只有我和韩知远,要不是电线杆上有个摄像头,我们俩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说到这里,松了口气,苦笑了两声。
“即使摄像头证明我们无罪,田叔叔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人命面前,兄弟情谊算得了什么。我和韩知远两家,一人赔了十万块,田叔叔也没有为难我们了,阿姨接受不了丧子这个事实,在我家门口骂了几天,也没别的办法了,和田叔叔从黎城搬走了。”
“十万块,我把我奶奶的养老钱都赔进去了,那是我们家的全部积蓄,我不仅对不起田家,也对不起我奶奶。”
邵白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在他说到大结局的时候,土崩瓦解,“我们剩下活着的三人,韩知远也受不了这个打击,和我们断绝了关系,转学去了外地,陈宇坚定田子轩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也和我反目成仇,这两年里,他只要想起这件事,就带一帮混子来找我麻烦,仿佛我不给田子轩陪葬,他心里就不痛快。”
“而我呢,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绝望的双眼。”
“为什么死的人不能是我?为什么死的人不能是我?”
他抓着谢修远的肩膀,双目猩红,绝望地看着他,想在谢修远的眼里寻求个答案。
谢修远反手抱住他,把他按在怀里,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嘴里只是不停重复“不怪你”这三个字。
“田子轩在天之灵,会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他也不会怪你的,至于陈宇,你们明明也是好兄弟,他不明是非,恶心了你两年,这种人不就不值得交。”
他们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谢修远在邵白身上看见过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已经随时间流逝慢慢修复,有的留下了淤青一碰就会疼。
现在想来,多半是拜那人所赐。邵白本就是不爱惹是生非的性子,若不是他三番五次找茬,邵白也不会成老师眼里的问题少年。
“那些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好生活,才能对得起田子轩。”
“谢修远,我也想向韩知远一样,离开黎城,这个城市对我来说,真的太痛了。”
可是离了黎城,他还能遇见谢修远吗?奶奶又怎么办?他花光了奶奶的养老金,家里又没有积蓄,去了别的城市怎么立足?
他做不到撇下奶奶一个人远走高飞,更舍不得谢修远。
他感觉他像一条没人在意的野狗,遇见谢修远那一刻,就被一条铁链拴住了,挣不脱,逃不掉,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