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7、缠绕07

　　回到家以后，他浑浑噩噩，对于陈素华的教诲他充耳不闻，那些难听的话，骂在他身上，也没有生气，只剩下了麻木不仁。

　　他好像把自己魂儿落在邵白家了。

　　邵白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让他承受那么难听的骂声。

　　陈素华骂得累了，摔门而出，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反省。

　　谢修远的心很乱，像一团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了一起，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他很想邵白，魂牵梦绕的。家里的床再软，也不及方寸空间内少年的情谊更让人痴迷。

　　陈素华帮他请了两天假，让他在家里把这件事想明白再去上学，否则一见到那坏小子，心思又不在学习上了。

　　谢修远在家里躺了整整两天，他一闭眼睛，都是邵白那天看着他，茫然的眼神。

　　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为什么没有勇气挣脱母亲的手，帮他说句话呢。

　　到了第三天，他既期待去学校，又有些忐忑。

　　离教室越近，他越不安，心跳的越快。

　　砰！砰！砰！

　　事实上，他完全多虑了，邵白一整天都没来教室，空荡荡的，诡异的是，桌子里，连一支笔一张纸都没有，好像他身边从来都没有坐着过一个叫邵白的学生，一切都是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到了最后一节课，他实在坐不住了，跑去问了班主任。

　　“你说邵白啊，他去九班了，他自愿向学校领导申请转班的。”

　　谢修远悬着的心还是碎了。九班，班风和成绩最差的班级，特长生几乎占了一半，而且在四楼，他们之间隔了好远。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句，他自愿向学校领导申请转班的。

　　他自愿的。

　　他就这么不愿意见到自己。

　　谢修远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绑了铁秤，怎么都迈不开。放学铃声一响，他就拖着千金重的腿，往四楼跑。

　　他不知道自己邵白有没有走，他只想着，自己走再快一点，万一能正好碰见他下楼呢。

　　他逆流而上跨过人群，来到八班门口，屏住呼吸，推开门。

　　邵白没有走，在班级擦黑板。短短几天没见，他的头发又长了不少，几乎挡住了他整双眼睛。

　　夕阳的光从窗子上打进来，恰好落在他身上，可却没有产生一丝温暖。

　　谢修远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下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邵白往门外看了一眼，见是谢修远，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转班？”

　　谢修远进来，站在他身后，质问他。

　　邵白连头都没回，“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想转就转，关你什么事啊好学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修远，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呢，就好好当你的天之骄子，走你的阳关道，好好学习，考一个很好的大学，那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当是我喝多了吧。”

　　邵白那些话，宛如钉子雨，字字句句刺在谢修远的心底。

　　他突然觉得邵白变得很陌生，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们最开始的样子。

　　“邵白，不管我们今后的关系变成什么样，我都要替我妈道个歉，我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会说那些伤害你的话，但我那个晚上，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真心的吗？这样的真心，邵白只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被长发遮住的，是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他只能尽量克制，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说完了吗？说完就滚。”

　　他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和谢修远之间，隔了一道天堑，他学习好，样貌好，家庭条件更好，可他呢，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罢了，真喜欢他就不能耽误他。想了两天，昨天晚上放学前，向班主任提交了转班申请。

　　谢修远听见邵白叫他滚，也没有再纠缠，直接走了。这人真是跟当初一样讨厌，只觉自己是瞎了眼。

　　14

　　谢修远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单人单桌，没人跟他说话，他只能用疯狂学习来掩饰自己的孤单。

　　那个人，真的渐渐消失在他的世界了，从未出现过，即使他有几次路过槐花巷的时候，刻意停下脚步，逗留几分钟，又每次都带着失落离开。

　　上课再也不会有人和他看同一张试卷了，下课也没有人陪他打打闹闹了，他偶然会偷偷登录英雄联盟，心里默默期待着那个名为“没人要的坏小孩”id上线，但是那个账号，好像被注销了一般，再也没有亮起来过。他甚至开始打听校园轶事，包括那些爱打架的风云人物，渴望听到他的名字。

　　但是，都没有，邵白好像真的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才接受这件事。

　　这两个月他消瘦了很多，陈素华还当他是学习累的，又新学了很多菜系，可谢修远始终没什么胃口，只是草草这两口就放下筷子，进屋学习去了。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失恋这种事，原来比考试失利要痛得多。

　　他有好几次，打着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的名义，偷偷跑到四楼，路过八班时，往里瞥一眼。

　　邵白坐在靠墙那个位置，下课都在睡觉，恰好卡在谢修远视野盲区。

　　思念充斥心脏，他每天用音乐麻痹自己，他坐在书桌前，课本上的知识像潺潺流水般经过他的大脑，没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成绩比起之前下降了很多，彻底滚出了年级前十，一直在五十名左右徘徊。

　　陈素华一口气又给他报了几个补课班，他拒绝了。

　　“成绩都下滑成这样了，还不去补课班，你想干嘛？你看看你李叔叔的儿子，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还有你刘阿姨家闺女，就没出过年级前十，你倒好，真是让我在老同学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谢修远这些话听得麻木了，淡淡地说：“他们好，你去认他们当孩子。还有，补课班我不去，觉得自己钱多没地方花，可以找个寺庙捐了，积攒点功德。”

　　陈素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恨铁不成钢地骂：“我看啊，你就是被那个坏小子勾了魂，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偷摸惦记你，我都去他家找他奶谈好几次了，让他别缠着你。”

　　“你去邵白他们家了？”

　　陈素华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没有丝毫懊悔，毕竟这都是为了她儿子好，她儿子喜欢同性，已经够让他抬不起头了，更不能喜欢邵白那个一穷二白成绩还不好的差生。

　　谢修远推开门，不顾陈素华在后面喊，直接跑出了小区外。

　　“你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回家，也别认我这个妈！”

　　他要去邵白家。

　　他本想骑车，但刚出门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又没带伞，他就跑了一路，任凭雨水拍在脸上，跑了十几分钟，到了槐花巷。

　　老太太打着伞，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

　　“小谢，怎么是你呀，是来看小白的吗？”

　　谢修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着老太太的手，“奶奶，邵白在家吗？”

　　老太太把伞分给他一半，边走边说：“小白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在家里也是阴晴不定的，我岁数大了，他有的心事不爱跟老太太说，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你能帮奶奶开导开导他。”

　　“还有，你跟你妈妈说说，让他别到我家来了，她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小白在卧室里难过半天，他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来没对你妈说过一句重话，你让你妈别再为难我孙子了。”

　　进了楼梯间，邵白抹了把脸上的水，哽噎着：“奶奶，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给您和邵白道歉。”

　　说罢，他在老太太面前，鞠了一躬。

　　老太太扶起他，“可不兴呦，你去帮老太太劝劝小白吧，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谢修远和老太太一进门，就看见邵白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凌乱地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没想到谢修远会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修远，想说的话有很多，却都哽噎在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还是老太太找了个台阶，让谢修远到沙发上坐着。

　　他看见头发湿透的谢修远，眼睛泪汪汪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该死，他在无数个深夜劝自己放下，劝自己忘记，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都想起来了。

　　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到客厅的衣柜，找了件他平常穿的衣服，扔给他，又到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毛巾，将他脸上和脖子上的雨水擦干净。

　　邵白帮他用吹飞机吹头发时，他突然抓住邵白的手腕，仰头看着他。

　　“邵白，你原谅我了吗？”

　　“我就没恨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