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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缠绕15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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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7也是过了一天才被抬进医务室,他比谢修远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双腿摔断,下半生估计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这对于他这种喜欢霸凌的人来说,无异于狮子失去了獠牙,整个人不再像以前那般张牙舞爪,总是喜欢缩在角落里郁郁寡欢。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谢修远有一次从0327身边路过,看见他蓬头垢面,萎靡不振地瘫坐在轮椅上,精神失常,对路过的每个人都嘿嘿笑着,不禁有些唏嘘。
他断了一条腿,那他就要0327付出双倍的代价。
往后的每周,谢修远和赵小云几乎都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偶尔赶上做饭的大叔心情好,换了一些别的荤腥。
监狱里少了几个刺头,有些熟面孔陆续被释放了,又进来一些生面孔,重复着他之前百无聊赖的生活。谢修远看着身边的人来来走走,也在心里倒数着那个能离开这里的日子。他在这里过了春节,看了春晚,偶尔也能读一些报纸了解外面的情况,他在这里经历了冬寒夏暑,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直到大半年后的某一天,值班人员叫他到传讯室,说是有人找他。
谢修远拖着脚上的铁链,一瘸一拐地走到传讯室,这是这么长时间内,第一次主动有人联系他。
当他看见玻璃背后坐着的人时,看见那双熟悉而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也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修远离开后,邵白的生活轨迹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发呆,偶尔路过学校后面的网吧,驻足几秒,但始终没有走进去。网吧里有几个网管和他关系不错,给他发消息邀请他来开黑,他也只是视而不见。
不得不承认,谢修远离开了之后,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那张被揉皱的纸团,他没舍得丢掉,和几张剥开的糖纸,一起被夹在书里,时不时拿起来看看。
原来,他和谢修远真的没留下太多回忆,以至于想怀念都只能对一封告别信和几张散发着甜味儿的糖纸发呆。
他原以为,他和谢修远这条线,随着这封信,彻底成了平行线,再也不会纠缠在一起了。
直到高考前一周,他推奶奶到市医院复查。奶奶的身体这两年变得很差,耳朵时常听不清,邵白往往要贴在她耳边大声说她才能有回应。
取完检查报告,他推着奶奶从神经内科出来,刚要下电梯,迎面撞上一个熟人,他错愕了几秒,脱口而出:“阿姨,你们不是搬家了吗?”
陈素华坐在轮椅上,眼里早已没有之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疯癫和痴傻。推着她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比她年轻几岁,眉眼有几分相似。
那女人不认识邵白,还以为这是陈素华同事家的儿子,刚想礼貌笑笑,陈素华却突然像被银针刺穿天灵盖一般弹跳起来,指着邵白鼻子骂:“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小远,要不是你,他怎么会进监狱!”
骂还不够,陈素华像突然回光返照一般,瘫在轮椅上大半年不知道哪来的一阵气力,从轮椅上挣脱起来,揪着邵白衣领,势必拉着他陪葬。
陈素华身后的女人和路过的护士连忙将两人拉开。
邵白听见那句“他怎么会进监狱”顿觉五雷轰顶,他愣在原地,任凭护士怎么劝说,他都始终不肯移动半步。
怎么会是这样,他不是去别的城市好好生活了吗?监狱?黎城监狱吗?他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看着护士为陈素华注射了镇定剂,又推她进了病房,他想抬腿冲进去问个真相,又被护士拒之门外。
回去的一路上,邵白都在想,谢修远那么老实的一个好学生,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又瞒着他,告诉自己他早就去别的城市发展了。
把奶奶安顿好后,三天时间内,他先跑了黎城所有派出所,几经辗转打听到了谢修远被拘留的地方,了解他犯了什么罪,被判多少年。
他不是谢修远的直系亲属,没资格直接和他通话,他将这学期打零工赚的钱悉数塞给了值班警察,希望他能行个方便。
警察捏着手里一沓有零有整的零花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知里面值班的人把谢修远叫出来。
他看见谢修远从门里走出来时,心跳似乎在这时戛然而止。
他打量着谢修远,大半年的时间,这个人和之前那个喜欢埋头学习总是名列前茅,说情话会害羞到脸红的男孩几乎判若两人。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二十斤不止,原本几乎莫过眼眸的头发被剃成了寸头,眼下一片乌青,胳膊上还存在着大大小小的淤青,脸上还有没剃干净的胡茬,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颓废感。
谢修远也在打量邵白。故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冷漠疏离。
电话接通了,两人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他原本在心里打了个腹稿,想质问他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想问他他在监狱里有没有想过自己。
但在谢修远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把这些狗屁的质问通通抛之脑后了。
他只有一分钟时间,他必须挑最重要的说。
“好久不见。”
谢修远的声音很冷静,像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听得邵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谢修远,我一定会等到你出狱那天的,别再想甩开我。”
“邵白,好好高考吧,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邵白有很多话想说,舌头在这时候想打了结一样,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什么也说不清楚,只能拼命看着谢修远的眼睛,那双很会说话的眼睛,在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一分钟时间一到,谢修远又被值班警察带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邵白,隔着玻璃用嘴型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晚上躺在床上,谢修远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小云还当他是想家人了,安慰他两句。
邵白那句“我一定会等到你出狱那天的”,一晚上在他心里重复了不下一百遍。他不断回味这句话,以及邵白讲这句话的神情。
人总要有些盼头,生活才过得下去。
自从邵白来过之后,谢修远就连拧螺丝,做力活都比之前做的更起劲,三年时间其实也很短的,他已经快熬完了一年,只要他表现得好一点,说不定还能提前释放。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监狱里贴了几幅对联,经过上级领导批准,每个人都能领一碗排骨汤和一碗芹菜馅饺子作为年夜饭。
谢修远和赵小云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除了时刻隐隐作痛的小腿还有因为长时间不能好好吃饭而患病的胃。这天谢修远吃完饺子,正打算早点睡了,因为对他来说,这一天除了能吃到饺子和排骨,和平常并没什么两样。
赵小云兴致勃勃地从门外跑进来,把他从床上摇醒,“修远哥,别睡了,外面放烟花呢,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谢修远往窗外望了一眼,确实有一瞬耀眼的光一闪而过。想来新鲜,他以为这地方与世隔绝,再也看不见烟花了。
他看见赵小云那期盼的眼神,不想扫他的兴,便穿好鞋子,披上外套,和他抢了个好的观景位置。不少狱友听说外面正在放烟花,也纷纷出动,挤在谢修远和赵小云身边。
“修远哥,我听说烟花下许愿特别灵,会成真的,你要不要试试?”
赵小云用胳膊肘了他一下,谢修远回过神来,吐槽了一句:“那是流星吧。”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不自觉合十,默默许愿:“希望邵白高考顺利,前程似锦,也希望我能早点出狱。”转头一看,发现赵小云也正在虔诚许愿,低头不语。
赵小云许完愿望,有些好奇:“修远哥,你许的愿望是关于出狱的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场绚烂的烟花是黎城当地一富豪为了追求漂亮女孩豪掷百万在黎城市中心放的,长达十五分钟,整个黎城人民抬头所见。
田悦白天帮邵白补习英语,晚上约了他一起跨年。两个人从网吧出来已经快一点了,正好赶上烟花要结束的时候。
田悦提醒邵白:“烟花,快许愿啊。”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下了各自的心愿。
邵白许的愿是希望奶奶身体健康,谢修远在监狱里顺遂无虞。而田悦许的愿,只和他一人有关。最后一抹烟花消散在半空中,田悦像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站在邵白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邵白同学,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光是说了这句话,几乎赌上了她全部的勇气。她并非不知道邵白的性取向,只是她觉得通过这半年来的相处,邵白也并非一成不变。青春就这一次,试试又何妨呢?
她喜欢邵白,也并非短短数月,而是横跨了她整个高中生涯,邵白于她而言,也像是一场绽放在生命中的绚烂烟花,抓不住就会稍纵即逝。
邵白低头看她,眼神里并没有往常的冷冽,相反,他很感激这个一直帮他补习的女孩子,也真的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朋友,但唯独这件事上,他不能答应她。
“对不起。”
田悦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多失落,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又试着请求,“邵白同学,那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邵白张开双臂,将田悦揽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她一下。
能得到这个拥抱,田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算是给她的这场暗恋画上了句号,至少,她已经努力争取过了。
她从邵白怀里离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邵白同学,高考加油,那我走啦。”
“注意安全。”
邵白目送她的背影离开,才回到老旧的居民楼,准备和奶奶吃年夜饭。他抬头望了望乌烟瘴气的夜空,才想起烟花已经消散了,不知道谢修远那边是否能看见。
一直到高考结束,邵白和田悦再也没什么往来,田悦也不再像往常那般在放学后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来给邵白辅导,邵白也选择不再打扰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成为了陌生人。
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也是他最薄弱的一科,几句话胡言乱语写完了作文,就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的高中生涯彻底画上了句号。
如果没有遇见谢修远,他大概率不会参加高考,也不会读大学,对他来说,学习就是人生第一无聊透顶之事。可现在他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谢修远。
高考的题目比平常模拟考简单许多,他考完对了一下答案,估分在五百三左右,应该能超过当地的本一线了。
高考出成绩的那天,奶奶上了年纪,困得不行,依然陪邵白坐在收音机前等高考成绩。
“黎城一中,邵白,准考证号,15223786531,语文,118,数学,106,英语82,文科综合218,总分524。”
谢修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终于对得起这一年的努力,能上一个差不多的大学,再也不是班级上的吊车尾,再也街坊邻居嘴里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少年。
他也终于可以配得上那人。
奶奶比他更激动,她不懂五百二十四分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自己的孙子有学上了,有书读了,以后一定会更有出息,狠狠打他爸妈的脸,让他们知道,当初他们抛弃的娃娃有前途了。
第二天,邵白赶了最早的一般公交车去往黎城监狱,他要当面告诉谢修远这个好消息。
谢修远昨天问了值班人员具体日期,估算一下,差不多是高考出成绩的时间,他心里一阵苦涩,一来担忧邵白能不能顺利高考,二来怀念那个本来该坐在考场上的自己,若是没发生这些事,他应该按照父母的规划,考上一所顶尖大学,学软件工程,毕业拿着不错的薪资,年龄一到,被父母安排相亲,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可惜,人生从来不能假设,他也没资格为当初后悔。
“赵小云,你出狱后有什么打算?”
谢修远躺床上睡不着,问对床的夜猫子赵小云。
赵小云躺床上嘿嘿笑着:“我嘛,嘿嘿,我没什么打算,我也不是读书哪块料,可能找个工地搬砖吧,修远哥,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他一本正经地思考:“修远哥,你脑子好使,判的年份又短,出去后也才二十岁出头,应该还能继续读书吧。”
他早就看出来了,谢修远这小子,就算是读书,在学校里肯定也是名列前茅,不知道怎么落得个如此下场。
谢修远确实没想过,关于出狱后的事,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出狱后能做什么,那时候他应该已经二十一岁了,他甚至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去哪里找工作都会被拒绝、被歧视。
第二天早上,值班人员叫他去传讯室,有家属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