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14、缠绕14 复仇。

　　后来的几天里，谢修远再也没见过赵小云了，他也不再多想，为了一碗红烧肉专心致志地打螺丝。很快到了周一，谢修远不出意外地成功取代了0327，成为了上周的第一，吃到了那碗他梦寐以求的红烧肉。

　　那碗红烧肉做的并不好吃，甚至可以说是很一般，至少比陈素华做的要差得远，又油又腻，像是用被养殖场淘汰的猪身上的肉做的，里面也只有五块，配上一碗粗糙的米饭，即使这样，他还是吃的很开心，伴随着几滴眼泪，代替了盐，增添了一些滋味。

　　大口吃完这几块肉之后，他才觉得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四肢绵软乏力，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

　　谢修远的黑白大头照被覆盖在0327上面，整个人看起来形容枯槁，憔悴不堪。但那又如何呢，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并且未来三年的每一周，那碗红烧肉的主人只会是他。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心安理得地打算回宿舍睡觉了。兴许是红烧肉太油的缘故，又或是太长时间不好好吃饭，肠胃变得脆弱，谢修远感觉胃部有些不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捂着肚子去了趟卫生间，刚把大门关上，赫然发现里面站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早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卫生间。

　　谢修远本能地退回两步，他认出了这个人，没有吃到红烧肉的0327。卫生间的灯光太暗，但他看得清0327的表情，嫉妒，狰狞，扭曲。

　　谢修远刚想推门而出，就被0327拎着衣领拽到了墙角。他刚要大喊一声救命，就被0327抽了一巴掌，还欲再喊，另一边又被抽了一巴掌。

　　一个粗狂的声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响起，“这地方监控是坏的，老实点。你他丫的，敢抢老子的红烧肉，活腻歪了是吧？”

　　0327的拳头重重落在谢修远肚子上，刚一拳，谢修远就支撑不住，跪了下去，又被0327拎了起来，反复殴打。谢修远试图还手，却没有丝毫力气，他不理解为什么同样吃糠咽菜的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有用不完的力气。

　　“你打听打听，老子进来之前做什么勾当的，也是你一个小白脸惹得起的，听说你很有能耐，把你老子都给杀了，这时候装上哑巴了？拿出点真本事啊！”0327一边一说，一边用脚踹谢修远的小腿骨上。

　　谢修远痛得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试图找到一点反击的余地，但右小腿骨上传来剧烈的痛感，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赵小云早起去卫生间时，才发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半死不活的谢修远。

　　他被谢修远那蜷缩在地的诡异姿势吓了一跳，连忙把他背起来，送到监狱值班室，值班人员见他伤得不轻，才不紧不慢地叫了医生，诊断了半天，确诊右小腿前胫骨折，帮他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拖的时间太长，错过了最佳接骨时期，会留下终身后遗症。

　　监狱里医疗设备极其有限，医生做了简单的接骨固定后就走了。谢修远接完骨几个小时后才悠悠转醒，整条右腿传来钻心般的疼痛，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值班人员专门给他分了一件宿舍养伤，特批他一个月内不用参加任何集体劳动。

　　谢修远睁开眼睛，旁边站着那个畏畏缩缩的赵小云，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人，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腥味。

　　“我的腿是不是废了？”他哑着嗓子问。

　　赵小云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大夫已经给你接好骨头了，休息一个月就好了，就是会留下后遗症。”

　　谢修远放下心来，坦然接受了这个没那么糟糕的结果，“我知道了，谢谢你。”

　　“修远哥，离0327远一点吧。”

　　值班人员把赵小云和谢修远安排在了一个宿舍，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两张床对着，谢修远半夜睡觉不好翻身，偶然要麻烦一下赵小云。也是在这时候，谢修远才注意到，赵小云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刀伤，烫伤，各种淤青。上一次见到这么密集的伤，还是在那个人身上。

　　“疼吗？”

　　赵小云没听清楚，还当谢修远说他自己腿疼，刚想帮他垫个枕头活动一下，又听见谢修远问了一遍：“身上的伤，疼不疼？”

　　赵小云这才注意到他问的是自己，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些结痂的伤疤，其中大部分都拜0327所赐。他们在一个宿舍住了一年，他太了解那人是什么性格了。他每周都能吃到红烧肉，并非他效率最高，成绩最好，而是他最有力气，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拧螺丝的时候故意慢他一些，党课也会有意考低几分。

　　只有谢修远刚来，还带着些年轻人的血气方刚，不明白这一道理，得罪了0327，白白搭上了一条好腿。

　　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赵小云心里很是感动，“不疼了。修远哥，谢谢你。”

　　谢修远一头雾水，他只是问他疼不疼，这家伙感谢自己干嘛。

　　没想到赵小云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修远哥，真的谢谢你。”

　　自从谢修远受伤搬到新宿舍之后，再也不用做那些枯燥劳累的体力活，伙食也比平日里改善不少，偶尔隔三天能从白菜里翻到几条肉丝，连同赵小云跟他一块沾了光。

　　他平日里在宿舍宅着，除去上厕所，基本不会去别的地方，自然减少了很多争执，只是偶尔馋上那一口红烧肉。虽然那碗红烧肉让他支付了一条腿为代价，但他的报复心作祟，发誓绝不能让0327吃的消停。

　　床上躺了两个月，他的小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偶尔会叫赵小云陪他出去走走。相处了两个月，他才知道原来赵小云比他还大一岁，只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犯了偷窃罪被关进来的。赵小云知道谢修远比他还小一岁之后，也依然亲热地称呼他为修远哥。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谢修远基本已经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只是接骨的时间太晚，留下了些后遗症，每逢雨雪天气小腿骨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挑了个稍微温暖一点的上午，谢修远一瘸一拐地在操场走着做康复训练。他走得很慢，好像那双腿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根据赵小云在柱子上刻的时间，他推算出，现在是冬至左右，天气寒冷，衣衫单薄，冷风顺着胸腔灌进身体里，整个小腿骨胀的难受。

　　“呦，这么快就好了，看来老子那天下手不够狠，长教训了吧？”

　　说话的是0327，几个月没见，他的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面对谢修远摆出一副得意的胜利者姿态。

　　谢修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劝你也多晒晒太阳吧。”

　　回到宿舍，谢修远轻轻按摩着冷风吹得生疼的小腿，见赵小云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问道：“谁打你了？”

　　赵小云帮他按摩小腿，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摔的。”

　　谢修远颔首，“我知道了。”

　　三天后，冬至日，监狱里发起了饺子，每人一碗，排队去大堂领。

　　这天对于监狱里的人来说，和过年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对里面的一些亡命之徒，过年基本也吃不上几口饺子，几乎都兴高采烈三五组团拿着饭碗去领。

　　下楼梯的时候，谢修远腿脚不便，很快被甩在了最后。正当大部分人都往前赶路时，领头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楼梯上躺了个人，胃痉挛犯了，在地上打滚痛得死去活来，把路口堵住了。

　　前面不少人在那里咒骂：“识相点赶紧滚开，别拦着老子吃饺子！”

　　能进这里的人，根本不会对躺在地下被病痛折磨的人有任何同情，他们只会嫌弃他挡了自己的路。

　　谢修远远远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而是赵小云。

　　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到前面，正当前面众人因为赵小云挡了路而破口大骂乱成一锅粥时，谢修远找准时机，趁乱推了前面的0327一把。

　　0327一时没站稳，底下还有四五阶台阶，扑通一下摔了下去，滚到了赵小云身边，赵小云顺势一扭，0327没了缓冲，刹不住车，直直滚了下去，一直到最后一阶台阶才停下来。

　　他停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自己的腿冲上面的人喊：“狗日的，老子的腿，都愣住干嘛，叫警察来啊，老子的腿断了！”

　　0327的面部表情变得极度扭曲，抱着双腿哀嚎着。

　　他在监狱里混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几个心腹的，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当然，更多的是对他不满的人，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一旦0327把腿摔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自己有可能成为每周吃到那碗红烧肉的幸运儿。

　　既然赵小云把路让了出来，众人兴高采烈地去吃馄饨了，只有两个人装模作样的查看0327的伤势，丝毫没有叫警察的打算。

　　谢修远扶起赵小云，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辛苦了，你很勇敢。”

　　赵小云站起来，也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修远哥。”

　　谢修远路过0327身边时，看见他像条狗一样蜷缩成一团，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又在他小腿处狠狠踢了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阴鸷地说：“知道疼了吗？再他妈惹我，下次就不是断条腿的事了。”

　　0327疼得撕心裂肺，口吐白沫，用最后的意识抓着谢修远的裤脚，刚想说句狠话，又被赵小云用力地朝心窝处踢了一脚，彻底没了声。原本在他身边装腔作势那俩人见状，见状也赶紧灰溜溜拿着碗去食堂抢馄饨了，生怕去晚了吃不上热乎的。

　　谢修远和赵小云是最后到食堂吃到饺子的，去的时候锅里只剩下五个了。谢修远将多出来的那一个饺子夹到赵小云碗里，自己又喝了一碗蛋花汤暖暖肚子。

　　赵小云狼吞虎咽将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意犹未尽，热泪盈眶地说：“修远哥，今年的饺子，比去年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