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重生了》云栖见月

9、第 9 章 苏老太太 苏

　　苏梅捂着脸跌跌撞撞跑远，那哭喊声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巷尾的风雪里。可巷子里的议论还没彻底散尽，一阵略显急促、带着几分蛮横的拐杖声，便从巷子那头“笃、笃、笃”地磕了过来。

　　声音不重，却像敲在人心口上，每一下都带着陈年旧木的沉闷与威压。

　　王秀莲原本刚缓过一口气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位婆婆。

　　苏湖眼神微冷，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裹着黑色头巾、穿着洗得发灰的斜襟布衫的老太太，正绷着脸往这边走。

　　她个子不高，背却挺得僵直，像一截风干的老树根。一双三角眼微微耷拉着，看人时眼皮半掀，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带着一股子审视和挑剔，直直扎在人身上。

　　正是苏老太太，苏湖的亲奶奶，苏父的亲娘。

　　也是当年，第一个对着王秀莲的肚子指桑骂槐、暗指孩子来路不正的人。

　　“都围在这儿看什么稀罕？”苏老太太一走到院门口，眼皮都没抬，先扫了一圈围观的邻里，随即拐杖往冻硬的泥地上狠狠一顿，溅起几点尘土，“我们苏家的家事，也轮到外人在这儿嚼舌根、看笑话了？”

　　众人一看这架势，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老太太是来兴师问罪的，纷纷闭了嘴，却没一个舍得走，都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

　　李婶仗着平日里和苏家有些交情，想上前打个圆场：“老嫂子，你可算来了，刚才苏梅那孩子”

　　“我还没说你！”苏老太太当即打断她，三角眼一斜，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戾气，“你们当着面夸我家孙女，背着面就看我们苏家笑话？我看你们是闲得骨头痒！”

　　李婶被噎得脸通红，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再也不敢多言。

　　苏老太太这才把目光转向王秀莲，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语气冷得掉冰碴：“我一进公社就听说了，好啊，王秀莲，你可真有本事，把家里的事闹得满院皆知，让我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秀莲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哆嗦着：“娘，不是我……是苏梅她……”

　　“苏梅再不懂事，也是个孩子！”苏老太太厉声打断，拐杖在地上又是一顿，“她能平白无故说那些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当年你嫁过来不到三个月就怀了湖儿，这事在老家传了多少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全然忘了是自己在苏梅面前嚼的舌根。

　　苏湖上前一步，宽大的棉袄将瑟瑟发抖的母亲牢牢护在身后。她抬眼看向苏老太太，目光清亮如寒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奶奶，孕周算法卫生院都有记录，周医生可以作证，我是足月出生，清清白白，容不得您信口雌黄。”

　　“记录？”苏老太太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鼻孔朝天，“那时候的卫生院，还不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爹在省城当差，托个人改个记录算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既刻薄，又符合她那愚昧又顽固的立场。在那个年代，老人本就不信白纸黑字的文件，只信自己那套“日子算法”。再加上她本就偏心、护短，对儿媳王秀莲这个“没背景、没娘家”的外姓人本就不满。

　　王秀莲被戳中了这辈子最痛的地方，那是她守了半辈子的委屈，当场腿一软，眼泪哗哗往下掉：“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是清白的……”

　　“没有？那苏梅怎么会知道这话？还不是你平日里行事不端，让人抓了把柄！”苏老太太越说越气，那股子护短的劲头上来，完全没了是非，“还有那个进厂名额，本来就该是你弟弟家的！苏梅她爹是我亲儿子，论亲疏，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生的丫头占着？”

　　苏湖看着眼前这位刻薄、偏心、愚昧又极度护短的亲奶奶，心一点点冷了下去，直至结冰。

　　前世，她就是被奶奶这番“家族大义”压得喘不过气，受尽委屈，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拿捏。

　　“奶奶，”苏湖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巷子里的寒风，“名额是公社公开评定，靠工分、靠表现、靠政审，不是靠苏家谁亲谁疏。您要是觉得评定不公，大可以去公社查档案，可您不能借着陈年旧账，毁我和我娘的名声，还要把我们母女往死路上逼。”

　　“我毁你名声？我逼你？”苏老太太被噎得一愣，随即撒起泼来，往门框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好啊好啊，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要进工厂吃公家饭了，就敢顶撞奶奶了！我看你就是被你娘教得没了家教！果然是来路不明的孩子，心都不向着苏家！”

　　这句话，比苏梅骂得还要狠，还要诛心。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苏湖眼神瞬间冰寒，伸手稳稳扶住母亲，将她半揽在怀里。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苏老太太的目光里，再无半分晚辈的恭敬，只剩下一片漠然：
　　“奶奶，您可以偏心，可以疼苏梅，可以看我娘不顺眼，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因为我不稀罕，但您不能拿莫须有的罪名，往我们母女心上扎刀，还要把我们唯一的活路堵死。”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您今天这番话，是打算坐实我的身世，逼我让出名额。我告诉您，不可能。”

　　“你——”苏老太太被她这股子骇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拐杖差点脱手，随即又要撒泼打滚。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大娘！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分开，张书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苏老太太一看是公社书记，气焰顿时弱了半截，却依旧梗着脖子，小声嘀咕：“书记，我……我管我自家的家事，不碍公社的事！”

　　“家事？”张书记冷笑一声，目光如炬，“你当众造谣污蔑公社重点培养的社员，破坏公社公开评定的结果，这就不是家事，是违反公社规矩，破坏团结！”

　　苏老太太脸色一白，不敢再大声嚷嚷，却依旧小声嘀咕，眼神怨毒：“我又没说错……本来就对不上日子……”

　　围观的邻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全都跟明镜似的。

　　哪里是什么身世不清？

　　明明是老太太偏心小儿子，心疼亲孙女苏梅，故意借着陈年旧账作妖，想逼苏湖把名额让出来！

　　李婶第一个忍不住开口，声音响亮：“老嫂子，你这就不地道了！秀莲这么多年守着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容易吗？湖儿哪点对不起苏家了？你不能这么偏心，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张婶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周医生都能作证，你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这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说到了点子上，纷纷站在苏湖母女这边。

　　苏老太太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拐杖狠狠戳着地面，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里对苏湖的记恨，又深了一层。

　　她算准了王秀莲软弱可欺，算准了苏湖要脸面怕名声，算准了自己一闹，对方为了平息闲话，就会乖乖让出名额。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的苏湖，半点不吃她这套，反而借着众人的嘴，把她的心思揭了个底朝天！

　　苏湖扶着脸色惨白却不再颤抖的母亲，冷冷看向苏老太太，语气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奶奶，您要是真心疼苏梅，就该教她规矩，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羞耻，而不是帮着她造谣生事。今天这事，公社自会处理。您要是再继续胡搅蛮缠，毁我名声，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按公社规矩，请治安队来处理家事。”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与决绝。

　　苏老太太被她看得心里一慌，那双眼睛太冷、太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算计，竟一时不敢再撒泼。

　　苏湖不再看她，半扶半搀着母亲，转身迈进院门，“哐当”一声，轻轻合上了门板。

　　将门外的偏心、刻薄、流言蜚语，统统隔绝。

　　院外，苏老太太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听着周围邻里的窃窃私语，只觉得颜面尽失，像个小丑。

　　而躲在人群后的林婉，看着这一幕，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太好了。

　　苏老太太亲自上阵，虽然没达成目的，但把水搅得更浑了。

　　苏湖，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