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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养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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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湖踩着积雪往家赶,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脚下的步子也越发轻快。冷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光亮,那是重生一次,攥住了希望的笃定。
刚进院门,王秀莲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鞋垫,眼神里满是关切:“回来啦?周老板没为难你吧?鸭蛋钱结了没?”
苏湖把竹篮放在廊下,笑着扶母亲进屋,语气轻快:“妈,放心,周老板人爽快,不仅收了鸭蛋,还答应跟我长期合作呢。”她没提预支五十块的事,怕母亲担心,只从兜里掏出刚才周秉坤给的七块五毛钱,塞到王秀莲手里,“这是鸭蛋钱,您收着,贴补家用。”
王秀莲捏着钱,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把钱存起来,苏湖听着,心里暖烘烘的。上辈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跟着她受了不少苦,这辈子她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王秀莲停下针。
“咱家那几只鸭子,是不是该添了?”
王秀莲愣住:“添鸭子?咱家那几只还是你爹前年春上从李家庄抓的,如今就剩五只下蛋的,能顾住油盐钱就不错了。抓一只小鸭要五毛钱呢,五只就是二块五呢。
苏湖笑着接话,“刚那鸭蛋钱不就够了。”
王秀莲捏着针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上辈子她提过类似的事,王秀莲总说“万一亏了呢”“赔了咋办”,可这回不一样,她有底牌。
“妈,周老板跟我签了长期合同,往后鸭蛋不愁卖。咱要是多养几只,下得多就卖得多。我跟您算笔账。”苏湖从条凳上拿起个空火柴盒,撕下一片,又找截铅笔头,趴在桌沿上划拉,“一只鸭子一年下多少蛋,能卖多少钱,去掉粮食钱,净落多少。五只啥数,十只啥数,二十只啥数。”
王秀莲凑过去看,其实她不识字,但那一道道杠杠让她心里踏实。闺女算得清,说明心里有谱。
“再说了,”苏湖把铅笔放下,“妈您想想,等鸭子多了,蛋多了,咱不光卖鲜蛋,还能腌咸鸭蛋。周老板说了,咸鸭蛋价更高。到时候您这手艺——我看咱村没人比得上。”
这话说到了王秀莲心坎上。她腌的咸鸭蛋确实好,蛋黄流油,蛋白不咸,往年腌一坛子送亲戚,人家都夸。可从没想过能卖钱。
“那……那得添多少?”王秀莲声音有点虚。
“先添十只。”
苏湖伸出一根手指,在母亲眼前晃了晃,语气笃定:“先添十只,不多不少,正好试手。”
王秀莲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指尖在那七块五毛钱上摩挲着,终究还是舍不得:“话虽这么说,可十只鸭子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家里那点玉米面,还得留着给你爹垫肚子,咱可耗不起这个成本。”
苏湖早料到母亲会顾虑这个,笑着把火柴盒纸片推到一边,给母亲递了个台阶,也把早就盘算好的另一层缘由摊了开来:“妈,您忘了?咱这靠山屯,最不缺的就是山货啊。”
这话一出,王秀莲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才反应过来。
苏湖见状,语气越发轻快,细细跟母亲掰扯:“咱村背靠大青山,山脚下的河滩、坡地,到处都是嫩草、水藻,还有那漫山遍野的野荸荠、水芹,秋冬时节还有落下的野谷子、草籽,这些都是鸭子的天然口粮,压根不用咱多贴粮食。往年咱为啥要养那五只鸭子?还不是因为这大青山给的便利,村里家家户户都靠山吃山,养几只鸭子放出去,自己就能在河滩坡地找食吃,不用像养猪那样顿顿喂精粮,省钱又省心。”
“可不是嘛。”王秀莲接过话头,眉眼间的纠结散了几分,想起过往的光景,“前几年咱屯子家家户户都这么干,谁家门口没养几只鸡鸭,全靠山里的野食喂着,下的蛋还比纯喂粮食的香,我倒是一时忙忘了这茬。”
“就是这个理!”苏湖拍了下手,眼底的光亮更盛,“现在也一样,开春积雪化了,河滩的嫩草冒头,大青山里的野荠菜、蒲公英长得旺,我每天挎着竹篮去河滩、山边转一圈,就能割回满满一篮嫩草,再捡点野果、草籽,足够这群鸭子吃的。况且村里老少爷们,开春都爱去山里拾山货,挖野菜、捡蘑菇、采野果,人人都弄,我跟着去凑个热闹,顺手割点鸭草,根本不费事。”
她又拿起铅笔,在纸片上补划了两道,字字句句都透着底气:“就算是秋冬时节,山边的枯草、野籽也不少,咱再掺点家里吃剩的菜帮子、米汤,偶尔补点便宜麦麸,十只鸭子完全养得过来,半点儿不耽误家里的粮食开销。周老板要长期收蛋,咱用山货喂出来的鸭子,下的蛋蛋黄更红更沙,口感好,他肯定更愿意收。等鸭蛋销路稳了,咱再把拾来的山货挑些品相好的,一并卖给周老板,又能多一笔进项,这才是稳赚的买卖。”
王秀莲听着,心里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捏着钱的手也松快起来。她看着女儿眼底的笃定,再想想这靠山吃山的便利,再也没了犹豫。
“行!妈听你的,添十只!”王秀莲把钱攥紧,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明天我就去李家庄,找李大爷挑些壮实的小鸭崽,咱就靠着这大青山,好好把鸭子养起来,往后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王秀莲这话说得敞亮,苏湖听了,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她知道母亲这关过了,往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外头天色已经暗透,堂屋里那盏煤油灯的光晕昏黄,却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湖把火柴盒片子和铅笔头收好,起身去灶屋端晚饭,下午光顾着说话,锅里的苞谷糊糊早该好了。
晚饭简单,一人一碗苞谷糊糊,就着碟腌萝卜条。王秀莲喝着糊糊,嘴里还在盘算:“十只小鸭崽,李大爷跟咱家有点远房亲,价钱上应该能便宜些。一只大概五毛来钱,十只就是五块。剩下二块,得备着点啥?”
“麦麸。”苏湖想都没想,“就算有山货垫着,冬天也得补点料。麦麸便宜,镇上磨坊有的是,二块钱能买好大一袋子。再就是得把鸭圈拾掇拾掇,咱家那鸭圈太小,挤不下十只。”
王秀莲点头:“明儿个让你爹早点回来,用土坯往外扩一圈,上头搭点茅草,遮风挡雨就行。”
正说着,院门响了。是苏父苏建设回来了。
苏建设在隔壁刘家帮工,刘家盖房,他去和泥递砖,干一天活管两顿饭,还能挣两毛钱。他进门先跺了跺脚上的泥,接过王秀莲递过去的湿帕子擦了把脸,坐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糊糊,这才缓过劲来。
“
刚才进院听见你娘俩说得热闹,啥事?”他问。
苏湖把下午的事又跟父亲说了一遍。苏建设听着,眉头先是皱着,听到周老板签了长期合同,眉头松了松;听到要添十只鸭子,眉头又皱起来;最后听到靠山吃山、不费粮食,眉头才算彻底展开。
他放下碗,看了闺女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湖迎着他的目光,“爹,咱不能总靠您出去帮工挣钱。您腰不好,刘家那活累,一天才两毛。可咱要是养好了鸭子,一只鸭一年下多少蛋,周老板给啥价,您算算,十只鸭一年能挣多少?”
苏建设没吭声,在心里默默算账。他不识字,可账算得清。周老板收鸭蛋的价他知道,往年零星卖过,一只鸭子一年下二百来个蛋,刨去损耗,净落一百八没问题。十只就是一千八百个蛋,按三分钱一个算……他眼睛亮了亮。
“五十四块?”他脱口而出。
“对。”苏湖笑了,“爹,您这账算得明白。这还是只卖鲜蛋。要是腌成咸鸭蛋,一个能卖到四五分,那就更多了。”
苏建设咧嘴乐了,露出一口黄牙:“行啊,丫头,比你爹强。”他又看向王秀莲,“秀莲,明儿个我去李家庄,你搁家把鸭圈拾掇出来。”
“你去?”王秀莲撇撇嘴,“你会挑小鸭崽?你知道啥样的壮实、啥样的好养活?”
苏建设被噎住了,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那咱俩一块去?”
“这还差不多。”王秀莲把碗一推,站起身,“我去把鸭圈收拾收拾,趁黑把里头的粪清了,明儿个好干活。”
苏湖也跟着起身:“妈,我帮您。”
母女俩点上另一盏油灯,来到院角的鸭圈。说是鸭圈,其实就是用树枝扎的一圈篱笆,里头搭了个低矮的草棚,白天鸭子放出去,晚上关进来,挡挡黄鼠狼。里头养着五只麻鸭,听见动静,在黑暗里嘎嘎叫了两声。
王秀莲挽起袖子,拿铁锨往里走。苏湖举着灯给她照亮。鸭粪积了厚厚一层,臭烘烘的,但王秀莲干得起劲,一锨一锨往外铲,堆在院角的粪堆上——那可是上好的肥料,开春种菜用得着。
“妈,等新鸭崽抓回来,咱得分两拨养。”苏湖说,“小的跟大的搁一块儿,大的欺负小的,抢食抢不过,容易养不活。”
王秀莲停下手里的锨,想了想:“也是。那就在这边再隔个小圈,小的先养里头,等长差不多了再合一块儿。”
“对。”
母女俩一边干活一边商量,把细节都敲定了。鸭圈清完,又抱了些干草铺进去,给鸭子垫窝。那五只麻鸭似乎知道有新伙伴要来,叫得更欢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建设和王秀莲就出了门。李家庄在十里地外,翻过一座山梁就到。苏湖没去,她留在家里,先把那五只鸭子赶到河滩去,回来又去山根底下割了一捆嫩草,扔进鸭圈里晾着,等新鸭崽回来吃。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院门响了。苏湖迎出去,就见爹娘一人挎着一个竹筐,里头挤挤挨挨全是嫩黄色的小鸭崽,唧唧唧叫成一片。
“十只,一只不少!”王秀莲脸上带着汗,笑得却开心,“李大爷给挑的,都是壮实的,还送了咱一只,说万一养不活一只,也有得补。”
苏湖凑过去看,那些小鸭崽毛茸茸的,黄澄澄的,挤在一处,探头探脑,憨态可掬。她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心里也跟着软了。
“妈,快放圈里去,外头有风,别吹着了。”
王秀莲应着,把竹筐拎到新隔出的小圈里,轻轻把鸭子倒出来。那些小东西乍到新地方,有点懵,挤在角落里不动弹。过了一会儿,有几只胆大的开始试探着啄地上的嫩草,一啄一啄的,很快,十只都围上去,吃得欢实。
苏湖蹲在圈边,看着那些小鸭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上辈子,她没想过养这么多鸭子,总觉得麻烦,总觉得万一亏了怎么办。可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往后几年什么能挣钱,什么能长久。
“苏湖!”王秀莲喊她,“发啥呆呢?过来帮我拌食,这些小东西光吃草不行,得掺点米糠。”
“哎,来了。”
苏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灶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