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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蛛网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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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挂断与应川的电话后,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正在玩耍的小宇,眼神复杂。
手机响起,是她哥哥林志远。
“婉婉,他怎么说?”林志远的声音急切。
“他说老宅不能动。”林婉压低声音,“应中仁临终前交代过要保留,而且老太太以后回来还要住。他答应帮我在市区买房,但老宅不行。”
“妈的!”林志远骂了一句,“那老宅值一个多亿!光那块地皮就够我公司翻身了!”
“哥,你到底欠了多少?”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八千万。如果下个月还不上,银行就会起诉,我的公司会破产,我们家...就完了。”
林婉的手抖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多?你不是说只是暂时的资金周转问题吗?”
“投资失败了,连本带利。”林志远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婉婉,你再想想办法。你是应家长嫂,应家有的是钱。只要老宅抵押出去,我就能翻盘...”
“翻盘?”林婉苦笑,“哥,你这几年哪次不是说翻盘?结果呢?越陷越深。我不会拿小宇的未来去赌。”
“小宇的未来?”林志远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婉婉,你别忘了,当年的事要是被查出来,别说小宇的未来,你连自由都没有。”
林婉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答应过永远不提那件事。”
“我是答应过。”林志远说,“但现在我们都要完蛋了。婉婉,老宅的产权证在你手上,只要你签字,我们可以悄悄抵押,等渡过难关再赎回来。应川不会发现的。”
“他会发现的。”林婉摇头,“应川现在掌控着整个应氏,连董事会那些老狐狸都怕他。而且...他已经在查我了。”
“什么?”林志远一惊,“他查你什么?”
“今天电话里,他突然问我为什么要卖老宅,语气不对。”林婉咬着嘴唇,“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了一些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林志远深深吸了口烟:“那就更得抓紧了。婉婉,我们必须尽快拿到钱。除了老宅,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婉沉默良久:“应辉留给我的股份,这些年分红一直存着,大概有两千万。应川每个月给的家用和小宇的抚养费,我存了一些,也有几百万。但这些加起来还不够。”
“差远了。”林志远叹气,“对了,徐国邦那边呢?他答应投资多少?”
提到这个名字,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徐董说可以投五千万,但他要应氏城东那块地的内部报价。”
“他要这个干什么?”林志远警觉。
“徐国邦表面上是我们应氏的大股东,私下和宏远张建林走得很近。”林婉说,“我怀疑他们想联手拿下城东的地,打击应川。”
“那就给他!”林志远急切地说,“反正应川倒了,对你也有好处。到时候你作为应辉的遗孀,小宇的监护人,说不定能分到更多...”
“哥!”林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疯了吗?应川是我小叔子,是小宇的亲叔叔!”
“那又怎样?”林志远的声音冷酷起来,“婉婉,别忘了,当年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
“别说了!”林婉的声音发抖,“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我保证。”林志远的语气缓和下来,“对了,还有件事。厉修出狱了,你知道吗?”
林婉的心脏猛地一跳:“听说了。应川知道后情绪很不对劲。”
“他当然不对劲。”林志远冷笑,“因为他比谁都都恨那个保镖。但是现在应川好像在查些什么。”
“什么意思?”林婉握紧手机,“哥,他到底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婉以为信号断了。
“当年车祸后,我让王强消失了。”林志远压低声音,“但最近我听说,有人在找他。是应川的人,还是厉修都有可能。”
“王强...”林婉想起那个左手有刀疤的修理工,“他不是已经...”
“当年被他发现了,没毒死他,他手里有个U盘,是当初他偷偷录的视频,这是个定时炸弹,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被他藏了起来,这个U盘如果落到应川或者厉修手里,我们都得完,所以,婉婉,不是哥没提醒你,你得为以后做打算了,应川如果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王强现在拿了钱躲起来了。”林志远说,“但现在,厉修出狱了,他可是特种兵出身,如果被他找到王强...”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窗台:“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当年你只说让王强永远消失,没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林志远打断她,“重要的是,不能让厉修查到任何东西。我已经让人在他找工作的事上使绊子,但他很顽固。婉婉,你得在应川那里吹吹风,让他继续恨厉修,让应川去对付他。”
“应川本来就恨他。”
“那就让他更恨。”林志远说,“提醒应川,厉修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应辉的墓地,这不正常。”
林婉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五年了,她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梦见应辉最后的眼神,梦见车祸那天的雨,梦见自己接到电话时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哥,我们是不是错了?”她轻声问。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林志远的声音疲惫,“婉婉,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为了小宇,为了你自己,必须走下去。”
挂断电话后,林婉在窗前站了很久。庭院里,小宇正在玩皮球,阳光洒在他脸上,那眉眼越来越像应辉。
如果应辉知道真相,会原谅她吗?
不会的。林婉苦笑。应辉那样正直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哥哥合谋...
她不敢想下去。
同一时间,海市某高档会所的私人包厢里。
徐国邦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他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眼袋很深,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对面坐着宏远集团的张建林,还有林志远。
“徐董,您要的东西,我妹妹正在想办法。”林志远给徐国邦倒茶,姿态放得很低,“但应川很警惕,可能需要些时间。”
“时间不等人。”徐国邦慢悠悠地说,“城东那块地,下周三就开标。应氏内部传出的消息是报价一万两千五,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应川这小子,比他哥还狠。”张建林抽着雪茄,“应辉在的时候,虽然难对付,但至少讲规矩。应川?不按套路出牌。”
徐国邦笑了:“张总还记恨当年的事?应辉抢了你两个大项目,对吧?”
张建林脸色阴沉:“不只是抢项目。他让我在圈子里丢尽了脸。现在他死了,这笔账就该他弟弟还。”
“所以我们现在是盟友。”徐国邦放下佛珠,“我要应氏内部的实际报价和底牌,你要城东那块地。至于林总...”
他看向林志远:“你要钱救你的公司。各取所需。”
林志远点头:“徐董,只要您答应投资,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不过...应川不好对付,我们需要更多筹码。”
“筹码我有。”徐国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五年前公司的一笔贷款记录,贷款方是境外空壳公司,但资金实际来自应辉的个人账户。如果应川知道,你早就开始挪用应家的钱,他会怎么想?”
林志远的脸色变了:“徐董,这...”
“还有这个。”徐国邦又拿出一张照片,是五年前车祸前一周晚上,林志远和王强在修理厂交谈的画面,“这个修理工后来辞职回老家了,但听说差点中毒身亡。如果应川看到这张照片,会不会怀疑你和他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
林志远的额头冒出冷汗:“徐董,您这是...”
“别紧张。”徐国邦笑了,“这些只是保险。只要大家合作愉快,这些东西永远不见天日。但如果你或者你妹妹有二心...”
“不会的!”林志远赶紧说,“徐董放心,我们一定配合。”
张建林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表面光鲜,背地里全是龌龊。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拿到城东那块地,打败应氏,他什么都愿意合作。
“对了,还有件事。”张建林突然说,“我工地上有个刚出狱的工人,叫厉修。应辉当年的保镖。”
徐国邦挑眉:“他怎么了?”
“应川好像在针对他。”张建林说,“昨天我接到‘建议’,说有安全检查,特别查了工人的背景。结果今天我就不得不把厉修辞了。”
林志远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应川恨厉修很正常,毕竟是他害死了应辉。”
“不只是恨。”张建林摇头,“我的人在咖啡店看到应川和厉修见面了,谈了快一个小时。这不正常。”
徐国邦若有所思:“厉修出狱后第一件事是去应辉的墓地。现在应川私下见他...有意思。”
“那厉修要怎么办?”林志远试探着问。
“看好他,或者......。”徐国邦语气一转,“当年那场车祸,厉修是顶罪的。如果他现在想翻案,或者知道了什么...”
他没说下去,眼神却突然变得很冷,但包厢里的三人都明白潜台词。
“我会派人盯着他。”林志远说。
“不。”徐国邦摆手,“让应川去对付他。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厉修永远翻不了案。如果他找到了什么证据,或者找到了不该找的人...”
他看向林志远:“你当年处理得干净吗?”
林志远的手心全是汗:“应该...干净。”
“应该不够。”徐国邦冷冷地说,“我要绝对干净。如果需要,可以让厉修彻底消失。”
林志远的心脏狂跳:“徐董,杀人...没必要吧?”
“谁说我要杀人了?”徐国邦笑了,“我只是说,如果他自己出点意外,或者因为‘个人原因’离开海市,对我们大家都好。”
张建林会意:“我明白了。厉修现在没工作,没住处,只要我们再使点劲,他在海市就待不下去。”
“但要小心。”徐国邦说,“不能太明显,要让应川觉得是他在主导一切。我们只是在...顺水推舟。”
三人又密谋了半小时,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林婉继续从应川那里套取情报;徐国邦通过自己在应氏董事会的影响力,给应川制造麻烦;张建林在商场上狙击应氏的项目;而厉修,则由林志远继续负责,确保他要么离开,要么闭嘴。
离开会所时,天色已暗。林志远坐进车里,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他接到妹妹的电话,声音颤抖:“哥,怎么办?应辉发现了我挪用公款的事,他说要和我离婚,还要让我坐牢...”
林志远当时也自身难保,公司濒临破产,债主天天上门。如果林婉坐牢,如果应辉把事情闹大,整个林家就完了。
“别慌,我有办法。”他当时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然后他想到了厉修,应辉那个沉默寡言的保镖。如果应辉出了意外,如果责任能推到厉修身上...
不,他当时没想杀人,真的没想。他只是想让应辉受点伤,住院一段时间,给林婉争取时间填补亏空。他只是使计让应辉的司机把车开到一个并不常去的修理厂,让王强在刹车上做了手脚。本来计划是在应辉去工地的路上,制造一场小事故。
但他没想到那天下大雨,没想到应辉临时改变路线,没想到刹车在盘山公路上完全失灵。
等他知道应辉车毁人亡时,一切都晚了。
“不是我杀的。”林志远喃喃自语,“是意外,只是意外...”
可这五年来,他每晚都梦见应辉,浑身是血地质问他为什么。
现在厉修出狱了,像幽灵一样回来了。
林志远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狠厉。不,他不能回头。他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不能让一切白费。
必须让厉修消失,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