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灾华

4、喜欢

　　下课铃终于响了。几乎是铃声落下的同一秒，沈洁羽就像一只灵活的兔子，“嗖”地转过身，一把拉住方匙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教室外拖。
　　“走走走！陪我去趟厕所！急！”沈洁羽一边喊，一边用力。
　　方匙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半推半就地被拽出了教室门，一直拉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周围没什么人。
　　沈洁羽这才松开手，兴奋地压低声音，两眼放光：“我的天！方匙！方大少！你看见没？你感受到没？这新来的于囚，是真·的·帅！不是那种娘们唧唧的帅，是那种……啧，怎么说呢，清冷挂的，冰山美人型！绝了！简直是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蹦迪！不对，是开演唱会！”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他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却发现方匙低着头，一言不发，耳朵尖红得可疑。
　　“？方匙？”沈洁羽停下话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匙？你咋了？灵魂出窍了？被于囚帅傻了？一句话都不说？”
　　方匙还是没反应。
　　沈洁羽觉得不对劲，凑近了些，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方匙从脸颊到脖子，红成一片，连白皙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我去！方匙你发烧了？cos火爆辣椒？咋突然脸这么红？”沈洁羽大惊小怪，“谁给你气‘红温’了？不会是我刚才拉你太用力了吧？别啊大哥，我错了！你别打我，我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你一拳！”
　　方匙依旧沉默，但那红色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蔓延到了锁骨。
　　沈洁羽心里打起了鼓，下意识地向后跳开一小步，狐疑地盯着方匙，开始尝试各种称呼：“小匙？方狗？狗匙？……真生气了？不会真是我惹到你了吧？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仗着比你早出生两天就逼你叫哥了！我也不敢再乱传你八卦了！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方匙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散漫的眼睛，此刻却氤氲着一层罕见的水光，眼神躲闪又羞赧。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沈洁羽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洁羽呲了呲牙。
　　然后，方匙用极快、极轻、却无比清晰的语气，丢下了一颗“炸弹”：
　　“洁羽，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他像被自己的话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留下沈洁羽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
　　[他刚才说啥？]
　　[……！！！卧槽！！！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谁？！什么时候的事？！我天天跟他混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几秒钟后，沈洁羽的脑回路终于接上，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拔腿就朝方匙消失的方向追去。
　　“停停停！方匙！方匙你跑什么？！有喜欢的人就有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哎呦喂！你等等我！我追不动了！方匙！你给我停下！”
　　前方，方匙听到他的喊声，终于在通往体育馆的林荫道边猛地刹住了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沈洁羽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我、我的妈呀……累、累死我了……方匙你……你属兔子的啊？跑这么快……”他喘匀了气，直起身，看着方匙依旧泛红的侧脸，哭笑不得，“你说你，喜欢个人而已，至于拔腿就跑吗？吓得我以为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可累得我够呛！”
　　“抱歉啊……”方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扭捏，他仍然不敢看沈洁羽，“我……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有点……控制不住。太丢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沈洁羽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呦我不行了……哈哈哈哈……方匙，方大少爷，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控制不住’、‘太丢人了’……哈哈哈！你太逗了！没想到你纯情起来是这样的！哈哈哈……”
　　方匙好不容易稍微褪下去一点的红晕，被他笑得再次席卷而来，连脖子都红了。他懊恼地跺了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笑了！不准笑了！”他低声吼道，毫无威慑力。
　　沈洁羽勉强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好奇心爆棚地凑近，挤眉弄眼：“好了好了，不笑了。快说，是谁啊？哪个仙女（或者仙男）这么有本事，能把我们方大少迷得七荤八素、当场逃跑？我认识吗？是咱们学校的吗？几班的？长得怎么样？”
　　方匙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更加窘迫，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蚊子哼哼般吐出两个字：
　　“……于囚。”
　　沈洁羽脸上残留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谁？”
　　“就……新来的那个……于囚。”方匙的声音更小了，头也埋得更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沈洁羽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嚯！”
　　他上下打量着方匙，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玩味，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啊，方匙，”沈洁羽摸着下巴，咂咂嘴，“你小子……眼光可以啊！一出手就挑了个天花板级别的难度？还是……一见钟情？”他啧啧称奇，“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方大少玩得这么纯情又这么刺激？直接瞄上新来的冰山转学生？”
　　“你别说了！”方匙被他调侃得无地自容，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我……我下午请假先回家了。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说着，他转身就朝校门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仓惶。
　　沈洁羽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双手拢在嘴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方匙听到的声音笑着喊道：
　　“明天见啊——！我们纯情又勇敢的——方·小·少·男——！哈哈哈哈哈哈！”
　　方匙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积攒的脸皮，在今天，在于囚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宣告破产，丢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个安静（且空荡）的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好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到让他不知所措的心动。
　　等他骑着车，心不在焉地回到那座奢华却冷清的大宅时，意外地看到母亲伶月如正站在门厅，指挥着司机和佣人将最后几个行李箱搬上等候的商务车。
　　“妈，你现在就走啊？”方匙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他以为至少会等到明天。
　　伶月如看见儿子突然回来，更是惊讶：“小匙？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我……”方匙卡壳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不太舒服，就请假先回来了。”
　　“不舒服？”伶月如立刻紧张起来，走近几步，关切地打量他的脸色，“哪里不舒服？脸色是有点……红？发烧了吗？需要我叫李医生马上过来看看吗？”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不用不用！”方匙连忙摆手，后退了小半步，“真的不用，妈。可能就是有点累，没睡好，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精心打扮却难掩倦容的脸，还有那些即将被搬走的行李，心里那点因为“初遇”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熟悉的、空落落的平静取代。他扯了扯嘴角，说：“哦对了，一路顺风。拜拜，半年后见。”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动静。方匙没有换衣服，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宽阔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
　　寂静中，于囚那张清冷俊逸的脸，那双沉静疏离的眼眸，那清泉流淌般的声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心跳似乎又快了起来，脸颊也隐隐发烫。
　　[疯了……真是着魔了……] 他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洗衣液香气的蓬松枕头里，闷闷地想。不过是一个转学生，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就……
　　想着想着，或许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真的没休息好，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在那些反复闪现的画面中，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移动。他做了一个短暂而模糊的梦。梦里没有具体情节，只有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镀上金边，看不真切面容，但那份清冷干净的感觉，却无比熟悉，让睡梦中的他，微微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