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30、Chapter029 灵汐花纹2·电子舞曲 灵汐花纹2

　　与西区的冷清相比，南区则整个沉浸在一种迷乱的氛围中。单一的涂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被覆盖的混乱图样，那是街区帮派留下的符号。走在街道上，能听见地下酒吧传来的模糊低音炮声响。
　　普罗修斯被这里的亢奋与躁动笼罩，倍感舒适，他甚至暗戳戳地想，若不是为了要看紧冥弦，夏侯就应该将悬衡诊所搬到这里来。

　　走过一个拐角，突然一个小孩窜出来，拦住了他。
　　小孩将手中的微缩芯片捧到他面前，悄声问：“客人，要来一个吗？上层名流的私密体验。”
　　普罗修斯知道南区的一些帮派，会兜售来路不明的记忆芯片，他看着那枚小小的芯片，歪了歪脑袋，随后从衣兜里摸出一堆更精致的，亮给这个孩子看：“小家伙，来一个吗？绝对比你手中那个更刺激。”
　　实际上，他的芯片里只储存了他在无聊时编写的艺术代码。

　　说话时，他弯腰低下头，凑近那个孩子，红瞳与一缕银发从墨镜与兜帽中漏出来，孩子被他唬住了，以为自己不小心撞见了另一个势力的高层，吓得拔腿就跑，被普罗修斯勾住后领，拉了回来。
　　“跑什么？”普罗修斯笑着问。
　　小孩拳打脚踢：“放开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我马上离开！”
　　“嘘……”普罗修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别吵，带我去混乱霓虹，咱俩一笔勾销，怎么样？”
　　小孩停止挣扎：“然后放我走？”
　　普罗修斯露出一个真诚地微笑：“嗯，然后放你走。”
　　小孩警惕又无奈地点点头：“行，我带你去，你说话算话。”
　　普罗修斯耸耸肩，他说话向来……不怎么算话。

　　雅典娜与所勒特·杜在灵汐大厅下了几百盘五子棋，以100%的胜率大获全胜，在杜的哀嚎中，暗网的小崽子们终于将今日上层新闻提取制作完毕。雅典娜离开灵汐回到混乱霓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混乱霓虹位于南区中心地带，门口巨大的酒杯广告牌下，雅典娜踩着黑色皮靴，一脚刹停了屁股下的机车，远远看过去，那机车就像一个刚刚完成300KG推举浑身冒烟的肌肉猛男。
　　雅典娜将头盔取下来，扔到酒保手中，甩了甩及腰卷发。
　　墙边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哨。
　　谁敢在南区中心地带对老板娘吹口哨？！酒保惊悚地看过去，见一个带着墨镜的高挑青年，身边还跟着个小孩。
　　他要死了，酒保想。
　　谁知，下一秒，他那位随时能从大腿绑带上拔出两把激光枪的老板娘，面露惊喜，向对方回敬了一声更响亮的口哨，语气堪称温柔地打招呼：“嚯，医生家的小乖乖，迷路了吗？”

　　跟着普罗修斯的小孩看见雅典娜，想要逃跑，承诺说话算话的人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小孩瞪着普罗修斯挣扎道：“你说了！到了混乱霓虹就放我走的！”
　　普罗修斯拎着他，来到雅典娜身边，面露委屈：“漂亮女士，很不幸被你猜中了，医生说在南区迷路了，就应该来找你，他会来接我的。”
　　说着，他将小孩摁在雅典娜面前：“隔壁街区捉住的，有用吗？”
　　雅典娜上下打量了小孩一番，看见了他手臂上的帮派图案，隔壁胡克家的，上个月，胡克还放话要占了南区中心将她赶出去。
　　此时，普罗修斯在她眼里，比在灵汐大厅见到时，更加顺眼。
　　“谢谢你的礼物，小帅哥，”她将小孩拎过来交到酒保手里：“进去喝一杯？需要我帮你联系你家不称职的家长吗？”
　　“不能喝一杯，否则医生可能会给我洗胃，哦，不用替我联系他，他现在应该在忙，”普罗修斯收起委屈的表情，酒吧大门打开，震天响的电子音乐冲出来，他从善如流地跟在雅典娜身后：“不过，有另外几个小忙，需要您帮助。”
　　“免费？”雅典娜问。
　　普罗修斯将空空的外衣口袋往外一番：“免费。”
　　雅典娜靠着门，朝里看了看：“进来吧。”

　　***

　　暗影南区什么时候来了个精致小妞？
　　各大帮派势力盘踞之地，街边的几条黑巷子里，不时有人探出头，露出眼睛，快速看一眼街道正中那群人，又缩回去。

　　街道上艾莉西亚正在往目的地走，静默小队围在她周围，全息显示悬浮在她眼前，上面是光晕区传来的最新监控画面，画面中，彩色霓虹灯管弯折拼接而成的巨大高脚杯下，普罗修斯正带着墨镜，姿态闲散地与一位白裙女士面对面站在一起，看手势，他们正在交谈。
　　艾莉西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广告牌上——混乱霓虹——应该是一处地下酒吧。
　　艾莉西亚一边走一边查询路线，十二号对暗处投在艾莉西亚小姐身上的目光忍无可忍，就在他准备亮出脉冲激光枪时，艾莉西亚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开口：“住手，十二。”
　　十二号回答：“他们对您不尊敬。”
　　“眼神？”艾莉西亚嘴角提起来：“临战心理教官，应该教过你，任何时候，摈弃情绪，以达成任务目的为第一要务。”
　　十二号汗颜。
　　艾莉西亚关闭监控画面：“老三，回去告诉千锥，十二应该进行一次情绪碎片清理。”
　　跟了艾莉西亚这么久，三号当然知道她的考虑。

　　锈带南区是最高级别的执法队都不愿意来的地方，涅槃城崇尚秩序与效率，但并不代表这一要求，可以毫无缝隙地覆盖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秩序背后必有混乱，效率之下必有低效，这是不可抗拒的客观两面。
　　同时，由于此地大小帮派数量众多，不仅涉及黑市贸易与黑客技术，同时又与六大城的地下组织之间，有着密切的外部往来，强制批量静默清理根本不现实。
　　此刻，他们进入这里，混迹此地的原住民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来自上面，目前为止他们没有遭受任何阻拦，连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普罗修斯少爷联合地方帮派故意设局，更何况是艾莉西亚小姐。
　　但无论真实情况如何，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普罗修斯少爷的停驻位置，第一要务是找到并带回，而不是与地方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三号无奈地看了看他们这个十二人小队最小的队员，回答：“是。”

　　在像夜鹰盯着猎物一般无处不在的视线中，艾莉西亚终于来到混乱霓虹的门口，再次确认光晕区没有发来新的目标移动画面后，她走上前去。
　　不出意外地，酒保将他们拦了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酒保是这么对她说的：“艾莉西亚小姐，您终于来了，不过，您不能带这么多人进去。”

　　终于？
　　惊讶不过一瞬间，艾莉西亚恢复了一惯冷清的神情
　　“所以？”她问。
　　酒保礼貌又客气地伸出手：“老板说您可以带一个人进去，不过，请交出你们身上所有武器。当然，在您离开时，这些都会归还给您。”
　　三号迟疑地看着艾莉西亚。
　　在沉吟片刻后，艾莉西亚做了决定：“老三跟我进去，其他人，这里留两个，剩下的去看看有没有后巷等出口，如果有，就守着，未接到新命令前，原地待命。”

　　三号将麻醉枪、备用激光枪、小型脉冲干扰器交了出去，然而，在他跨过门槛时，警报还是响了起来：“发现神经入侵便携装置！发现神经入侵便携装置！”
　　三号这才发现，这道入口并不只有霓虹灯管与广告牌，一圈高能线圈隐蔽在门框后，末端线缆没入地面，或许连接着地下某一处技术控制室，这是一台隐蔽的全量武器扫描仪。
　　酒保微笑着走上来再次对三号伸出手：“先生。”
　　艾莉西亚对他点点头，三号这才将几个装有神经入侵探针的隐蔽式微型机械虫拿出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到了酒保手里。
　　“请再过一次安检。”酒保让三号退回门外。
　　这一次，他畅通无阻地通过了。

　　走过一段像万花筒一样闪烁着扑朔迷离光晕的通道后，里头带着古典气息的电子音乐裹着高频重复的鼓点与电流声扑面而来，灯光是暗紫与深红，它们与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迪斯科球灯洒下的银白光点一起，落在吧台、舞池与散座上。
　　不明身份的人们在混合着廉价合成酒精与非法神经增强剂的空气中亢奋地随着音乐摆动，艾莉西亚仿佛闻到了欲望与秘密交缠的气息。

　　酒保没有跟下来，也没有告诉她进来后应该去哪里，目光在舞池中逡巡一圈，艾莉西亚确认没有普罗修斯的身影。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了位于中心的吧台，那里，有一位正在机械摇晃酒盅的调酒师。
　　“一杯朗姆。”艾莉西亚在吧台边坐下，三号警惕地站在她身边。
　　调酒师转过一双机械眼睛，对她露出一个不明的微笑：“没有，女士，您的位置不在这里。”
　　艾莉西亚手指敲着吧台桌面，露出同样的微笑：“那请你告诉我，我的位置在哪里。”
　　调酒师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再次举起酒盅，跟随音乐摇晃起来，那双机械眼看向她的身后。

　　艾莉西亚的耐心即将告罄，这时，有人靠了过来，在她背后用极轻的声音说到：“你又输了，姐姐。”
　　调酒师再次露出微笑，艾莉西亚猛然转头，身后空无一人。
　　举目四望，三分钟后，越过整个舞池，她看见了普罗修斯。
　　刚才还在她身后的人，此时正站在对面一处昏暗角落，普罗修斯远远朝她勾了勾手指，转身走进了一道不知通向哪里的铁门。
　　下一刻，艾莉西亚的个人终端，收到了自普罗修斯离家出走后，弟弟发来的唯一一条信息：来找我，亲爱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8月24的章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