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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官场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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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初入官场
大梁永安十四年,春。
谢昭以周御史义子“周昭”的身份,正式踏入官场。
周御史为他谋了个从八品的小官——大理寺评事。品级虽低,却是个实权职位,负责审理案件、核查卷宗,能接触到朝廷中枢的机密。
上任第一天,谢昭穿着崭新的青色官袍站在大理寺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还是个在码头扛包的苦力,满手老茧,衣衫褴褛。
如今,他站在这里,成了大梁朝的官。
但这只是开始。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周大人,请随我来。”一个老吏迎上来,领他走进衙门。
大理寺占地极广,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庄严肃穆。前院是大堂,中院是办公的厢房,后院是存放卷宗的库房。
谢昭被分到中院东厢的一间小屋,屋里一张桌、一把椅、一盏灯、一摞卷宗。
桌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周大人见谅,这屋子空了大半年了。”老吏赔笑道,“前任评事升迁了,一直没人补缺。”
“无妨。”谢昭放下包袱,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老吏惊讶地看着他:“大人,这些事让下人来就好……”
“不用。”谢昭头也不抬,“我自己来。”
他扫了地,擦了桌,整理了卷宗,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老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这年轻人,不摆架子,能吃苦,将来必成大器。
谢昭在第一天上任就展现出超强的能力。
他审理了三个积压已久的案件,每一个都条分缕析,证据确凿,判决公正。
他的上官,大理寺少卿赵启明,看了他的判词后,拍案叫绝。
“好!写得好!条理清晰,法理分明,引经据典,无可辩驳!”赵启明五十多岁,是个老学究,最看重文采和法理,“周昭,你师从何人?”
“晚辈师从义父周御史。”谢昭恭敬道。
“周御史?”赵启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周大人是朝中清流领袖,学问自然没得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有学问还不够。大理寺办案,讲究的是明察秋毫、不枉不纵。你初来乍到,多跟老吏学习,不懂就问。”
“是,晚辈谨记。”
谢昭退下后,赵启明对身边的师爷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师爷问:“大人何出此言?”
赵启明捋着胡须:“他审的三个案子,都是前任评事留下的疑难案件,牵扯各方势力,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但他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不伤及无辜,也不得罪权贵。这份分寸感,没有十年历练是做不到的。可他今年才……”
他翻了翻谢昭的履历:“十八岁。”
师爷惊讶:“十八岁?看着不像啊,那眼神,那气度,倒像是三十岁的人。”
“所以说,此子不凡。”赵启明叹道,“就是不知道,这份不凡,是福是祸。”
——
谢昭在大理寺干了三个月,审理了三十多起案件,每一件都办得漂亮。
他不仅办案公正,还善于发现卷宗里的猫腻。
一天,他翻看一桩旧案的卷宗,发现其中有一处关键的证词被篡改过。他顺藤摸瓜,查出了当年办案的小吏收受贿赂、伪造证据的事实。
案件被翻出来,真凶落网,冤者昭雪。
这件事传到皇帝耳中,皇帝龙颜大悦,赏了谢昭一百两黄金,升他为正八品大理寺丞。
三个月连升两级,在大理寺历史上是头一遭。
同僚们羡慕嫉妒恨,有人恭维,有人排挤,有人试探。
谢昭不卑不亢,既不骄傲,也不退缩。
他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任水面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位置,更强的力量。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柳伯庸的势力范围。
他知道,柳伯庸的党羽遍布朝堂,大理寺也不例外。大理寺卿王崇文,就是柳伯庸的人。
王崇文五十岁,圆滑世故,见风使舵。他在朝堂上对柳伯庸唯命是从,在大理寺却装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谢昭表面上对王崇文恭敬有加,暗地里却在收集他的罪证。
他知道王崇文收过柳伯庸多少银子,知道他为柳伯庸办过多少脏事,知道他害过多少无辜的人。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
一天傍晚,谢昭在街上遇到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
谢昭认出了他——柳府的家将,当年参与灭门谢家的凶手之一。
他叫韩豹,是韩虎的弟弟。当年他亲手杀了谢昭的奶娘,还砍下了奶娘的头颅当球踢。
谢昭看到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喊。
但谢昭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位大哥,请问城隍庙怎么走?”他走上前,装作问路的样子。
韩豹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指了指方向:“往前走,左拐,再右拐。”
“多谢大哥。”谢昭拱拱手,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杀了那个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有足够的权力,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要忍。
忍到时机成熟,忍到一切就绪,忍到他能一击必杀。
——
那天晚上,谢昭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当年谢府灭门的画面。
父母的尸体,弟弟的哭声,王伯的惨叫……
奶娘的头颅被韩豹当球踢,滚到他的脚边,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流血……
“啊——!”
谢昭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吹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月色如水,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打更声远远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昭看着月亮,喃喃道:“爹,娘,你们在天上看着吗?儿子回来了,儿子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他摸了摸怀里那根木棍——弟弟在地上练字用的那根木棍。
木棍已经磨得很光滑,上面还留着弟弟的指印。
“小宴,你在哪?你过得好吗?”他的眼眶红了,“哥哥好想你。”
他把木棍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梦到了弟弟。
梦里,弟弟还是五岁的模样,穿着红色的小褂子,在花园里扑蝴蝶。
“哥哥!哥哥快来!蝴蝶飞走了!”
他跑过去,想抓住弟弟的手,但弟弟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小宴——!”
他惊醒,枕头湿了一片。
——
与此同时,江南。
苏府,深夜。
九岁的谢宴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
他梦到了哥哥。
梦里,哥哥站在一片大雨里,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哥哥!”他大喊,伸出手想抓住哥哥。
但哥哥转身走了,走进雨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哥哥!”
谢宴惊醒,浑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厉害。
苏夫人推门进来,点上灯,看到他脸色苍白,心疼地抱住他:“宴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娘……”谢宴抱住她,声音颤抖,“我梦到哥哥了,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苏夫人心里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这孩子一直在想他的亲生哥哥,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不会的,哥哥不会不要你的。”她轻拍着谢宴的背,“哥哥只是……只是有事,暂时不能来接你。等他的事办完了,一定会来接你的。”
“真的吗?”
“真的。”
谢宴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苏夫人哄他睡下,坐在床边守着他,直到他呼吸平稳。
她看着谢宴的脸,心中叹息。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来苏家一年了,从不哭闹,从不撒娇,从不提过分的要求。
他努力学习,勤奋刻苦,先生说他“此子非池中物”。
他对谁都彬彬有礼,从不欺负下人,反而常帮他们干活。
他画画很好,最爱画竹子,问为什么,他说:“哥哥说过,竹子代表坚强。”
苏夫人不知道他哥哥是谁,但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那个少年对弟弟的良苦用心。
“愿老天保佑你们兄弟。”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愿你们有朝一日能团聚。”
窗外,月光如水。
江南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远处,一个少年在京城失眠,另一个少年在江南做梦。
他们相隔千里,却在同一片月光下。
思念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