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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别之念   第6章 ...

  •   第6章:离别之念

      谢昭一夜没睡。

      他坐在破屋的床上,看着弟弟睡过的位置,枕头还留着弟弟的气息,被子上还有弟弟的温度。

      他把被子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又流下来。

      “小宴,哥哥对不起你。”他喃喃道,“但哥哥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天快亮时,他起身,把破屋收拾干净。

      他带走了弟弟留下的木棍——那根在地上练字用的木棍。

      他把木棍揣在怀里,走出门。

      外面还在下雨。

      小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

      他走到镇外十里亭,坐下来,看着来时的路。

      那条路他走了三个月,从京城到江南,八百多里。

      他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他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十里亭外的路人纷纷侧目。

      他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

      然后他擦干眼泪。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坚定、冰冷、锋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从此,世上再无赵安。”他对自己说,“只有复仇者谢昭。”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雨里。

      他要去京城。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地狱,回到那个杀父杀母的地方。

      他要报仇。

      他要让柳伯庸血债血偿。

      ——

      八百里路,他走了三个月。

      他没有钱,只能一边打工一边走。

      他做过苦力,在码头扛包,在工地搬砖。他跑过堂,在饭馆端盘子,被客人骂、被老板打。他给人写信,在街边摆摊,一封信三文钱。他甚至在戏班打杂,搬道具、拉幕布、跑龙套。

      他利用这段时间读书。

      他买了旧书,晚上在破庙里挑灯夜读。他读经史子集,读兵法谋略,读律法典章。他过目不忘,一本《资治通鉴》读了三个月,倒背如流。

      他沿途记下各地风土人情、官员口碑、百姓疾苦。

      他知道,这些都是情报。

      都是他日后报仇的武器。

      他瘦了。

      一百二十斤掉到九十斤,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把刀。

      ——

      三个月后,他回到京城。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喧嚣、纸醉金迷。

      但谢昭已经不是那个谢昭了。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巍峨的城墙,看着进出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他改名换姓为“沈墨”,自称是北方逃难的读书人。

      他在城南贫民窟租了间柴房,和老鼠蟑螂为伴。柴房只有几平米,放下一张木板床就没有转身的余地。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活下去,变强,报仇。

      他找到第一份工作:衙门抄写文书。

      月钱二百文。

      他每天坐在衙门的小房间里,抄写各种公文、案卷、告示。他写得一手好字,又快又好,上官很满意。

      但他很快发现,衙门里贪污腐败成风。

      小吏们收受贿赂,草菅人命。有人杀了人,花点银子就能脱罪。有人偷了东西,没钱打点,就被打得半死。

      谢昭不动声色。

      他一边工作,一边观察。

      他记住每个人的把柄:谁收了贿赂,谁睡了寡妇,谁勾结匪类。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日后往上爬的梯子。

      ——

      他开始刻意结交三教九流。

      赌坊的打手、青楼的老鸨、茶楼的跑堂、街边的乞丐……

      他和他们喝酒、划拳、赌钱,打成一片。

      他学会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但从不失态。他学会了划拳,输多赢少,让人放松警惕。他学会了赌钱,输赢不大,从不引人注目。

      他刻意改变气质。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谢家大少爷。

      他变得粗俗、圆滑、世故。

      他学会了骂脏话,学会了拍马屁,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用半年时间建立了一张底层情报网。

      他知道京城每条街巷的隐秘:哪条巷子晚上有劫匪,哪个茶馆有官员聚会,哪个青楼有达官贵人光顾。

      他知道每个官员的底细:谁贪、谁廉、谁好色、谁爱财。

      他知道朝堂上的风吹草动:谁升了、谁降了、谁得宠、谁失势。

      他像一只蜘蛛,在暗处织网。

      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总有一天,他会收网。

      把柳伯庸,把柳氏一族,全部网住。

      ——

      一天晚上,谢昭在茶楼打工。

      他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耳朵却竖着,听着每一桌的谈话。

      角落里坐着一桌客人,几个人穿着官服,低声交谈。

      谢昭认出了其中一人——周御史。

      周御史五十余岁,是朝中清流领袖,以刚正不阿著称。他是少数敢和柳丞相叫板的大臣,但因证据不足,一直无法扳倒柳氏。

      谢昭一直想接近他。

      但苦于没有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

      他听到周御史说:“柳贼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安。”

      另一人道:“周大人,慎言。柳贼耳目众多,小心隔墙有耳。”

      周御史冷哼一声:“我怕他不成?要不是没有证据,我早就参他一本了。”

      谢昭心中一动。

      他端着茶盘走过去,故意在擦桌子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周御史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谢昭连忙道歉,拿布擦周御史的衣服。

      周御史要发怒,谢昭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可知柳贼通敌的铁证在何处?”

      周御史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着谢昭,眼神惊疑不定。

      “你是谁?”

      “一个知情人。”谢昭退后一步,恭敬道,“大人若想知道,请借一步说话。”

      周御史屏退左右,将谢昭带到茶楼的雅间。

      “说吧。”周御史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谢昭跪下:“草民沈墨,见过周大人。”

      “沈墨?”周御史眯起眼睛,“你是谢家的人?”

      谢昭没有回答,只是说:“草民知道柳贼通敌的证据在哪。”

      “在哪?”

      “在柳府的地窖里。柳贼和北狄的往来书信、盟约、地图,全部藏在地窖的暗格里。”

      周御史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草民有可靠消息。”谢昭抬头,直视周御史,“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周御史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谢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年轻、锐利、藏着深不见底的仇恨。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谢昭。”他说。

      谢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大人,柳贼不除,国无宁日。”

      周御史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仅凭你一句话,我无法参他。”

      “草民可以给大人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柳贼的党羽名单、贪腐账目、通敌细节。”谢昭说,“草民已经收集了三年。”

      周御史惊讶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

      “草民有帮手。”

      “谁?”

      “三教九流,市井之徒。”谢昭说,“他们身份卑微,但消息灵通。柳贼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周御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但谁也不知道,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肮脏和罪恶。

      “你愿意做我的门客吗?”周御史回头,看着谢昭。

      谢昭叩首:“草民愿意。”

      “从今天起,你叫周昭。是我的远房侄子。”周御史说,“我会带你进入官场,但你要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草民明白。”

      “还有,”周御史看着他,“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报仇可以,但不能伤及无辜。”

      谢昭沉默了片刻,点头:“草民谨记。”

      但他心里想的是:无辜?谁是无辜?

      柳氏一族三百余口,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沾着谢家人血的。

      他们该死。

      全部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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