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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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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家破人亡,兄弟离散
谢家荣光
大梁永安十二年,暮春。
京城谢府,繁花似锦。
正门悬挂的“骠骑大将军府”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庄严。府内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三百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尽是恭维与逢迎。
今日是谢渊平定西凉叛乱、班师回朝的大日子。
皇帝亲率百官到城门迎接,赐御酒三杯,赞他“忠勇可嘉,国之柱石”。谢渊叩谢圣恩时,铠甲上的血迹还未擦净——那是他在战场上亲手斩下的敌将之血。
此刻,宾客们围在谢渊身边,七嘴八舌地恭维。
“谢将军战功赫赫,真是我大梁的擎天白玉柱!”
“将军此番平定西凉,边疆至少安定二十年!”
谢渊四十岁,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穿着御赐的紫金蟒袍,腰间佩着先帝所赐的龙泉宝剑,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但他脸上并无喜色。
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信纸已被汗水浸湿。那是三天前他在西凉军营收到的,送信人是先帝留下的暗探,如今已死在那片黄沙里。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柳贼已起疑心,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出。”
柳贼,当朝丞相柳伯庸。
谢渊不动声色地将信藏进袖中,对宾客们拱手致意,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后院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两个儿子。
——
书房里,十二岁的谢昭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
他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与父亲粗犷的武将形象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像极了谢渊——沉静、锐利,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深沉。
谢渊推门进来时,谢昭正读到“兵者,诡道也”一章。
“爹。”谢昭放下书,起身行礼。
谢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清茶。
“昭儿,你可知道为将者最重要的是什么?”谢渊问。
谢昭想了想,答:“忠君爱国,死而后已。”
谢渊点头,又摇头:“这只是其一。为将者,还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
谢昭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还是认真记下了。
谢渊看着他,眼神复杂。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叹息道:“你像你娘,太聪明了。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活得累。”
“爹,您怎么了?”谢昭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情绪不对。
“没什么。”谢渊收回手,站起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照顾好你弟弟。”
“是。”谢昭应道。
谢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玩吧。”
谢昭走出书房时,听到父亲在屋里低声吩咐侍卫:“去请夫人来,我有要事相商。”
——
花园里,五岁的谢宴正在扑蝴蝶。
他穿着红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总角,圆圆的脸上沾着泥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奶娘在后面追着喂饭,他左躲右闪,就是不肯吃。
“少爷,您就吃一口吧,夫人知道了要责骂奴婢的。”
“不饿不饿!”谢宴举着网兜,追着一只花蝴蝶满园跑。
谢昭站在游廊下看着弟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宴看到他,立刻丢下网兜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哥哥!哥哥陪我玩!”
“好。”谢昭蹲下身,掏出帕子给弟弟擦脸,“看你脏的,像只小花猫。”
谢宴嘻嘻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谢昭嘴里:“给哥哥吃,可甜了!”
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谢昭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想起三年前弟弟出生时,自己趴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想:这就是我的弟弟,我要保护他一辈子。
那时他不知道,这个承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
绣楼上,谢母林氏正低头绣着香囊。
她今年三十八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当年谢渊在江南练兵时对她一见钟情,三媒六聘娶回了家。
林氏手中的绣针上下翻飞,香囊上绣着精致的兰花——那是谢渊最喜欢的图案。她一共绣了四个香囊,一家四口一人一个,上面分别绣着不同的花。
谢渊的是兰花,她自己的是梅花,谢昭的是竹子,谢宴的是莲花。
“娘!”谢宴跑上楼,扑进林氏怀里。
林氏放下针线,抱住儿子,笑道:“又去哪里野了?看你这一身土。”
“哥哥陪我玩的!”谢宴立刻把锅甩给谢昭。
谢昭跟在后面进来,无奈地摇头。
林氏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她拉过谢昭,也让他坐下,一手揽着一个,轻声道:“你们两个要永远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了,娘。”谢昭乖巧地应道。
谢宴不懂什么是“永远”,只知道娘怀里很暖,便撒娇道:“娘,我饿了。”
林氏笑着让丫鬟端来点心,看着两个儿子吃得香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忧虑。
昨晚谢渊跟她说了一些话,让她彻夜难眠。
“夫人,我手中掌握了柳伯庸通敌的铁证。此人狼子野心,勾结北狄,卖国求荣。若我将证据呈给陛下,柳氏一族必被诛灭。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万一事情败露,柳贼先下手为强,你必须带孩子们离开。”
林氏当时只是点头,但此刻看着两个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夫君是朝廷重臣,功勋卓著,柳伯庸再猖狂也不敢动谢家。
但她错了。
——
是夜,谢府灯火通明。
宾客散去后,谢渊和林氏在书房密谈至深夜。
“证据我已经让暗探送出,三天内应该能到陛下手中。”谢渊铺开一张地图,指着几处标注的红圈,“这些是柳贼私通北狄的据点,只要陛下派人去查,铁证如山。”
“夫君,我怕。”林氏握住丈夫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怕。”谢渊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我已经安排好了。若有不测,府中有密道通向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王伯会在那里接应。”
“王伯?”
“对,他跟了我三十年,绝对可靠。”
林氏点点头,又问:“昭儿和宴儿呢?”
“昭儿十二岁了,懂事了。他聪明机敏,能照顾好弟弟。”谢渊顿了顿,“夫人,你要相信我,我们不会有事的。”
林氏靠在丈夫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花园里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
三天后,四更天。
谢昭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听到窗外传来哭喊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空气中有烧焦的味道,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他咳嗽。
他跳下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硬。
谢府变成了火海。
数十支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一队禁军冲进内院,逢人便砍。丫鬟、仆役、家丁四处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地上到处是尸体,鲜血汇成小溪,在石板路上蜿蜒流淌。
“谢渊勾结北狄,图谋不轨,奉丞相令,满门抄斩!”
领头的将军骑在马上,手持长刀,声音冰冷如铁。
谢昭认出了他——柳丞相的心腹,禁军副统领韩虎。
韩虎曾来谢府做客,那时他满脸堆笑,对谢渊点头哈腰。此刻他面目狰狞,刀刃上滴着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爹!娘!”谢昭大喊着往前冲。
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了他。
是谢渊。
谢渊浑身是血,铠甲被砍出数道裂口,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右手依然握着剑,剑刃上沾满敌人的血。
“昭儿,跟我走。”谢渊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他拽着谢昭穿过游廊,避过一队禁军,来到后花园假山旁。他伸手在假山某处一按,一道暗门无声地打开,露出黑黝黝的密道入口。
“密道通向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带弟弟走!去找王伯伯!”谢渊急促地说。
“爹,您呢?娘呢?”谢昭哭着问。
“别管我们,快走!”
“我不走!我要和爹在一起!”
谢昭第一次忤逆父亲,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肯松手。
谢渊眼眶红了,他蹲下身,双手捧着儿子的脸,一字一句道:“昭儿,你听爹说。柳贼灭我满门,必是通敌证据泄露。爹不怕死,但谢家的血脉不能断。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弟弟,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谢渊擦去儿子脸上的泪,“记住,活下去,报仇。你是谢家的长子,这是你的责任。”
话音刚落,林氏抱着谢宴跑了过来。
谢宴还在睡梦中,被吵醒后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林氏的衣裙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夫君!”林氏将谢宴塞给谢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月玉佩,挂在谢宴脖子上,“这是谢家嫡子信物,千万收好!”
谢宴被吓懵了,只知道哭:“娘……我怕……”
“乖,跟哥哥走,娘随后就来。”林氏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眼泪滴在他脸上。
谢昭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扶着密道入口,回头看向父母。
这是他看他们的最后一眼。
谢渊持剑站在密道入口前,用身体挡住追兵。三支长矛从不同方向刺来,贯穿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依然站着,手中的剑又砍倒两个敌人。
林氏扑过去,想为丈夫挡刀,却被一刀砍中后背,倒在血泊中。
“爹——!娘——!”
谢昭撕心裂肺地喊,但谢宴的哭声盖过了他的声音。他捂住弟弟的眼睛,自己却泪流满面。
“走!”
他用力拉着弟弟,冲进密道。
暗门在身后关闭,将火光、惨叫、血腥全部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兄弟二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谢宴细弱的哭声。
“哥哥……我怕……”
“别怕。”谢昭紧紧握着弟弟的手,声音在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
密道很长,很窄,很黑。
谢昭不知道他们爬了多久,只知道膝盖磨破了,手掌磨出了血,衣服被汗水浸透。谢宴在后面哭得越来越小声,最后变成了呜咽。
“小宴,跟哥哥说话,别睡着。”谢昭回头,在黑暗中摸索弟弟的脸。
“哥哥……我们还能见到娘吗?”
“……能。”谢昭的眼泪又流下来,他赶紧擦掉,怕弟弟听到他的哽咽,“一定能。”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谎言。
但此刻,他只能给弟弟希望。
——
两个时辰后,密道尽头到了。
谢昭推开头顶的木板,从枯井里爬出来,再把弟弟拉上来。外面是土地庙的后院,晨光熹微,鸟鸣啾啾,和谢府的血腥地狱仿佛两个世界。
老仆王伯已经在井边等候。
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个包袱,看到两位少爷出来,老泪纵横,扑通跪下:“大少爷,二少爷……老奴无能,只救出这些……”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套粗布衣裳、一些干粮、几两碎银。
“老爷夫人……已经没了。”王伯说完,伏地痛哭。
谢昭没有哭。他的眼泪在密道里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浓烟升起——那是谢府的方向。
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的爹,他的娘,他的奶娘,他的书童,还有那些他看着长大的丫鬟、那些陪他练武的家丁……
全都死了。
“王伯,走吧。”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人刚要离开,身后传来马蹄声。
二十余骑从官道上冲来,全是黑衣黑甲,手持弯刀。领头的人谢昭认识——柳府家将,柳伯庸的侄子柳元庆。
“找到他们了!杀!”
王伯一把推开谢昭:“大少爷快跑!老奴这条命本就是谢家的!”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冲向追兵。
谢昭拉着弟弟往山林里跑,身后传来王伯的惨叫声。
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身后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需要他保护。
——
山林里,谢昭拉着弟弟跑了整整一天。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谢宴的鞋子掉了一只,脚被石子磨破,每走一步都在流血。
“哥哥……疼……”谢宴哭着说。
谢昭蹲下身,让弟弟趴在自己背上,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也磨破了,血泡破了结痂,结了又磨破。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追兵就在身后。
天黑时,他找到一个山洞,把弟弟放下来,出去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用树叶接了些雨水。
谢宴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嘴唇干裂,不停地喊“娘”。
谢昭撕下自己的衣襟,蘸着雨水给弟弟擦身体降温,又把自己仅剩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哥哥……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谢宴迷迷糊糊地问。
“不是。”谢昭把弟弟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娘只是……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我们去找她……”
“好,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找她。”
谢宴在哥哥怀里睡着了,梦里还在喊“娘”。
谢昭睁着眼睛,看着洞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林如同白昼。
他想起了娘绣的香囊——竹子的那个。娘说,竹子代表坚强,无论风吹雨打,都会挺直腰杆。
“娘,我会坚强的。”他在心里说,“我会保护弟弟,我会为谢家报仇。柳伯庸,你等着。”
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是他为父母流的最后一滴泪。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哭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变强,他要让柳家血债血偿。
这是他对自己发下的誓言。
这篇文真的是越写越乱

大家将就看吧!有不好的地方提出来我会改的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