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到棉花怎么办》蒖蒖

32、第 32 章 “你为什么

　　2029年7月中，椿锦的脑机接口微创术顺利完成，从平京回到了宁州，椿炘也在落地后飞去了渝州，加入到池沸带队的夏令营里。

　　“想你啊阿炘。”
　　夏令营才开始两天，池沸天天倒头就睡，累的。

　　椿炘：“辛苦了。”

　　“也还好，可能是我好久没锻炼了，有点吃不消，”池沸问，“对了，叔叔现在怎么样？”

　　“还行，”椿炘说，“就是植入之后他心理不太适应，有些焦虑。”

　　“没事儿，”池沸觉得椿炘也有点焦虑，拍了下他的肩膀，“等叔叔习惯之后我们一起教他打游戏，看看意念和手搓哪个更厉害。”

　　“那肯定是我爸了，”椿炘蹲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把行李箱摊开，“喏。”

　　递出一枚掐丝珐琅戒指，是蓝银配色的素圈。

　　“我靠你居然记得，”池沸也蹲下来接过，模仿椿泽华，“我愿意。”

　　“滚蛋，”椿炘扣上盒子塞给池沸，“去找弋樵言。”

　　咳咳！池沸偏头震惊：“你怎么知道？”

　　“谁看不出来啊。”
　　椿炘笑着回，他去平京之前，池沸说了句那有香火很旺的寺庙，可以去帮叔叔求平安，还说求姻缘也灵，椿炘一下就猜到了——池沸想和弋樵言有个好结果。

　　他听林斯煜聊过，池沸和向亦安在一起时风风火火，特傲，现在性格变了一大圈，面对弋樵言又酸又醋又在意，十分拧巴。

　　“唉，你们都看不出来了他看不出来，”池沸把戒指戴上，“或者说，他感受到了，在装不知道。害，毕竟我们中间隔着那么不体面的两个前任，外加……”

　　椿炘：“什么？”

　　“他就不喜欢我这挂的，”池沸有点泄气，然后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优点，“哪怕我有钱有经商头脑精通心理学人缘奇佳还长得帅身材好品味也不赖……”

　　“可以了，”椿炘点头让池沸打住，“我猜，他应该喜欢你现在这样吧？”
　　说完双手朝向池沸，上下扫了个遍。

　　“我靠。”
　　池沸忍着笑，然后一头栽进了床。

　　椿炘继续收拾行李，然后催促睡着的池沸起来，和其他教练一起去查小孩子的睡觉情况。

　　晚上十点，“牙牙乐”账号的素材组举着手机，把目光框到了椿炘和池沸身上。他们身处酒店外的走廊，亮出腕表上的时间凑近镜头，轻声说：“我们现在正在查房。”

　　说完池沸就没忍住笑，被椿炘捂着嘴拽进了房间。

　　这一间都是男孩子，没关灯，开门的瞬间床铺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安静下去，没沉默多久，椿炘就调高音量说：“我们现在检查的是阿灿和睿睿的房间，可以看到他们睡得很好。”

　　接着举起手，看向池沸让他补充。

　　池沸：“阿炘老师做了个示范啊，大家可以看到，检查小朋友睡眠质量好坏时最基础的方式，就是把他的手举起来，睡得越熟，手举得就越高，”

　　“那我们就先检查这位小朋友，阿灿。”
　　说完，池沸就捂着嘴让椿炘去，担心自己没忍住会笑场。

　　椿炘又把手放下，在被子里找到阿灿的胳膊，随后往上提，等到阿灿的双手和身体呈现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椿炘才松开。

　　池沸开夸：“这个小朋友的睡眠质量真好！举这么高都不掉，看来睡得很熟啊。”

　　“优秀。”
　　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那我们接下来去看看睿睿的睡眠情况吧，”椿炘抓着阿灿的手腕慢慢移进被子里，盖好后把目标切进隔壁床，“听说睡觉时会坐着不动的小朋友，睡眠质量是最好的。”

　　池沸配合着：“对，还有站起来的。”

　　宣传组的男生也说：“站着也能睡好的小朋友，绝了，肯定是队伍里最认真最优秀的。”

　　椿炘听完就抢走了男生的镜头，让他去抱睿睿。
　　他从镜头里看见男生把睿睿的咯吱窝架起来、缓缓站定，松开时睿睿依旧闭着眼睛，睡得确实很熟。

　　三人实在佩服小孩子的精力，这个点都不困，还十分配合大人。
　　他们憋笑着把睿睿送回被窝，然后收拾了一下地面的积木玩具和桌游盒子，关掉了房间的灯。

　　“表现得不错，继续保持，”池沸握住把手朝门缝讲，“椿教练，我们等会儿再过来检查一遍吧。”

　　“好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话送进阿灿和睿睿的耳朵里，然后关门和其他组的教练会合，开了个短会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椿炘再次躺下时已经零点了，他打开手机给林斯煜发消息。

　　【刚刚查房去了。】
　　附带一条视频。

　　林斯煜随风潮队在国外打比赛，现在正是早上九点。
　　头天晚上十点才结束比赛的林斯煜，此时才睡醒，拍了拍椿炘的头像：【还没休息呢？】

　　接着点进视频，发了一长串“hahahahah”，吐槽池沸和椿炘“焉坏”。

　　【椿炘：灵感在你。】

　　自从池沸知道林斯煜给椿炘讲过“冬令营蹭睡”的糗事，池沸就记仇了，把幼儿园时期的回忆挨个分享给椿炘，里面就包括老师测睡眠、林斯煜闭着眼睛举手硬装的事儿。

　　【林斯煜：赞助费结一下吧。】

　　【椿炘：怎么结？】

　　刚发送，椿炘就收到了一条语音电话，按下接通前切回林斯煜的聊天框：【赊账吧，江轩宇给我打电话了，待会儿聊。】

　　然后双击江轩宇的语音通话界面：“喂。”

　　椿炘没往下问，觉得江轩宇在这个点打电话给自己，不会聊寒暄叙旧的话。

　　果然，江轩宇的语气有点冲：“顾阿姨说你在渝州。”

　　“嗯，”椿炘猜到了，“你去看过苏岑叶了？”

　　江轩宇才跑完残疾人世锦赛，刚回国：“是啊我当然去看过，状态差得要死。”

　　“你现在在哪儿？我家吗。”

　　“椿炘你真不管岑叶哥了？”此时的江轩宇正从椿炘家出来，靠在车边。

　　椿炘问：“你觉得我该怎么管？他被牧羊人队打压，找出队内的霸凌者才是首要的，你如果方便，就问问他是谁吧，知道对方的名字解决起来会简单很多。”

　　椿炘听见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带着电流的嘶嘶声，还有江轩宇喘不上气的愤怒。

　　“苏岑叶现在人都废了，你知道吗？他整天躺在那儿，跟死了一样。”江轩宇的声音像根针一样扎过来，“椿炘，你明明知道他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还要走？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要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把他扔下，你真的很虚伪。”

　　“为了我？”
　　椿炘靠着床沿，周围静得可怕。

　　他反问之后轻笑了一声，说：“因为别人知道他喜欢我，歧视同性恋啊？”
　　声音越来越小，让江轩宇没能听清后半句。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江轩宇也不想听，“你什么时候回来？”

　　“轩宇，”椿炘开口，嗓子有点干，“我不会去见苏岑叶。”

　　“连见一面也不行？”江轩宇对着虚空冷笑一声，“你以前帮我的时候多好啊，像个大善人一样，给我买鞋，给我钱。我就是觉得你在可怜我，像打发叫花子，现在你对苏岑叶也是这样吧？球队的事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去解决，你真的不知道岑叶哥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你就是想把自己摘干净，你怕林斯煜误会，你怕麻烦，你就是个自私鬼。”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和江轩宇吵架的时候，椿炘总觉得冷静冷静矛盾就淡了，可现在，椿炘觉得累。

　　“随你怎么想吧。”
　　椿炘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电话被挂断之后，他慢慢放下手机，手指有些发僵。

　　他不想再陷入这种无休止的指责里，也不想再听谁控诉他的冷漠，于是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把手伸进去，开始搓洗。

　　脑子里全是那天推开浴室门看到的画面，浴缸里的水泛着丝丝缕缕的红，苏岑叶整个人泡在里面，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的伤口翻着肉，血还在往外涌。

　　那种滑腻、温热又粘稠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手上。

　　椿炘用力地搓着手背，但指甲抠进皮肤里也洗不掉，那种血腥味好像渗进了纹路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难看。

　　“真恶心。”

　　自嘲般说完，又挤了一大泵洗手液，反复搓洗也不够，不够，不够。

　　嗒——瓶身摔下池台，椿炘看见了一柄沐浴刷。

　　他抓过刷子沾上水，开始用力地刷自己的手。
　　一下，两下。
　　脑子里全是那道被钝器割开的深红伤口，全是江轩宇骂他虚伪的声音。

　　“洗不干净……”他低声念叨着。

　　刷子继续在手背上摩擦，直到皮破了、渗出血线，椿炘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
　　他抹掉刺激伤口的洗手液泡沫，看着比上次搓得更重、已经红肿破皮的手，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不知道明天该用什么借口搪塞池沸他们。

　　总不能又是摔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