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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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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茶叶交给验收师傅。师傅对夏俞的茶赞不绝口:“手稳,一芽一叶,品相好。”对靳路云那半篓只点点头:“新手这样不错了。”
一前一后往回走。靳路云跟在夏俞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靳路云心里比划——肩膀不够宽,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个子只到自己下巴。
他怔了一下。一种陌生而清晰的感觉涌上来:他喜欢同性,这一点早已知晓,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一个具体的身影映照出来。对方才十五岁。可他自己也才十七。两年差距,不过是两个少年之间懵懂的吸引。
“阿俞,小靳,你们回来了?”夏青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靳路云调整表情走进屋里。一楼原本堆满农具的房间门口,几个工人进进出出搬东西。
阿苏擦着汗走过来,对工人喊了声“休息会儿”,然后气喘吁吁对夏俞解释:“上午搬了一半,下午能搬完。晚上还得打扫,今晚恐怕不能住人……你俩再凑合一晚。”
靳路云看向夏俞,见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靳路云趁他们商量细节时上楼,把行李整理好,将几件衣服挂进夏俞空荡的衣柜里。
夏俞上楼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楼梯口:“阿苏叔,我去镇上办事,有要捎的吗?”
“没有!带上小靳一起,让他也熟悉熟悉!买点咱们这的好吃的”阿苏喊道。
夏俞刚要拒绝,靳路云已走到他身边:“好啊。”
大巴车里,闷热的风吹进来。夏俞怕热,额角很快渗出汗珠。靳路云侧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额角。
夏俞猛地缩开,后背贴着车窗,警惕地瞪他。
“帮你擦汗。吓着了?”靳路云收回手。
“离我远点。”
“当哥哥的照顾弟弟,不正常吗?”
夏俞往窗边挪了挪:“我有亲哥哥。”
“阿俞,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靳路云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委屈。
夏俞烦躁地皱眉,扭过头,“啧”了一声。靳路云却一点也不生气。
大巴驶入客运站。下车后,夏俞站在站前空地上:“七点整,这里集合。”
“等等。”靳路云拉住他袖子。
夏俞肩膀一沉,他转身干脆利落,已恢复冷淡。只有靳路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
“我去见朋友,带着你不方便。”夏俞语气缓和了些。
靳路云轻轻叹气,垂下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夏俞果断转身,汇入人流。
靳路云目送他消失,脸上那点失落悄然褪去,恢复惯常的平静。他理了理袖口,不疾不徐地走出客运站。
靳路云来这里之前,和父亲在书房争论了很久。
在这所国际学校之前,他已经转过一次学,转学原因闹得挺大。舆论压不下来,父母索性决定高三直接送出国。
“我不想出国。那些事影响不到我。”
母亲谭居岸一脸心疼:“怎么会不影响?这几天每天下课都有人去你们班门口堵你,问你真是……”
“居岸。”父亲靳文璞打断她,“本来我和你妈商量考完试就去,手续卡住了,那就暑假结束再走。”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真的不影响我,没必要躲到国外。”
说不影响是假的,不想去是真的。靳路云被发现性取向,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谁让他跟向他表白的校花说自己是同性恋。
校花伤心欲绝,回到宿舍就哭,说自己被拒绝了,理由是他喜欢男生。一传十,十传百,全校都知道了。谁让靳路云是校草呢。国际学校里的孩子家境都不菲,八卦传得格外快。
“算了,让孩子暑假先去云南休息一下。”靳文璞最终拍了板。
话虽如此,送出国是谭居岸一锤定音的事,板上钉钉。
而此时,七月的滇南正值雨季。空气湿热黏腻,路边的芒果树挂满了青果,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靳路云站在街头,看小摊贩陆续支起遮阳棚,他驻足看了一会儿——主要是这里能看到夏俞在那边等人的样子。
夏俞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化了大半的木瓜水,手撑在身体两边微微抬起头发呆。热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也没抬手去理,像一只被晒蔫了的猫。
靳路云在斜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隔了一段距离。周围人声嘈杂,有卖烤饵块的、卖凉拌芒果的,空气里混着炭火和酸辣的气息。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出来玩!我爸投资的越野摩托车今天开业,全场帅哥美女!”孟凡明在那边聒噪。
靳路云把手机拿开半臂远。
“靳哥?”
“不在北京,在云南。”
“什么时候去的?不是刚放假吗?”
“嗯。”
孟凡明之前和他一个学校,关系铁,忍不住打趣:“呦,北京没有你喜欢的,去找异域情郎了?”
靳路云没回答,挂了电话。他举起手机,趁夏俞低头搅木瓜水的间隙,偷拍了一张发过去。
孟凡明:!!!
电话立刻打回来,靳路云不接了。微信狂轰滥炸:“你来真的?你真喜欢男生?”
“我有说过假的?”
“我以为那是你拒绝她的理由!!!”
靳路云不再回他,又盯上夏俞。少年端起那杯木瓜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大概是觉得不够酸,便起身去旁边的小摊加了点酸角汁。
加完,他又坐回原处,一边喝一边盯着路口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等谁。
手机终于安静了。靳路云垂眸扫了一眼屏幕,孟凡明最后一条微信:不打扰你追求真爱了。
靳路云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继续看着夏俞。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从路口拐出来,小跑到夏俞面前。夏俞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递过去,靳路云眯眼一看——是烤好的洋芋,用芭蕉叶包着,还冒着热气。
男生接过,掰开一个就咬了一口,和夏俞并排着往前走。两人一边走一边分着吃那袋洋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人。
靳路云不紧不慢地隔着十几步跟着。滇南午后的阳光毒辣,他抬手挡了挡额前的光,目光始终落在那两个并肩的身影上。
“阿俞,有点干。”男生吃完一块,舔了舔嘴唇。
夏俞没说话,转身在路边买了两瓶酸角汁,递了一杯过去。男生接过,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对他笑了笑。
蝉鸣声忽然聒噪起来,把那个笑声衬得格外清晰。靳路云停住脚步,站在一棵芒果树下,看着两人喝着酸角汁拐进了前面的巷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路过那个卖酸角汁的摊位时,他顿了一下,还是没买。他不爱喝酸的东西。
但他记得夏俞在木瓜水里加的是酸角汁——不加糖,只加酸。这个人,连喝水都不肯要甜的。
靳路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