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无限》红辣酱

10、第 10 章 靳路云

　　靳路云和夏俞并排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月光被云遮得严严实实。靳路云刚想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了。他拿起来一看，高路。
　　“路云，没睡吧？”
　　靳路云看了一眼旁边的夏俞，点了免提。“没睡。什么事？”
　　“董事长的生日都忘了？”高路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靳路云怔了一下。每天醒了就是去地里，回来倒头就睡，手机经常一整天没带出去过，他已经很久没看日期了。“哦，他老人家怎么说？”
　　“董事长说你可以提前结束了。不还剩两周吗？让你直接去马尔代夫休息休息，再准备出国。”
　　靳路云没接话，余光扫向夏俞。夏俞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耳廓边缘微微绷着。
　　“路云？怎么不说话？”
　　“我想想。”
　　“想什么？你那边有事？”
　　“有点事要处理。我不去马代。”
　　高路沉默了一瞬：“行，想去哪跟董事长说。后天下午我去接你。”
　　“再说吧。”
　　电话挂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虫鸣。靳路云等了一会儿，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夏俞闭着眼，睫毛没颤，呼吸也没变。
　　“睡着了？”靳路云压着嗓子问。没有回答。他支起胳膊，一点点往夏俞那边靠近。床板窄，他撑在夏俞身侧，两人距离从一臂缩到一掌，从一掌缩到两指。夏俞的呼吸还是平稳的。
　　就在他觉得自己再靠近一厘米就能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夏俞睁开了眼。两个人对视着，近得连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都看得清。
　　靳路云偏了一下头，直接往夏俞脸上凑。夏俞反应极快，把脸往旁边一偏，靳路云的嘴唇擦着他耳廓落空了，只碰到耳朵边缘的软骨。
　　夏俞抬起胳膊，肘弯抵着他胸口把他顶开：“你干嘛？”
　　靳路云被他顶得往后仰了一下，撑住自己没倒。他低头看着夏俞，夏俞偏着头，被子裹到下巴，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朵尖泛着红。
　　“阿俞，”靳路云嗓子有点干，“你别装傻。这两个月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夏俞当然知道。白远星跟他表白的时候更直接，抱着他说“我喜欢你阿俞”，他当时把人推开说“你别闹”。后来白远星又说了好几次，他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所以靳路云这两个月那些若有若无的亲近，他不是没察觉。
　　“所以呢？”夏俞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平静。
　　靳路云坐直了身，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他。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照在他眉骨上。
　　夏俞伸手拉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填满整个房间。他看了一眼盘腿坐在床上的靳路云——靳路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压着，像烧到一半的炭火，表面看着灰了，底下还有热度。夏俞等了几秒，又把灯关了。
　　“睡了，”他说，“后天走的时候说一声。”
　　“谁说我要走？”
　　“你家里不是让你回去吗。”
　　“让我回去我就回去？”靳路云顿了一下，“你都没话跟我说？”
　　夏俞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不喜欢男生。”
　　靳路云愣住。“那你喜欢我一下呗。”
　　“为什么？”夏俞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疏离。
　　靳路云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还是说，你被白远星那个蠢货表白过，被刺激到了？”
　　“两码事。阿星不一样。他被霸凌过，我帮过他几次，他就比较依赖我，不想我跟别人好。”
　　“还有，”夏俞的声音低了些，“别那么说阿星。他性格挺好的。”
　　靳路云在黑暗里皱起眉。但也不得不承认，白远星出现这两三天，夏俞随和了不少。
　　“你怎么想的，夏俞？”
　　“没有想法。”两个男生，身份地位差那么多。夏俞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应该是女生。
　　“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地里。”
　　靳路云还盘腿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后脑勺。夏俞后脑勺圆圆的，有一小撮头发压得翘起来。靳路云想伸手把它按下去，伸到一半收回来了。
　　他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些话——“我不喜欢男生”“为什么”“没有想法”。他想到高路说的后天下午来接他，想到只剩两天时间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胃底升起来，他忍不住生出一点恶念，但立刻压下去了。不行，夏俞会讨厌他。他推开门下楼，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盯着窗外发呆。
　　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夏俞才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吸了一口气——刚才全是他藏着的，心跳快得几乎把胸腔撞穿。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全是汗。
　　窗外又下雨了。这场雨过后，应该就正式入秋了。
　　第二天的太阳格外大。靳路云跟着阿苏去送茶，快结束这期了。
　　“小靳，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阿苏把最后一袋茶青搬下来。
　　“挺好的。”
　　“我一开始还怕你不适应呢。高先生说你性格冷不爱说话。我看除了第一天有点生分，后面都挺好的。”
　　“嗯。”总不能给夏俞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送完茶，他回了趟小楼，换了件干净衣裳。到茶园时，远远看见夏俞和白远星蹲在一排茶树边上。白远星手里捏着一把歪歪扭扭的茶叶，手指缝全是绿的。他把杯子凑到夏俞嘴边：“阿俞你喂我一下嘛，不想把杯子弄脏。”
　　夏俞接过杯子，正要递到他嘴边。靳路云走过去，直接把杯子从夏俞手里拿过来塞回白远星手里。白远星“哎”了一声，抬头对上靳路云的眼神，话咽回去一半。
　　“过来一下，阿俞。”靳路云握着夏俞手腕把他带到树荫底下。他推开夏俞的草帽，从兜里掏出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掌心，往夏俞脸上抹。额头、鼻尖、脸颊、下颌线，最后在耳垂旁边停了一下。脖子也没放过。
　　“太阳有点毒，”他说，“晒伤了不好恢复。”夏俞垂着眼，由着他摆弄。
　　“你白一点更好看。”
　　“你喜欢白的？”夏俞问。
　　“你什么色我就喜欢什么色。涂这个是怕你被晒伤。”
　　夏俞干咳了一下：“从哪来的？”
　　“翻行李箱找到的。”
　　“收拾好了？”
　　靳路云笑了一声：“阿俞，你的演技真不好。”他收敛表情，“阿俞，答应我吧。求你了。”
　　夏俞低下头，指尖捻着衣角。
　　“阿俞——回去了！”白远星跑过来，被靳路云的眼神吓得脚步一顿，往夏俞身后缩了缩，“回去吃饭了……”
　　靳路云盯着他，嘴角压得紧紧的。白远星缩在夏俞背后只探出半张脸。
　　“嗯，好。”夏俞说。
　　白远星扯了扯夏俞的袖子带他走了。走了一段路，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靳路云还站在那棵树下，死死的盯着两人。
　　白远星赶紧转回去，“阿俞，你脸上是什么？”
　　他伸手想往夏俞脸上擦。夏俞偏了一下头，抬手自己抹了一把：“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