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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了 ...

  •   白染把自己卖了,因年纪不大不小,又饿得见了骨头,没有卖相,总共只卖了二两银子。

      这还是在京城,卖价高,那人伢子又是个实诚的,见个小姑娘自己找上她,可怜见的,给了个稍高的价。

      钱没在手里热火,白染转手就给了母亲,她没有任何留念,跟着人伢子离开了。

      听着后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她面黄肌瘦的脸上面无表情,偏偏眼泪自顾自地掉,好像眼泪和她分割了似的。

      人伢子听惯看惯这样的场面,稀奇的是这户人家,是小姑娘自己请求卖了自个儿,也可怜她的遭遇。

      当然,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没有的就是良心和同情心,只是昨日礼部尚书府的王妈妈来话,让她今日未时三刻挑选些人到府里,这可是桩好生意。

      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子中了解元,府上各个面上带花,但凡去和府上有交易往来的,赏钱不可谓不多,因而人伢子的好心情从昨日蔓延到现在。

      仅存的那丁点良心在愉悦心情下显露,她和白染搭起话来:“我瞧你家也不算贫穷,怎得还要卖自己?”

      白染大口啃着人伢子给的肉包,等到吞咽下去,才做回答:“不过是虚有其表。”

      人伢子没读过书,不晓得这话什么意思,更不知道用对没有,只是稀罕地看她。

      白染晓得人伢子为什么这么说,她家在京城内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小房子,除了寝室,还隔了个小书房,一家人穿得还算体面,所以似乎不算太差。

      房子是太爷爷、爷爷两辈奋斗了一辈子,大儿子又在战场上丢了命换得的朝廷补给钱才买下来的。

      一家子命短,最后只剩她父亲一个。

      父亲读过些书,给人家做账房,母亲的绣工平平,平日里也就操持家务,不再有旁的补贴家用,日子过得还好。

      然而白家人命短还真不说假,他爹去年没由得因雨天生了场病,断断续续怎么也好不了,上工的地方不等人,就把他给辞了,今年眼看快要结束,爹的病越发重,三个月前就去了。

      为了葬礼,家里银子去了大半,白染不同意的,被母亲说不孝,最后还是把钱花了出去。

      她为什么不同意?

      一家子只剩下六岁的幼童,一无所长的妇人和半大的女孩,花完那些银子只剩下三百文,他们又怎么活?只管死人不管生人。

      果然,家里没了入账,三百文很快花完,吃了上顿没下顿。

      母亲去卖绣品,人家不要,她手艺实在差,转而去给人家浆洗衣服,大冷的天,手都起冻疮了,好不容易洗完,还被人挑三拣四,也没几个钱。

      日日哭,夜夜哭。

      白染提议将父亲的书卖了,就两本书但能卖不少钱,先活着,她也在琢磨别的营生。

      谁料到母亲又是泣不成声,说那是父亲的遗物,说要留给弟弟读书,说这说那,就是不让卖,她与母亲吵了一架,留着死物不让人活了是吧。

      她偷偷拿书去卖了,结果被母亲发现,竟然又把那书要了回来,店家原本不许,母亲就是默默地哭,说自己的命苦,说是女儿昏头想要钱才把东西卖了,那是遗物啊。

      店家要做生意,哪里有时间和她磨,厌烦之下把东西还给了她。

      白染真真发笑,母亲倒是不顾她的名声了,周围人一下子叫她不孝女,叫她小偷。

      家里揭不开锅了,小弟饿得抽抽。

      白染绣活可以,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刚刚能卖出去,还是最低价那种,母亲绣活不好,也没有教过她,这些还是她自学的。

      一家人吃得少之又少,母亲节省自己口粮给弟弟,也叫她少吃些给弟弟,说白家香火不能断。

      母亲不准她再进书房,说父亲生前就不许她进书房,那是男儿学的东西,是弟弟以后的,她不能沾染。

      白染不语,父亲在时不准,她也偷学了,更别说父亲不在。

      一家三口就这么将就着活,能做的白染都去做,就为了换点银两。

      前两日弟弟病了,家里饭都吃不起,哪里有钱买药,又念及白家男子命短的说法,母亲害怕不已,旁人出招,让她把白染嫁给巷尾的瘸腿鳏夫。

      那男人的上一任媳妇是被打死的,明面上却说病死了,那媳妇家里爹不疼娘不爱,鳏夫给了二十两银子就不了了之。

      晚上做完饭,白染抱着弟弟一口一口地喂,好不容易喂完了,母亲就找她说了这事。

      戚戚婉婉抹眼泪,说自己没本事,说白家不能没后,说她是姐姐,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病死。

      白染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哭,说了句:“那我呢?”

      母亲哭泣的动作一顿。

      “母亲,他打死了人,您也希望我过去被他打死,也赔个二十两?”
      “母亲,我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我每日睡觉连两个时辰都没有,就为了给家里挣钱,您还有钱的,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嫁过去。”
      “母亲,您很恨我吗?”

      家里不是没有了可以典当的东西,父亲的两本书,怎么也能卖个二两银子,母亲的首饰里还有个银簪,哪个都能救急,怎么就偏偏要她嫁过去救急呢?

      白染的话让母亲气愤了,或许是恼羞成怒,她伸手一下又一下打着白染,嘴里念叨着她不孝,盯着父母的东西,骂她没心没肺,白养她这么大······

      父亲去后,母亲对她的责骂日日都在发生,白染已经习惯了。

      一夜未眠,第二日,她就找了人伢子把自己卖了。

      这人伢子姓张,人称张婆子,京城人伢子里名声还不错,同高门贵族有往来,所以,白染选择了对方。

      身后人哭得撕心裂肺,屋内缓缓走出一个披着衣服的病弱小孩,也在无声落泪。

      瞧着母亲那样子,白染还真以为是舍不得自己。

      卖身为奴是可怕,可她宁愿承受这种可怕,也不愿意去一场生不如死的婚姻。

      “我欠您的十两银子,一定会还您的。”

      白染还给人伢子借了十两,总共十二两银子,因为母亲说,她嫁过去,鳏夫愿意给母亲十两银子。

      “你这小孩,还挺有主意。”

      张婆子是老江湖了,看出了白染的小心思,她要能还钱,那不得给卖到一个能月月挣钱的地方,否则怎么还,拐了十八道弯求她呢。

      笑了笑,她心情好,见小姑娘有股韧劲,才破天荒地借了出去,刚借出去就后悔了,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

      罢了罢了,难得做回好人,就做到底吧。

      “未时我要去户大人家,你好好表现,被挑上了,在他家做差,日子可就好过了。”

      “多谢妈妈。”

      白染面无表情地抹了把眼泪,老天总不至于把人逼死,她也得活下去。

      礼部尚书府才办完一场小宴会,自家大公子得了解元,正是个开心事,府里的下人都多得了一个月月钱。

      眼下大家坐在一起说着话。

      夫人高兴,也就多给了两位姨娘好脸色,故而到得全。

      难得的团聚,礼部尚书苏宴礼看了眼自家夫人萧宁,觉得稀奇,也没驳她的面子。

      说说笑笑的,苏夫人又赏了各房好些东西。

      “娘!娘!我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的是家里幺子苏逾白,兄长中解元那日才刚满的6岁,明眸皓齿,漂亮得像个女娃,然是个混世魔王。

      老来得子,尚书和夫人疼爱非常。

      “慢点,一会儿摔了。”苏夫人说着,身边的春芷前去迎。

      苏逾白哪里喜欢有人挡着,手上拿着把父亲亲手雕的小木剑,绕过春芷冲到父母面前:“爹爹娘亲,看我今日可威武?”

      扬着婴儿肥的脸蛋,肩上披着个披风,耀武扬威的,可爱得很。

      “威武,威武得很。”苏大人把幺子抱起,苏夫人给他擦掉脸上的汗,“叫你不要折腾,一会儿生病了怎么办。”

      天气寒冷,冷热交替,最易得风寒。

      “下人看着的,拘着他干嘛。”苏大人替小儿子说话。

      “就是就是,我才不要像二姐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要成傻子了!”苏逾白嚷嚷着,还冲自家亲姐做鬼脸。

      苏夫人统共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苏初霁高中解元,小儿子苏逾白,唯一的女儿苏楹染,年十四,样样出挑。

      苏楹染冲小弟翻个白眼,也是面对自家人才做得出的动作。

      “我听说你又气走一个夫子,连书都读不了的笨蛋,你才是傻子。”

      姐弟俩常斗嘴,苏家两位向来不插手的。

      “你管我!哥哥读得了,以后我就靠着哥哥活,哥哥才不会抛弃我,但我一定会让哥哥抛弃你!”小孩口无遮拦,又扭动着身子朝自家兄长索抱。

      苏初霁接过他,小孩实心,重量不低,他神色平淡地捏住弟弟脸蛋,直发了红,连连求饶,一双大眼睛瞬间水汪汪。

      “不可对姐姐无礼,口不择言,道歉。”

      比起父亲,年少老成的兄长在家里更让孩子们惧怕。

      苏夫人一看见小儿可怜样就心软,又晓得大儿子说的不错,转过脸当看不见小儿求助的眼神,夫妻俩自顾自说起话。

      “好吧,我错了姐姐,我不该乱说话,以后我还要背你出嫁,你丈夫敢欺负你我就打他,然后让哥哥收拾烂摊子。”

      一通话,又是让房内的众人发笑,小小孩童,机灵劲没谁了。

      “才不要你,等我出嫁你才多高,还没哥哥一半高,小矮子。”苏楹染脸色绯红,回嘴。

      又是说说笑笑,温情甜蜜。

      两位姨娘笑得勉强,庶子庶女们坐在旁边,跟透明人一样。

      午休结束,苏大人离府,皮猴儿两腿一撒跑出去玩了,苏夫人把其他人也叫走,留下大儿子和女儿说话。

      “染姐儿说的话,母亲想来也觉得有道理,弟弟年岁渐长,启蒙书物都没有学到,又气走几位夫子,一来叫外面人笑话,二来不读书真成个笨蛋。”

      不管儿女,苏夫人在读书上面都是一视同仁。

      “原先儿子让将弟弟送到学堂,现下也是这个意思。”

      苏初霁在弟弟启蒙时就说过送去学堂,苏家父母不舍得,便请了夫子上门。

      “弟弟玩心大,母亲若是再纵着,日后更难管教。”苏楹染道,“他身边如今就一个成冮,对他无有不应的,依女儿瞧着,一会儿人伢子带人来,正好选个识字的人给他,看顾着引导着。”

      “承风觉得呢?”
      苏初霁,字承风。

      “选个小姑娘,和他年岁相差不大,耐心些的。”

      “也成,但母亲想着,也给你和染姐儿屋内添些人,染姐儿到了年纪要出嫁,陪嫁的丫鬟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不拘其他,乖顺肯干就行,你屋内也得寻个合心的,成个和尚庙怎么行。”

      “母亲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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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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