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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醒 ...

  •   “陆清川,来办公室一趟,有张试卷你来帮我看看。”董丽说。
      “哥哥,你要留堂了。”我歪头笑道,“那我今天自己回家。”
      陆清川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嗯”了一声,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其实今天没和陆清川一起走,反倒也好。我不用绞尽脑汁找借口支开他,也不用费尽心思绕去花店,挑一束晚香玉,再偷偷藏着、悄悄送给他。
      因为那场游乐园摩天轮上的告白,那次裹着晚香玉气息的亲吻,我从此爱上了这一种花。
      晚香玉是圣洁的精灵,让我如此迷恋。
      我没走往常回家的那条路,脚步一转,径直往学校另一侧走去。那边藏着一家很有名的花店,我想在那儿买一束晚香玉。
      来到十字路口。
      红灯停,绿灯行。
      等了一会,红灯跳转成绿灯,我抬脚向街对面走去。
      在我快要走到街对面时,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传来,抬眼看去,一辆货车向我撞来。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轮胎在地上剧烈摩擦,货车紧急刹车转弯。
      “神经病吧你!长不长眼啊,红灯!车流这么大,你闯什么红灯?!”货车司机冲我啐了口唾沫,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我转弯及时,你这种行为是在害人知不知道?”
      司机的咒骂渐渐远去,车尾气冲得我头痛发晕。恍惚走到对面,抬头看到红灯刚刚跳转成绿灯。
      我不是色盲,红绿灯也不会换得这么快。
      是我看错了吗?可刚刚明明是绿灯才对。
      我盯着红绿灯看了好一会,摇摇头走了,万一是我眼花呢。
      我不想也不敢多疑。
      花店藏在这条街的街角,门头爬着细碎藤蔓,玻璃橱窗里鲜花错落。推门而入,浅木色货架利落干净,鲜花按色系整齐摆放,没有冗杂装饰。室内光线柔软,深红玫瑰热烈,白百合清雅,浅粉康乃馨温柔,灰绿尤加利叶生机勃勃。
      “咔嚓”“咔嚓”老板娘正细心地修剪枝叶,她听到动静抬头,“帅哥想买什么花啊?”
      “老板,给我包六枝晚香玉,再加几枝尤加利叶和蓝色勿忘我。”
      “好嘞。”老板娘从水瓶里捞出鲜花,麻利地选了一张棕色英文牛皮纸,剪了段亚麻色细绳。
      老板娘动作轻缓又利落,先将几支晚香玉理得整齐,修长花穗微微倾斜,几缕灰绿尤加利和蓝色勿忘我装饰、点缀。她取过牛皮纸,指尖轻压折出自然褶皱,松松裹住花茎,在底部轻轻收拢,一截亚麻色棉绳绕上两圈,松松打一个蝴蝶结。
      棉绳长度正正好,不用修剪,她把花束递给我,笑着说:“花包好了,希望你的生活也能向鲜花一样美好。”
      “谢谢。”我接过花,付了钱离开。
      我抱着花束准备回家,明天上学时就可以送给陆清川,他会喜欢吗?
      应该会的吧。
      回家的路要绕一段沿海步道,天空慢慢沉下来,远处海面泛着朦胧的银蓝,浪声低缓,一下一下拍着岸。我抱着晚香玉慢慢走,洁白的花穗垂在臂弯。
      我抬眼眺望,海面上浮着一层夕阳微光,远处水线处,竟有一道单薄身影正一步步往深海里走。
      怀里的晚香玉被我攥得发紧,清甜香气骤然变得呛人,心跳撞得胸腔发疼。理智还在犹豫,脚却先不受控制地先动了,跨过铁链,海边冲,海风灌进喉咙,咸涩又冰冷。
      “站住——别再往前走了!”
      我几乎是吼出声,声音被海浪撕得破碎。那人脚步一顿,微微僵在漫到腰际的海水里,背影孤得像要被深海彻底吞没。他缓缓回过头来。
      我发誓,看到了生平最恐怖的一面——他长着和我完全相同的脸。
      倒不如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茶褐色的头发,精致的眉眼,就连鼻尖的小痣也一比一复刻,唯一有区别的是我的表情鲜活,他神情木然僵冷,唇色泛青,整张脸沉得像浸在深海里,毫无生气。突然,他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个癫狂的笑容。
      这时我才发现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婚服,也捧着一束晚香玉。
      我踩着湿冷的沙砾怔在原地,不知道是谁手中的晚香玉,花香混着海水的腥,胃里翻江倒海,好想吐。
      我抬脚,回过神时已经走进深海,站在他原先的位置,另一个“温拙”却不见踪影。我四处观望,这边没有,那边也是。
      “温拙”凭空消失了。
      海水冲击着腰,我想先退回岸边,刚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沙土松动,一脚踩空。
      我跌进了海的深渊,重现开学时的梦境。
      白色晚香玉的花瓣飘落,像飞鸟折翼时散落的羽毛。
      — —
      病房里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床头监护仪荧绿的数字静静跳动,心率曲线一明一暗起伏,规律又冰冷,每一次微弱搏动都被转化成尖锐短促的“滴——滴——”声,在空荡房间里反复回荡。输液管里药液匀速下坠,细小气泡缓缓爬升,挂架轻微晃动,金属碰撞出极轻的脆响。
      我眼皮猛地一颤,人骤然清醒,没敢大动作,只僵在床上微微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心脏还在疯狂乱跳,溺水的恐惧残留在骨血里。
      床头仪器依旧平稳低鸣,可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晰,周遭寂静得可怕,只剩自己紊乱的呼吸,在空旷病房里格外突兀,明明醒了,却依旧陷在莫名的惶恐里。
      “快快快,217号的病人醒来了,快叫医生!”有护士发现我醒了。
      “护士姐姐,我昏迷了几天了?”一开口,我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
      女护士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先给我倒了杯温水, “来,先喝口水。”
      我伸手接过,肩背与胳膊立刻扯出一阵细密又尖锐的刺痛,像有细针在皮肉里反复扎刺。我咬着牙忍着不适,小口咽下温水。清润的水流缓缓滑过干灼的喉咙,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终于淡了几分。
      见我喝了水,护士才轻声细语地说:“你昏迷了3天,溺水昏迷这么久的很少见。我们就对你做了全身检查。”,她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或是精神上有不适吗?”
      “我挺好的,就是身上有点痛。”
      听到我的回答护士似是舒了口气。从她口中,我得知自己跳海恰好被人撞见,救护车来得及时,救活后就一直昏迷直到现在才苏醒。
      难怪这么委婉地问我有没有精神问题,真常人哪会要跳海寻短见。
      但我看到的幻象太真实了,这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一恍惚就过去了。
      可我不认为自己有病,压力太大了,仅此而已。
      我拿回手机,打开一看,命还挺大,竟然能用。这也省得我再买一个新的,按下熟悉的号码,拨打。
      昏迷这么久,陆清川会担心的。
      手机吐出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我来来回回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没错啊。这就是陆清川的电话号码,怎么会是空号呢?
      我又打了一遍,依旧是空号。不信邪,再打,空号、空号、空号……
      不记得打了几次,只记得每次都在重复机械女声。
      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微信,对,还有微信!我翻遍通讯录都没能找到“陆清川”。
      他像是一场梦,美好又转瞬即逝。
      梦……梦!
      脑子轰然一悟,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我颤抖着问再次进来的护士和医生“今天几号了?”
      护士有些奇怪,见我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说:“8月31号,怎么了?”
      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毛骨悚然。那一刻,我彻彻底底、清清楚楚地恍然大悟,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发颤。
      原来我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陆清川这一号人。
      我不接受!理智彻底烧成灰烬,我像被无形的东西狠狠撕扯,整个人在病床上疯狂挣扎抽搐,肩背的刺痛炸开成剧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我攥着手机的手痉挛般发抖,指节泛白到快要折断,下一秒狠狠砸出去,机身撞在墙面又弹落在地,碎裂声响彻死寂病房,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嘶吼,不是哭,是近乎癫狂的嚎叫,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每一声。都扯得喉咙火烧火燎,血腥味漫上舌尖。我浑身不受控地剧烈颤抖抽搐,脊背弓起又狠狠砸回床垫,手脚胡乱蹬踹,输液管被扯得紧绷晃动。眼泪、冷汗、失控的哭嚎混在一起,凄厉又绝望,监护仪尖锐急促的警报疯了一般狂响,和我歇斯底里的尖叫绞成一团。
      女护士被我癫狂崩溃的模样吓了一跳,想上前安抚,我却疯子般剧烈挣扎。医生眼疾手快在我上臂外侧打了一针麻醉,我抖了十几分钟,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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