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听令，保护掌门！ 她……是掌 ...
-
而此时，云漱秋仍在厮杀。
那些黑衣人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挡在刘伯彦身前。来多少，她便杀多少，沉渊所过，又有十数人倒在剑下。
地上已横满了尸体与断刃，林间黄土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可她的身子已至极限。
每挥一剑，胸口便如遭雷击；每催动一丝内力，那痛意便烈上一分，像有无数把刀在切割她的心脉，又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焚烧。
她一剑逼退两人，随即又吐出一大口血。
这次的量骇人，暗红的血沿着下颌淌落，滴在已被染得看不出本色的衣襟上。
她膝头一软，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刘伯彦盯着她，眼神阴鸷：“还在撑？师叔看你，也不过如此嘛！”
云漱秋抬眼望向他，乌眸已不似先前那般凌厉，疲惫和痛楚几乎将她淹没。
可那最深处的恨意，仍像寒潭底下的暗流，从未消退半分。
这个人……
师父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聚起体内最后一缕内力。
举剑。
剑身上，光芒再度亮起，却明灭不定，似风中将熄的灯焰，可其中蕴着的锋锐之意，却比先前任何一道都要凛冽。
将全部残余生机，都凝于此剑。
刘伯彦脸色大变，“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小——”
寒芒一掠，剑气劈出，凝成一线，如匹练，如惊虹，直斩向他！
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尖锐刺耳，剑气所过，地面被犁开一道深可没膝的裂痕，碎石泥土向两侧掀飞，连几棵碗口粗的树干也被齐根斩断，轰然倒塌。
刘伯彦仓皇举剑格挡。
剑气撞上剑身，金铁之声震耳欲聋，他的剑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未撑住，铮的一声脆响，剑身从中断裂。
剑气余势不减，一线寒芒直直斩入他的右臂。
半条胳膊飞了出去，血溅数尺。
“啊——！”刘伯彦惨叫着跌倒在地，死死握着血淋淋的断臂，面目扭曲。
他浑身剧颤，眼中的阴鸷被痛苦与疯狂彻底撕碎，嗓音尖厉刺耳：“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师父一样，都该死！都该死！！”
他发疯般以左手掷出三枚暗器，裹挟着他全部残余的内力，去势极疾，角度刁钻，各自带着弧线，从三个方向同时飞来。
云漱秋下意识举剑格挡，可她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叮——
叮——
前两枚被剑身荡开。
可第三枚，没能挡住。
暗器破空而至，带着一股凌厉内力，重重钉入她左肩锁骨。
剧痛骤然炸开，一股巨力迎面压来，她身形被震得离地半尺，整个人向后倒退而去。
一丈，再退半丈。
沉渊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跌在地上。
视线模糊，意识涣散，身子已不听使唤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跌入冰冷尘土时，一缕淡淡药香先一步拢了过来。
下一瞬，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同时，一道剑光从她身侧掠出。
铛！
金铁交鸣声乍响，刘伯彦又掷来的暗器，被那一剑挡了回去。
云漱秋微微抬眸，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袭淡青衣裳，眉目清隽，长发高高绾起，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秀美而沉静，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正是云漱秋的师姐，天下第一神医，顾惜辞。
看着师姐的脸，云漱秋唇角弯了弯，弱弱唤了声：“师姐……”
顾惜辞望着她这个浅浅笑容，眼眶忽然红了。
“秋秋……”她声音发哑，“我来晚了。”
说罢，她立刻将一颗丹药喂入云漱秋口中。
-
“保护掌门！”
一声女子厉喝自林中传来。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林间飞掠而至，直扑战场。
是清虚派的人。
不同服色的弟子浩浩荡荡涌入林间，至少三四十人，如潮水般将残余的敌人团团围住。
为首乃是一位英气女子，拔剑在手，一声高呼：“杀！”
喊杀声震天。
江浸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保护……
掌门？！
她的目光落向顾惜辞怀中的云漱秋。
那个她跟了一路、背了一路、担心了一路的人，那个话都说不全、不懂人情世故、连糖兔子都没吃过的人……
竟然是天下四大门派之一、清虚派的掌门？
……怪不得她和掌门“每天见面”。
怪不得她和掌门“关系最近”。
因为她，就是掌门！
江浸月猛地想起方才那道剑气，清虚派掌门，当世唯一剑宗……
她愣在原地，脑中嗡鸣不止，一片空白。
-
刘伯彦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清虚派弟子，便知大势已去，独臂捂着血淋淋的断肩，趁乱转身便跑。
可他没能躲过江浸月的眼睛。
她毫不犹豫地探入箭囊，又摸出一支血箭，张弓，拉满，对准刘伯彦的后背，箭身上暗红的光华再度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个老东西，害了云漱秋的师父，今日又要取云漱秋的命。
她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松手，箭出。
血箭如流星，划破长空。
刘伯彦听见身后的破空之声，想躲，可血箭太快了，快得他连侧身的余地都没有。
噗——
血箭从他后心贯入，自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身形僵住，缓缓转过头，望向云漱秋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云漱秋……”他的声音沙哑，满含怨毒，“别忘了……你也活不长……咱们……黄泉路上……再见……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刺耳，听得人脊骨生寒。
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江浸月心底涌起一股滔天怒意，她大步上前，拔出腰间短刃，一刀刺入他的咽喉。
“闭嘴！”她厉声喝道。
笑声戛然而止。
刘伯彦独眼圆睁，喉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江浸月拔出短刃，甩去刀上血迹，回头望向顾惜辞那边。
她怀中云漱秋眼睛微微睁着，似乎听见了刘伯彦那番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面上没有半分波动，只静静地躺在师姐怀里，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
顾惜辞见那叛徒已死，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方才那颗丹药下去，云漱秋的呼吸总算不再那般急促，心脉似乎也安稳了些。
“秋秋，”顾惜辞声音微微发颤，“别怕，师姐在。”
她伸出三指，搭上云漱秋的腕脉。片刻后，面色微变。
脉象虚浮无根，心脉几近衰竭，气血亏损得骇人。
顾惜辞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慌乱，一手覆在云漱秋的胸口，缓缓运功。
一股温热内力注入她体内，安抚着紊乱不堪的气血。
云漱秋又咳出一口血，但比方才少了许多。
她缓缓抬眼，看了看师姐，目光又移向不远处的江浸月。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她……进山……”
顾惜辞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浑身是血、衣衫凌乱、一手持弓、一手握着刀的姑娘，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她是谁？”
云漱秋的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唇角又弯了一下。
江浸月瞧见了那个淡淡的笑。
她跟了云漱秋这么多天，几乎没怎么见她笑过，除了那晚吃绿豆糕的时候。
顾惜辞也怔住了。
朋友？
秋秋说，这姑娘是她的朋友？
秋秋自两岁起便养在她身边，二十年了，她从未听秋秋说过这个词。
云漱秋似乎又想起什么，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黑色的鬼门令牌。
她想递给顾惜辞，可手臂却抬到一半，便再也举不动了，指间一松，令牌脱手滑落。
顾惜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看见怀中人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她心头猛地一沉。
秋秋的内力灌经脉之术从未断过，哪怕睡着了都不会断，如今连手都抬不起来，是当真一丝内力都不剩了。
她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
云漱秋轻声道：“师姐……拿到了。”
顾惜辞眼眶红透，却仍挤出一个笑，柔声道：“秋秋最厉害，师姐一直都知道。”
“她……师父……”云漱秋目光又转向江浸月，声音越来越轻，“秦……无涯……”
顾惜辞的眼睛猛地睁大。
秦无涯？
那个十年前突然消失的一代宗师、极擅血操之术，与她们的师父纪观澜齐名的血宗。
她望向江浸月，想起方才那支射入山中传讯的暗红箭矢，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郑重。
“秋秋，你是说她……”
她低头想再问，却发现云漱秋已经阖上了眼。
手也垂了下去，身体彻底软在她怀中。
“秋秋！”
顾惜辞连忙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极弱。
她长缓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她抬头望向江浸月，眼神示意，“随我上山。”
江浸月应了一声，却先转身跑向不远处。
云漱秋的剑还横在地上，剑身沾满了泥与血。
她弯腰去捡，刚握上剑柄，便觉一股沉重抗力自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她。
她使了全力一握，那剑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
江浸月一怔，换了个角度，双手齐上，仍旧搬不动分毫。
“拿不起来？”顾惜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并无意外。
江浸月回头，满脸茫然。
顾惜辞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又望向地上的剑，似乎在等什么。
而下一瞬，地上的剑忽然轻轻一颤。
剑身震鸣，而后缓缓离地，悬于半空。
它在空中微微旋转，朝着云漱秋飞去，轻轻滑入她腰间剑鞘之中。
咔。
剑归鞘，声响清脆。
江浸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漱秋明明已经昏过去了，这剑……竟会自己回去？
顾惜辞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头望向她：“帮我提着她的剑。我抱着她，不便施展轻功。”
江浸月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将剑鞘从云漱秋腰间解下，提在手中。
依旧入手极沉。
而后，顾惜辞转向身后众弟子，声音清厉：“我先带掌门回去，余下之人，一个不留！”
“是，大师姐！”众弟子齐声应道。
顾惜辞抱紧云漱秋，身形一闪，往山上掠去。
“跟紧！”
江浸月拼尽全力施展轻功，紧紧跟在后面。
风声灌入耳中，山路在脚下飞速后退，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顾惜辞怀中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上。
云漱秋。
清虚派掌门。
当世唯一剑宗。
她的……
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听令，保护掌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