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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脚埋伏 明明都到家 ...

  •   又行了一日,她们终于快到清虚山了。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间,巍峨山峰隐现其中,青黛色的山脊在天际舒展开来,层峦叠嶂,气象恢宏。

      “那就是清虚山吧?”江浸月问。

      云漱秋点头。

      “真高啊……”江浸月由衷感叹,“你们平日上下山方便吗?”

      “还好。”

      “怎么上去?一路走到山顶?”

      云漱秋垂眸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山门……近。不在……山顶。清虚派……很大。”

      江浸月努力理解了一下:“你是说,山门离山脚其实不远,但你们门派很大,几乎覆盖了整座山?”

      云漱秋微微颔首。

      “那可真气派呀,”江浸月眼神里带着好奇,“普通人也能上去?”

      “不能。”

      “为何?”

      “要……准许。”

      “谁准许?”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掌门。”

      江浸月笑道:“那你能让掌门准许我上去吗?”

      “能。”

      “所以你和掌门关系很好?”她愈发好奇。

      云漱秋不知该如何回答,眉心轻轻蹙起:“什么是……关系好?”

      “就是你们熟不熟?多久见一次面呀?”

      云漱秋想了想:“每天。”

      江浸月眼睛瞪大了些:“每天都见?你和掌门那么熟?”

      “嗯。”

      “你们是亲戚?”

      云漱秋没有答。

      “是亲传弟子?”

      还是没有答。

      “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云漱秋仰头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困惑,迟迟没有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很……近。”

      江浸月更好奇了:“有多近?”

      这回,云漱秋沉默得更久。

      久到江浸月以为她又不想答了,正要换个话头,却听见她轻声道:

      “最近。”

      江浸月怔了怔。

      最近?和掌门关系最近?那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追问,云漱秋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浸月只好快步跟上去,心里却仍在琢磨。

      每天见面,关系最近……难道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或者掌门的女儿?

      不对呀,清虚派掌门据说是个女子,不婚不嫁,亦无子女。

      那云漱秋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

      反正到了山上,就晓得了。

      -

      又走了一段路,天色渐暗。

      她们在一处废弃山舍歇脚,屋子不大,好在还算干净,勉强能避一夜。

      “明日就能到了,”江浸月语气轻松,“今晚好好歇歇。”

      云漱秋点了点头。

      她靠坐在墙边,脸色比前两日稍好了一些,却依旧苍白。

      江浸月把柴火拢得旺了些,见她眼底倦色未退,忍不住道:“等你到了山上,是不是就有药了?”

      “嗯。”

      “你师姐会给你配?”

      “会。”

      “那你师姐知道你下山了吗?”

      云漱秋垂下眼,轻轻道:“留了……字条。”

      “字条?”江浸月眨了眨眼,“你是说,你没跟她当面说,自己偷偷走的?”

      云漱秋没有否认。

      江浸月的声调微微拔高:“你就留了张字条就跑了?她能同意?”

      沉默。

      江浸月叹了口气:“看来是不会同意,所以你才先斩后奏。”

      云漱秋依然没接话,只微微别开了视线。

      “那你为何还要下山呢?”江浸月目光有些担忧,“你身子这样,下山不是……”

      她咽回了后半句话,换了个说法:“就不怕出事?”

      云漱秋低着头,许久才道:“有事……必须办。”

      “什么事?”

      她又不说话了。

      江浸月知道问不出来,也不再追问了。

      火光渐渐旺起来,照得屋里暖了些。

      她站起身道:“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我去溪边打些水,烧点热水喝。”

      说罢,拎着木桶便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瞧了一眼。

      此刻云漱秋双眼微阖,眉心舒展,看起来很平静。

      她这才放心出了门。

      -

      远离城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与溪流声。

      江浸月走到溪边,弯腰舀水。、

      溪水清亮,映着明月,泛着粼粼波光。

      她舀满水,刚站起身,心里却无端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提着木桶快步往回走,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江浸月心口骤然一沉,丢下木桶便冲了进去。

      只见云漱秋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云漱秋!”

      江浸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云漱秋额上满是冷汗,唇上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极深的痛楚。

      “药!你的药呢?!”江浸月声音急了。

      云漱秋颤抖着探向怀中,摸出那只小瓷瓶。

      江浸月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拔开瓶塞往掌心一倒。

      ……只有一颗?

      不是还有两颗吗?什么时候变成一颗的?!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把这颗药塞进云漱秋口中,又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帮她咽下。

      药服下后,她身子仍在发颤,呼吸也依旧急促,但比方才好了一些。

      江浸月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慰着。

      云漱秋靠在她怀中,眼睛闭着,眉头仍未松开。

      过了许久,她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江浸月抱着她,一动不动,脑中已乱成一团。

      药怎么只剩一颗了?

      方才服下后,现下是一颗都没了。

      另一颗是什么时候吃的?她每回看见云漱秋吃药都会记得,这两日她没吃过呀。

      除非……

      江浸月蓦地想起前天晚间,集市……

      ……绿豆糕!

      昨日一早,云漱秋的脸色比前日更差了些。

      她当时只以为是没睡好。

      现在想来,多半是那块绿豆糕。

      江浸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清瘦苍白的人,眼眶忽然有些酸。

      是她非要让人家吃的。

      云漱秋本来不想吃,是她一直劝,说什么“偶尔吃一次没事”“天又塌不了”……

      结果差点真的出了事。

      “你那天……”她低声道,“为什么不拒绝呢?”

      云漱秋没有回应,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江浸月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这一夜,她只迷迷糊糊睡了一阵,总是惊醒。每醒一次,便要探一探云漱秋的鼻息。

      -

      翌日清晨,云漱秋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半躺在江浸月怀里,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有些疲倦的眼睛。

      “睡醒了?”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些了吗?”

      云漱秋看着她,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你……抱我……一夜?”

      江浸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

      “啊,是……”她连忙轻轻将云漱秋扶起来,让她靠在墙上,“你昨晚昏过去了,我怕你着凉。”

      她顿了顿,又问:“你那颗药是什么时候吃的?不是还有两颗吗?怎么只剩一颗了?”

      云漱秋眼睫轻颤,没有答她。

      “是前天晚上,对不对?”江浸月盯着她,“那块绿豆糕。”

      云漱秋微微垂眸,依然没有说话。

      可这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夜里犯了病,吃了一颗药,为何不告诉我呢?”

      云漱秋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睛像山间的寒潭,清冷见底。

      “你……会自责。”

      江浸月一怔。

      旋即眼眶便红了。

      这人明明自己难受成那样,还在担心她会自责?

      “你怎么这么傻呢……”她声音有些哽咽,“下回别瞒我了,好不好?”

      云漱秋避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不多时,两人便起身,继续踏上最后一段路。

      原先远在云端的山影愈来愈近,山间草木的轮廓都渐渐清晰起来。

      云漱秋身子虚弱,走几步便要停下歇一歇。

      江浸月干脆又把她背了起来。

      “剑也给我。”

      “你……还有弓……太沉。”云漱秋轻声说完,便伏在她背上,又轻轻补了句,“走吧。”

      “那你再坚持一下,咱们快到了。”

      云漱秋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的尽头已隐约可见。

      江浸月终于松了口气:“看见山脚了,再翻过这片林子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

      背上的重量猛地消失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只听三声脆响接连炸开。

      叮叮叮——

      江浸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云漱秋正站在她身前,长剑已出鞘,剑尖微颤。地上落着三枚长针,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绿光。

      是毒暗器!

      方才还虚弱得需要人背的人,竟在一瞬之间替她挡下了三枚毒针。

      江浸月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若不是云漱秋,这三枚针此刻已经扎在她身上了。

      是埋伏。

      林子里传来一阵笑声,苍老,阴沉,带着几分玩味。

      “小云,别来无恙?”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个个气息深沉,一看便是高手。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腰佩长剑,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们。

      江浸月心头一沉,看向斜前方的云漱秋。

      只见她脊背挺直,周身自有一股凛然威仪。方才那个虚弱得需要人背着走的人,此刻竟像换了一个人。

      她眼神冰冷凌厉,不见一丝暖意。

      那是江浸月从未见过的眼神。

      “刘伯彦。”云漱秋冷冷开口,没有寒暄。

      独眼老者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阴鸷。

      “怎么,见了师叔,连声好都不问?”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你师父在时,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江浸月神色微变。

      师叔?这人是云漱秋的师叔?

      云漱秋没接话,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刘伯彦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慢悠悠地踱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她:“师叔一直挂念你,四年不见,瞧着倒是比以前更单薄了。”

      他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当年我那师兄非要把那个位子传给你,我便觉得是个笑话。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怎么坐得住?师叔劝了他多少回,他偏不听。”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位子?云漱秋的师父又是谁?

      刘伯彦顿了顿,笑意收敛了几分:“不听劝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云漱秋眼神倏然变了。

      那是江浸月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如此纯粹的……

      杀意。

      刘伯彦对上那双眼,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浓。

      他停下脚步,方才那副假惺惺的关怀褪去,露出底下的冷狠。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只独眼眯了起来,“听说你弱得连山都不敢下?今日正好,师叔替你试试,还剩几分本事。”

      江浸月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算什么师叔!自己师侄病成这样,不来帮忙,反倒带人围杀,你配吗!”

      刘伯彦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这位是?”他问云漱秋,“你的朋友?”

      他冷哼一声:“哦不对,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朋友。”

      他目光落到江浸月手中的弓上,眼神微微一凝。

      “弓……怪箭……原来是你!”

      江浸月神色一滞。

      刘伯彦转了转那只独眼:“老夫派人去找那弓手,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江浸月心中一凛。

      原来那晚的黑衣人是他派的。

      他又转向云漱秋,抬起手比划,“八个人,剑剑要害,干净利落,除了你,还能是谁?”

      云漱秋没有接话。

      他笑了笑:“不知道你们走哪条路,不过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在这儿候着,总不会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鬼门令牌和能杀魔物的怪箭……”那只独眼眸光变得森冷,“今日老夫便一起收了!”

      说罢,他抬起手。

      “动手!”

      话音落下,身后那几十道身影同时拔刀。

      江浸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山脚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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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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